上述可怕的情景发生了几天以后,也就是1574年5月30日,国王卧室里突然传出了喧闹声。那时整个宫廷都已搬到了万森,因为在那两个年轻人被处决的那天举行的舞会上,国王再次病倒,而且病情更严重了;根据医生的嘱咐,他来到乡村,呼吸新鲜的空气。
那时正是上午8点钟,几个大臣正在门厅里热烈交谈着,突然听到一声尖叫。查理的奶娘出现在门口。她含着泪水,绝望地喊着:
“来救国王啊!来救国王啊!”
“陛下的病是不是更重了?”卫队长南希问道。正像我们知道的,国王已不让南希再接受太后的任何命令,而只供他一人使唤。
“噢!那么多血!那么多血!”奶娘说,“医生!快叫医生!”
马齐尔和昂布鲁瓦兹·帕雷轮流守候在高贵的病人身旁。正在值班的昂布鲁瓦兹·帕雷见国王睡着了,就利用这个机会离开了一会儿。
就在这段时间里,国王突然浑身冒汗。查理由于毛细管扩张,引起皮肤出血,这种血汗吓坏了奶娘。她无法理解这种可怕的现象,于是她——我们都还记得她是个新教徒——便对查理说:这是圣巴托罗缪节那天胡格诺派流的血来召唤他的血了。
人们分头到处寻找:医生不会走远的,很快就会找到的。
门厅里空无一人,大家都希望自己能找到医生,以此表示自己的热忱。
这时,门打开了。卡特琳娜走了进来。她疾步走过门厅,走进儿子的卧室。
查理躺在床上,双目无神,气喘吁吁,浑身流着血汗。他的两手张开着.耷拉在床边。每个手指上都挂着红色的液体。
这真是一幅可怕的情景。
当房间里响起母亲的脚步声时,查理好像是听出了这脚步声,突然探起身子。
“对不起,夫人,”他看着母亲说,“我想安宁地死去。”
“死,我的儿子,”卡特琳娜说,“就因为这可恶的病的一时发作,你难道要让我们这样绝望吗?”
“告诉你,夫人,我感到我的灵魂正在离我而去。告诉你,夫人,这是死亡在来临,这该死的死亡!……我明白我感觉到什么,我知道我在说什么。”
“陛下,”太后说,“胡猜乱想是你最严重的病,自从那两个叫拉莫尔和科科纳的巫师、凶手被处决以后,你身体上的病痛应该是减轻了,留下来的只是精神上的痛苦。我只要和你谈十分钟,我就能向你证明……”
“奶娘,”查理说,“你去守着门,不要让任何人进来!卡特琳娜·德·美第奇太后想和她亲爱的儿子查理九世谈一谈。”
奶娘遵命而去。
“也好,”查理继续说,“这次谈话迟早要进行的,今天谈比明天谈好。再说,明天也许就太晚了。不过,必须有一个第三者参加我们的谈话。”
“为什么?”
“因为,我再说一次,死亡正在来临,”查理说话的神情庄严得可怕。“死亡随时随地都可能像你一样苍白而又沉默,不通报一声就闯进这房间来。既然我昨晚已安排好了我个人的事情,今天早上就该安排一下国王的事情了。”
“那你想见谁呢?”卡特琳娜问。
“我的兄弟,夫人。把他叫来!”
“陛下,”太后说,“我非常高兴看到那些与其说由于受不住酷刑,还不如说是出于仇恨所做出的揭发正在从你的脑海中消失,而且也很快就会从你的心中消失。奶娘!”卡特琳娜喊道,“奶娘!”
守在门外的善良女人推开了门。
“奶娘,”卡特琳娜说,“传我儿子的命令!等南希先生来时,你要他去把阿朗松公爵叫来!”
查理用手势止住了正要去执行命令的女人。
“我说的是我的兄弟,夫人。”查理说。
卡特琳娜的眼睛瞪得就像一只行将发怒的母老虎。可是查理威严地举起了手。
“我要和我的兄弟亨利说话,”他说,“只有亨利才是我的兄弟,不是在那儿做国王的那一个,而是在这儿当囚犯的那一个。必须把我的遗愿告诉亨利。”
“听我说,”面对儿子可怕的意志,佛罗伦萨女人以不寻常的勇气嚷道。她对贝亚恩人的仇恨已经发展到顶点,使她抛弃了平时的伪装。“如果真像你自己所言,你已经接近坟墓,你难道以为我会把我参与你临终时刻的权利,做太后的权利,做母亲的权利让给别人,尤其是让给一个外人吗?”
“夫人,”查理说,“我现在还是国王;夫人,我还在执政。我告诉你我要找我的亨利兄弟说话。难道你还不去叫我的卫队长吗?……该死的!我警告你,我还有足够的力气亲自去找他。”
他掀开被想跳下床来,露出了他那像耶稣受笞后的身子。
“陛下,”卡特琳娜按住他大声说,“你这样做会使我们大家都受人唾骂的;你忘了我们家庭受到的侮辱,你背弃了我们的血统。惟有法兰西王族的王子才配跪在临死的法国国王的床前。至于我在这儿的位子,是受到我的身份和自然法则保护的。所以我要留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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