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逃吧,亲爱的,我不阻拦你,我甚至要求你这样做。你的生命比我的珍贵。那就保护好你的生命吧!”
“你还是说:科科纳,让我们一起被吊死吧;别对我说:科科纳,你一个人逃命吧。”
“嗨!朋友,”拉莫尔回答,“吊索是对付乡下佬的,不是对付我们这样的绅士的。”
“我开始相信我采取的预防措施是对的了。”科科纳吸了一口气说。
“什么措施?”
“交了一个刽子手朋友。”
“你尽说不吉利的话,亲爱的科科纳。”
“可是我们到底怎么办呢?”科科纳不耐烦地大声说。
“我们得找到王后。”
“到哪儿去找?”
“我也不知道……去找国王!”
“到哪儿去找?”
“我也不知道……不过我们会找到他的,我们两个人在一起能做到五十个人做不到或者不敢做的事。”
“你算抓住了我自尊心强的弱点了,雅辛特,这不是个好兆头。”
“好吧!等着瞧吧,上马,我们出发吧!”
“这太好了!”
拉莫尔转过身来准备跨上马鞍;可是他刚把脚踏在马镫上,只听得一声威严的命令:
“站住!快投降!”那声音说。
与此同时,一棵橡树后面露出了一张脸,接着一下子露出三十张脸;这是些轻骑兵,不过现在成了步兵;他们正在欧石南丛中匍匐前进,搜查着树林。
“我怎么对你说的?”科科纳喃喃地说。
一声低沉的怒吼是拉莫尔的回答。
轻骑兵们离这两个朋友还有三十步远。
“先生们,什么事!”皮埃蒙特人大声问那骑兵队长,同时又轻声对拉莫尔说:“看着办吧!”
队长下令用枪瞄准这两个朋友。
科科纳继续低声说:“上马!拉莫尔,还来得及;跳上马,我已经看你这样做过上百次了,我们一起走。”
说罢,又转身朝着轻骑兵:
“喂!见鬼,先生们,别开枪,你们会伤害朋友的。”
又对拉莫尔说:
“隔着树木,他们打不准;他们就是开枪,也打不着我们。”
“办不到,”拉莫尔说,“我们带不走玛格丽特的马和那两头驴,那匹马和那两头驴会牵连她的。我自会用我的回答来消除一切嫌疑。你去吧!朋友,走吧!”
“先生们,”科科纳拔出剑,举在空中,“先生们,我们投降了。”
轻骑兵们放下了他们的枪。
“不过请问:为什么要我们投降?”
“这个你们去问纳瓦尔国王好了。”
“我们犯了什么罪?”
“阿朗松先生会向你们解释的。”
科科纳和拉莫尔互相看了一眼:在这种时候,敌人的名字是不大可能让他们安心的。
不过,他们两人都没有抵抗。科科纳听到要他下马的命令,二话没说就照办了。然后,这两个人被夹在轻骑兵中间,这一行人就向弗朗索瓦一世行宫走去。
“你不是想看看弗朗索瓦一世行宫吗?”科科纳透过树木,眺见一座奇美的哥特式建筑的围墙,对拉莫尔道,“好吧,看来你就要看到了。”
拉莫尔没有回答,只是把手伸给科科纳。
这座奇美的楼阁是路易七世时建造的,由于弗朗索瓦一世总选择这儿作狩猎的集合点,所以世人称它为弗朗索瓦一世阁。这座楼阁旁边有一间为侍猎的仆人盖的小屋,这小屋此刻已经被火枪、长矛和闪亮的长剑挡得几乎看不见了,就像被将收割的变白了的庄稼遮住的茅草一样。被捕的人都已被带到这间小屋里。
现在让我们来把情况交代一下吧。这样的形势,尤其对这两位朋友来说,实在是让人大惑不解。
正像事前约定的那样,新教派的绅士们已经会集在弗朗索瓦一世阁;我们知道德穆伊早就弄到了这座楼阁的钥匙。
这些至少自认为是森林的主宰的人,东一个西一个设下了一些岗哨。可是那些轻骑兵,把白肩带换成了红肩带——这是南希先生天才的主意——出其不意,没打一枪,就搞掉了这些岗哨。
轻骑兵们继续往前搜查,向着楼阁围拢;可是德穆伊先生——我们上文说过,他正在紫罗兰小径的尽头等候国王——见这些披红肩带的人走路蹑手蹑脚的,立刻发生了怀疑。于是他闪在一边不让他们看到。他发现他们排成巨大的圆圈在林中搜索,圈子越来越缩小,紧紧包围住了会合地点。
过了一会儿,他看到国王卫队的白色羽毛和发亮的火枪出现在主要小径的深处。最后,他看到了国王本人;而在小径的另一头,他远远地看到了纳瓦尔国王。于是他用帽子在空中划了个十字,这是事先说好的表示一切都完了的信号。纳瓦尔国王一见这信号,回头便跑,消失了踪影。
德穆伊立即用马刺猛刺了两下马肚子,逃跑了;正是在逃跑的时候,我们已经说过,他向拉莫尔和科科纳发出了警告。
再说国王发现不见了亨利和玛格丽特,便在阿朗松的陪同下来看他们两人从小屋里出来,因为他吩咐过:不论是楼阁里找到的人还是树林里找到的人,全部关押在这小屋里。
阿朗松信心十足地在国王身边驱马小跑着,而国王则由于尖锐的痛苦有增无已而变得情绪恶劣,有两三次他几乎要晕过去,有一次他甚至吐出血来。
“快!快!”国王到达时说,“我们得快些,我想赶紧回卢浮宫。把加尔文教徒们都给我从兔子洞里拉出来!今天是圣布莱兹神的节日,他是圣巴托罗缪神的表兄弟。”
听到国王这番话,那密密麻麻的长矛和火枪都活动开了,从树林里和楼阁里抓来的胡格诺被押着从小屋里鱼贯而出。
不过就是不见纳瓦尔国王、玛格丽特和德穆伊。
“喂!亨利和玛尔戈在哪儿?”国王说,“阿朗松,你说过他们在这儿,傻瓜!一定要找到他们。”
“纳瓦尔国王和王后?”南希先生说,“我们根本没有见到他们,陛下。”“他们不是来了吗!”内韦尔夫人说。
这时,在通向河边的一条小径靠河的那一头,果然出现了亨利和玛尔戈。他们俩人像没事人似的悠闲自得,每人手中举着一只隼,情意绵绵地互相依偎着,连他们奔跑着的马也像是在用鼻子彼此爱抚着。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气得发疯的阿朗松下令在附近搜查,结果在长春藤绿廊下找到了拉莫尔和科科纳。
他们两人也手拉着手紧紧依偎着走进那由卫士们组成的包围圈,只是,因为他们不是君王,不可能有亨利和玛格丽特那样的高雅风度;拉莫尔的脸色太苍白,而科科纳的脸色又太红。
《十日谈》:十四世纪意大利作家薄卡丘的作品。
萨尔瓦多·罗萨(1615—1673):意大利画家、诗人和音乐家。
《约伯记》:基督教《圣经》中旧约的一个组成部分。
伊巴密侬达(约公元前420—约前362):古希腊底比斯统帅和政治家,武功显赫一时,后在曼提亚战役中阵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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