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力量?”
“他有国王,国王爱他、支持他。国王忌妒你那在波兰的哥哥,同时又蔑视你,于是他就在身边另寻继承人。如果你看不到这一点,这只能说明你是瞎子,他是在自己的家庭以外寻找继承人的。”
“国王?……母亲,你这样认为吗?”
“难道你没有看出他喜欢亨利,他的小亨利?”
“是的,母亲,是这样。”
“你没有看出他也得到了报答?那个小亨利,忘了他的内兄在圣巴托罗缪那天曾经想枪杀他,竟像一条狗似的趴在地上舔着那只曾要杀他的手。”
“是的,是的,”弗朗索瓦喃喃地说,“我已经注意到了,亨利在我查理哥哥面前很是谦卑。”
“他善于在一切事情上都讨好他。”
“讨好到这种程度:国王时常嘲笑他在鹰猎方面无知,他就开始练习……就在昨天……对,一点不错,就在昨天,他还问我有没有什么关于这门技艺的好书。”
“等一下,”卡特琳娜说。她的眼睛亮了起来,就像脑子里突然闪现了一个念头。“等一下,你是怎么回答他的?”
“我说我要在我的图书馆里找一找。”
“好,好,”卡特琳娜说,“一定要给他弄到这本书。”
“可是,我找了,夫人,没有找到。”
“我能找到,我能找到……你就当作是你的书一样送给他。”
“结果会怎样呢?”
“阿朗松,你信任我吗?”
“母亲,我信任你。”
“在对待这个亨利的问题上,你愿意盲目地服从我吗?我知道,不管你怎么说,你实际上并不喜欢他。”
阿朗松笑了。
“而我呢,我恨他。”卡特琳娜继续说。
“好,我服从。”
“后天,你到我这儿来拿书,我把书给你,你再给亨利……然后……”
“然后什么……?”
“然后就让上帝,让天意,让运气来安排一切吧!”
弗朗索瓦是了解母亲的,深知她并没有让上帝、天命或运气来安排她的友谊和仇恨的习惯;可是他什么也没有说,像是接受了使命的人似的行了个礼,便回自己的住处去。
“她想干什么呢?”年轻人一面上楼,一面思忖,“我一点也不知道。不过我看有一点是清楚的:她是在反对我们共同的敌人。让她去干吧!”
在这段时间里,通过拉莫尔,玛格丽特收到了德穆伊给亨利的一封信。在政治上,两位显赫的夫妇之间是没有任何秘密的。她拆开这封信,读起来。
玛格丽特显然对这封信很感兴趣,因为她读完信立即就趁着开始降临的黑夜之便,溜进秘密通道,上了旋梯,仔细打量了一下四周,然后便像一个幽灵一样,疾速向前奔去,进入纳瓦尔国王的前厅。
自从奥尔通失踪以后,这个前厅就没有人看守了。
我们已经向读者交代过可怜的奥尔通的悲惨的下场。他的失踪使亨利非常不安。他曾向索弗夫人和妻子谈到过自己的忧虑,可是她们也并不比他知道得更多;只有索弗夫人告诉了他一些情况;听了以后,亨利完全清楚了;这可怜的孩子已成为太后的某个阴谋的牺牲品;也就是在这个阴谋发生以后,他差一点和德穆伊一起在丽星旅店被捕。
如果换一个人的话,也许对这样的事不敢声张了;可是亨利把一切都考虑到了:他明白沉默反而会暴露自己;一般说来,一个人丢失一个仆人、一个亲信,不可能不打听、不寻找。于是亨利就当着国王甚至太后的面打听、寻找;他向所有人打听奥尔通,从在卢浮宫边门前踱来踱去的哨兵到在国王的门厅里守卫的卫队长;可是无论他怎样问怎样找都毫无结果;亨利公开表示他对出现这种事非常伤心,对失去的可怜的仆人非常依恋,在肯定奥尔通再也不能回来以前,亨利是不会让任何人来代替他的。
因此,当玛格丽特到亨利住处时,前厅里就像我们已经说过的,空无一人。
尽管王后的脚步那样轻柔,亨利还是听到了,转过身来。
“是你,夫人!”他喊道。
“是的,快读这个。”玛格丽特回答。
她把打开了的信纸交给他。
上面是这样写着:
陛下,把我们逃跑的计划付诸实现的时刻到来了。后天要去沿着塞纳河鹰猎,从圣日耳曼到梅松,也就是在整个森林区。
尽管这是一次鹰猎,请你也务必去参加;在衣服里面穿一件上等的锁子甲,佩上你最锋利的宝剑,骑上你马厩里最优秀的骏马。
中午,也就是打猎最高潮的时刻,当国王跟在猎鹰后面冲刺的时候,你就一个人躲开,如果你是一个人来的话;如果王后也跟你一起来了,你们就一起躲开。
