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查理惊异地说。
“怎么!你不知道吗?”
“见鬼!我又不是巫师。”国王说。
“那么,现在,陛下相信了,是吗?”卡特琳娜说。
“相信了。”
“信任驱散了疑虑?”
“完全驱散了。”
“你说这话不是为了让我高兴吧?”
“不,母亲,是出自我内心的。”
卡特琳娜的脸开朗了。
“感谢上帝!”她大声说,好像她真的相信上帝。
“是的,感谢上帝,”查理讥讽地说。“我现在像你一样清楚是谁把我害成这个样子的,因此也就清楚了我应该惩办谁。”
“我们应该惩办……”
“拉莫尔先生;你不是说他是罪犯吗?”
“我说他是工具。”
“那好,”查理说,“首先是拉莫尔;这是最重要的。我那一次次急性发作可能会在我们周围引起危险的猜疑。现在迫切需要光亮,借助这一线光亮,事情就真相大白了。”
“那么,拉莫尔先生……”
“我很乐意把他看成罪犯,我同意了,我们就从他开刀;如果有同谋者,他会说的。”
“对,”卡特琳娜喃喃地说,“如果他不说,可以让他说。在这方面,我有万无一失的办法。”
然后,她一边站起身来一边高声说:
“陛下,这么说,你允许现在就开始审讯啰?”
“夫人,我希望这样,”查理回答,“而且越快越好。”
卡特琳娜握了一下儿子的手。她不明白这只手在和她握手时为何会神经质地颤抖。她走出门时也没有听到国王嘲弄的笑声,以及伴着这笑声的轻轻的诅咒声。
国王在思忖,把一个这样的女人就这样放走,是否太危险了,因为她在几个小时内干出的坏事,也许永远无法挽救。
门帘刚刚在卡特琳娜的身后放下,查理便听到身旁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他回过头去,只见玛格丽特撩起了挂在通向他奶娘房间的过道口的挂毯。
玛格丽特那苍白的脸、惊慌的眼神和急促的呼吸,表明她内心异常激动。
“噢!陛下!陛下!”玛格丽特喊着,扑到她哥哥的床前。“你知道她在说谎!”
“‘她’是谁?”查理问。
“听我说,查理,当然,揭露自己的母亲是可怕的;可是我已经料到,她留在你身边就是为了告他们的状。不过,我要用我的生命,用你的生命起誓,用我们两人的灵魂起誓:她在说谎!”
“告他们的状!……她告谁的状?……”
他们两人本能地把说话的声音放轻,好像他们怕听到自己的声音似的。
“首先是亨利,你的小亨利,在这世界上,他是最爱你、最忠于你的。”
“你这样认为吗?玛尔戈?”查理说。
“噢!陛下,我深信不疑。”
“好,我也深信不疑。”查理说。
“啊!哥哥!”玛格丽特惊讶地说,“如果你也这样认为,为什么你把他抓起来,送到万森去?”
“这是他自己要求我这样做的。”
“陛下,是他自己要求的?”
“是的,亨利有些想法很古怪。也许他错了,也许他是对的;反正他有这样一个想法:他失去我的宠爱比得到我的宠爱更安全,远离我比在我身边更安全,在万森比在卢浮宫更安全。”
“啊!我明白了,”玛格丽特说,“那么他现在很安全吗?”
“见鬼!再没有比博利厄拿脑袋向我担保他更安全的了。”
“噢!谢谢,哥哥,刚才说的是亨利。可是……”
“可是什么?”查理问。
“陛下,可是还有另外一个人,这个人也许我不应该对他有好感,不过我终究还是有好感了。”
“这人是谁?”
“陛下,请原谅我……我不敢在哥哥面前说出他的名字,我不敢在国王面前说出他的名字。”
“拉莫尔先生,是吗?”查理说。
“唉!”玛格丽特说,“你有一次曾经要杀他,陛下,只是靠着奇迹,他才幸免遭到你们几位君王的报复。”
“玛格丽特,那时他只犯下了一个罪行,而现在他又犯下了第二个罪行。”
“陛下,他没有犯下这第二个罪行。”
“可是,可怜的玛尔戈,”查理说,“你没有听见刚才我们的母亲所说的话吗?”
“噢!我已经对你说了,查理,”玛格丽特又压低了嗓音,“我已经告诉了你,她在说谎。”
“你也许还不知道在拉莫尔房里找到了一个小蜡人。”
“我知道,哥哥,我知道。”
“这蜡人的心上插着一根针,针上还有一面写着m的小旗?”
“这我也知道。”
“小蜡人的肩上还披着一件王家的斗篷,头上戴着王冠?”
