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后在继续她的讲演。从这时起,她开始回答波兰使节的客套话,而卡特琳娜却在苦思冥想那老人究竟叫什么名字,这时礼宾官从后面挤到她的身边,交给她一个缎子口袋,里面装着一张一叠四的纸条。她打开口袋,取出这张纸条,只见上面写着:
莫勒韦尔吃了我刚才给他的补药。终于有了一点力气,写出了那天在纳瓦尔国王房间里的那个人的名字。此人就是德穆伊先生。
“德穆伊!”王后想;“好,我早就有这个预感。可是,这个老头……唔……这个老头……难道就是……”
卡特琳娜目瞪口呆,愣了片刻。
然后,她把嘴凑近站在她身边的卫队长的耳朵:
“看,南希先生,”她说,“不过不要露出任何表情;你向正在说话的拉斯科先生那边看,在他身后……对,就在那儿……你看到一个穿黑丝绒衣服的白胡子老头吗?”
“看到了,夫人。”队长回答。
“好,盯着他,不要放过他。”
“就是纳瓦尔国王对他做暗示的那个人吗?”
“正是。你带十个人去守住卢浮宫的门口,等他出门时,你就以国王的名义邀请他共进晚餐。如果他跟你走,你把他领到一个房里把他关起来。如果他拒不跟你去,不管他死活,你把他抓住。快去!快去!”
幸而亨利并不太关心玛格丽特的讲话,他的眼睛一直看着卡特琳娜,没有放过她脸上的任何一个表情。他见太后的眼睛如此恶狠狠地盯着德穆伊,就担心起来;等他看到她向卫队长下令时,就全明白了。
就在这同一瞬间,南希先生注意到他做了一个暗示。那暗示的意思是:你已经被人发现了,立刻逃走。
德穆伊看懂了这个手势,因为这和玛格丽特刚才在讲演中对他说的话是那么吻合。他不等亨利做第二次暗示就消失在人群中,没了踪影。
可是亨利却直到看见南希先生再次出现在卡特琳娜身边才放下心来。从太后脸上那不快的表情,他明白南希一定向太后报告他去迟了。这时讲演已经结束了。玛格丽特又和拉斯科随便交谈了几句。
国王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打过了招呼,便靠在昂布鲁瓦兹·帕雷的肩上退出了大厅。自从查理病倒以后,这位医生一步也没有离开过他。
气得脸色发白的卡特琳娜和痛苦地沉默着的亨利跟在国王后面离去。
至于阿朗松公爵,在整个仪式过程中,他完全被人遗忘了;查理的目光只盯着安儒公爵一个人,始终没有看过他一眼。
波兰的新国王感到自己一切都完了。他将远离母亲,被北方的蛮人拐走,就像大地的儿子安泰被海格立斯双臂抱起,失去了自己的力气。安儒公爵认为,自己一旦出了国境,便永远被排除在法国的王位之外了。
他没有跟着国王,而是径直去母亲的房间。
他发现母亲的心情同自己一样忧郁和烦乱,因为她在想着她在仪式上始终注视着的那张清秀而又带着嘲弄意味的面孔,想着那个贝亚恩人。命运之神看来正在清除他周围那些必欲置之死地而后快的国王和亲王,清除他的敌人和一切障碍,给他腾出位置来。
看到头戴王冠、身着王服的亲爱的儿子脸色苍白、精疲力竭,合着那双和她一样的纤丽的手,默默无言地祈祷着,卡特琳娜站起身来朝他走去。
“噢!母亲,”波兰国王喊道,“我是注定要死在流放中了!”
“儿子,”卡特琳娜说,“你忘了勒内的预言了吗?放心吧,你不会在那儿待很久的。”
“母亲,”安儒公爵说,“我恳求你,一听到风声,一发现法国的王冠有可能动摇,就通知我……”
“放心吧,儿子,”卡特琳娜说,“我的马厩里将永远有一匹上了鞍的马,我的前厅里将永远有一个随时准备出发去波兰的信使,直到我们两人都盼望的那一天来临。”
腾出位置来了。
雅热龙:旧立陶宛王朝。得名于立陶宛大亲王拉迪斯拉斯二世——雅热龙二世(1350—1434),这位大亲王由于婚姻关系而成为波兰国王,雅热龙家族从此统治波兰直至一五七二年。
萨马特人:公元三世纪从中亚侵入欧洲东部包括波兰的游牧民族。
奥维德:古罗马诗人。
三博士:圣经故事人物。耶稣出生时,他们见天上出现奇星,跟随该星至伯利恒,朝拜耶稣。
拿撒勒:在以色列境内,为基督教圣地。麦加在沙特阿拉伯境内,为伊斯兰教圣地。
穆罕默德(约570—632):伊斯兰教的创始人。
拉丁语:“您出乎意料地来到这个宫廷使我和我的丈夫感到非常高兴,如果不是因此而带来一个很大的不幸,那就是不仅使我们失去一个兄弟,而且失去—个朋友。”
拉丁语:“和您分别使我们十分悲痛,我们是愿同您一起离开这里的。可是,同样的原因要求您毫不迟疑地离开巴黎,而我们则必须留在这个城市里。走吧,亲爱的兄弟;走吧,亲爱的朋友;走吧,撇下我们走吧。我们的希望,我们的愿望伴随着你一起离去。”
安泰是神话传说中海神和地神的儿子,从母亲大地吸取力量,后来希腊大英雄海格立斯将他高举在空中,使他和母亲大地脱离了接触,然后双手把他扼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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