五十个我们的人将隐藏在弗朗索瓦一世阁里。我们有那儿的钥匙,谁也不会知道他们藏在那儿,因为他们是夜里潜入的,而且百叶窗都紧闭着。
你们穿过紫罗兰林荫道,我在林荫道那一头守候;林荫道右边有一块小空地,拉莫尔和科科纳先生牵两匹马在那儿等着你们,这两匹精神饱满的马是用来替换陛下和纳瓦尔王后的坐骑的,如果它们疲劳了的话。
再见,陛下,快准备好吧!我们定会成功。
“你定会成功,”玛格丽特说出了这句一千六百年前恺撒在鲁毕功河边说过的话。
“夫人,”亨利回答,“我不会辜负你的希望。”
“那么,陛下,去做一个英雄吧!这并不难,你只消走你自己的路。给我一顶美丽的王冠吧!”亨利二世的女儿说。
一个难以察觉的微笑掠过贝亚恩人那薄薄的嘴唇。他吻了一下玛格丽特的手,第一个走出房去,探了一下路,一面哼着一支古老的歌曲。
顺利地摧毁了城墙的人,
却在进入城堡之前牺牲。
这样的谨慎确实很有必要;就在他打开卧室门的时候,阿朗松公爵推开了前厅的门;他忙向玛格丽特做了个手势,然后大声说:
“啊!是你,我的弟弟,欢迎,欢迎。”
听到丈夫的暗示,王后一切都明白了,她躲进了盥洗室。那盥洗室的门上挂着一条奇大的毯子。
阿朗松公爵目光巡视着四周,怯生生地走进来。
“哥哥,没有别人吗?”他轻声问。
“只有我们两个。发生了什么事了!你好像心慌意乱。”
“亨利,我们被发现了。”
“怎么被发现了?”
“是的,德穆伊被捕了。”
“我知道。”
“德穆伊把一切都告诉国王了。”
“他说了些什么?”
“他说我想要纳瓦尔的王冠,说我在密谋得到那个王冠。”
“啊!可怜呀!”亨利说,“我可怜的兄弟,这样你就受到了牵连,那怎么没有被捕呢?”
“我也不明白;国王装作要把纳瓦尔王国的王冠送给我,以此来嘲弄我。他无疑是想让我亲口承认;可是我什么也没有说。”
“你做得对,真是活见鬼!”贝亚恩人说,“我们要坚决顶住;这决定着我们两人的生命。”
“是的,”弗朗索瓦接着说,“情况很棘手,所以我就来征求哥哥的意见;你看我该怎么办:逃走还是留下?”
“这么说,你已经见到国王了,既然是他对你说的?”
“是的,我见到他了。”
“那好!你想必已经猜透他的想法了!凭着你的直觉去干吧!”
“我宁愿留下来。”弗朗索瓦回答。
尽管亨利那样善于控制自己,还是露出一点快乐的表情;尽管这种神情是那么不易察觉,弗朗索瓦还是发现了。
“那你就留下好啦。”亨利说。
“可是你呢?”
“当然啰!”亨利回答,“如果你留下,我就更没有任何要走的意思了。我走只是为了跟随你,只是出于忠诚,只是为了不离开一个心爱的兄弟。”
“这样,”阿朗松说,“我们的所有计划就都完了;你不斗争就轻易地向厄运屈服了?”
“我并不认为留在这儿是一种厄运,”亨利说,“靠着我无忧无虑的性格,我在哪儿都会觉得很好。”
“好吧,就算这样吧!”阿朗松说,“那就不说它了;只不过如果你有什么新的决定,一定要告诉我。”
“这当然,我不会忘记的,请相信我吧,”亨利回答,“我们不是说好,我们之间绝不保密吗?”
阿朗松不再说什么,沉思着走了出去,因为他自信看到盥洗室的挂毯动了一下。
果然,阿朗松刚走,挂毯就撩了起来,玛格丽特走了出来。
“你对他的这次拜访有什么想法?”亨利问。
“发生了什么新的重要的事情呗!”
“你认为会是什么事情呢?”
“我现在还不知道;可是我会知道的。”
“那么在此以前我们做什么呢?”
“你别忘了明天晚上到我住处来一下。”
“夫人,我会去的。”亨利说着,风雅地吻了一下妻子的手,谨慎地探明了路,这才让玛格丽特走出来,回自己的住处。
蒙哥马利(1530—1574):法国新教军官,一五五九年,在一次比武时无意中杀死国王亨利二世。
圣德尼:巴黎北面一小城,亨利二世被葬于此。
鲁毕功河:在意大利北部,曾是古代罗马帝国与殖民地高卢的界河。统治高卢的罗马名将恺撒曾不顾禁令,率军越河向罗马进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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