“这些我都知道。”
“那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我要说的是,这个肩披王家斗篷、头戴王冠的小蜡人代表的是一个女人而不是一个男人。”
“啊!”查理说,“那这插在心上的针呢?”
“这是一种法术,为的是博得这女人的爱,而不是要害死一个男人的妖术。”
“那这个m字母呢?”
“这字母,并不像太后说的代表着mort。”
“那代表什么?”查理问。
“这……这代表着拉莫尔先生所爱的一个女人的名字。”
“这女人叫什么?”
“这女人叫玛格丽特,哥哥。”纳瓦尔王后说着跪在国王的床前,双手紧握住国王的手,把流满泪水的脸靠在这只手上。
“妹妹,轻声些!”查理蹙紧双眉,用他闪亮的眼睛环视着周围说,“既然你偷听到别人的话,那么别人也可以听到你的声音。”
“噢!管它呢!”玛格丽特抬起头来说,“让全世界的人都来听好了!我要在所有的人面前宣布:利用一个绅士的爱情,用杀人嫌疑来玷污他的名声,是可耻的。”
“玛尔戈,如果我告诉你,我像你一样地清楚事实的真相,你会怎样想呢?”
“哥哥!”
“如果我告诉你拉莫尔是无辜的,你怎样想呢?”
“你知道这一切?”
“如果我告诉你我还知道真正的罪犯是谁呢?
“真正的罪犯!”玛格丽特喊道,“这么说,这真是—个犯罪事件?”
“是的,不管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罪行是犯下了。”
“对你?”
“对我。”
“这不可能。”
“不可能?……玛尔戈,你看看我。”
这年轻的妇女看着她哥哥,见他如此苍白,不由得一阵战栗。
“玛尔戈,我活不了三个月啦。”查理说。
“你,我的哥哥!你,我的查理!”她喊道。
“玛尔戈,我中了毒。”
玛格丽特惊叫了一声。
“可是你不要声张,”查理说,“必须让人们相信我是死于法术。
“你知道真正的罪犯?”
“我知道。”
“你说是拉莫尔?”
“不,不是他。”
“肯定也不是亨利……
上帝!难道是……”
“谁?”
“我弟弟……阿朗松?……”玛格丽特喃喃地说。
“还可能是谁呢?”
“还可能,还可能……”玛格丽特压低了嗓音,像是害怕自己说出来的话。“还可能……是我们的母亲?”
查理没有吭声。
玛格丽特看着他,从他的目光里得到了她寻找的回答,她跪着的身子倒在一把扶手椅上。
“噢!我的上帝!我的上帝!”她喃喃地说,“这不可能!”
“不可能!”查理尖声地笑着说,“可是勒内不在这儿,否则他会把我的故事讲给你听。”
“他,勒内?”
“是的。譬如,他会告诉你:有一个他不敢违抗的女人向他要一本藏在他书柜里的关于打猎的书,把一种烈性毒药洒在书页上,用来对付某个人,我不知道是对付谁;可是若不是出于偶然,就是出于上帝的惩罚,这本书却使另一个人中了毒。尽管勒内不在,如果你想看这本书的话,它就在那儿,在我的兵器室,上面有佛罗伦萨人亲手写的字,你可以看到,这本含有足可毒死二十个人的毒药的书,是他亲手交给他的同胞的。”
“轻一点,查理,现在是你该轻声些了。”玛格丽特说。
“你现在也看到必须要让人们相信我是中法术而死的。”
“但这样做是不公道的,是丑恶的!我求求你!求求你!你知道他是无辜的。”
“是的,我知道,可是必须让人相信他是罪犯。忍受着你的情人死亡的痛苦吧,这和挽救法国王室的荣誉相比还是件小事。为了让这个秘密和我一起消失,我完全可以忍受死亡的痛苦。”
玛格丽特低下了头。她知道再也没有办法求国王使拉莫尔得救,便哭着离去。现在,她没有其他希望,只有靠自己的力量了。
在这段时间里,果然不出查理所料,卡特琳娜没有浪费一分钟,她正在给总检察长拉盖尔写一封信。这封信被历史完整地保留了下来,才使这血淋淋的事件的真相得以大白于天下:
检察官先生:
今晚人们肯定地告诉我:拉莫尔犯下了亵渎行为。在他的巴黎住处,找到了很多脏东西,例如书和文件。我请你召见首席大法官,尽快审查小蜡人案件,他们在蜡人心上插了一根针,以此谋害国王。
卡特琳娜
mort为法文字“死亡”。
f代表法文字fou,意为“疯狂”。
照原件抄录。——大仲马原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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