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呢?”领头的问。
“你们听清了:命令要求我们不让被捉的人唤人、喊叫和抵抗;对这个命令稍有违犯都要处以死刑。”
“去吧,去吧,他已经被授予全权。”那领头人对同他一样被指定跟莫勒韦尔一起进入国王卧室的人说。
“完全有权。”莫勒韦尔说。
“可怜的纳瓦尔国王!”六个人当中的一个人说。“在上天那儿已经写入死亡簿,在劫难逃。”
“在世上也一样写进了死亡簿。”莫勒韦尔从领头人手中收回了卡特琳娜交给他的命令,又藏在胸前。
莫勒韦尔用太后给他的钥匙打开了门,留下刚才说好的两个人守在门口,同其他四个人进入了前厅。
“哈!哈!”莫勒韦尔听到睡觉人轰鸣的呼噜声说,“看来我们找到要找的人了。”
这时,奥尔通以为主人回来了,迎了出来。他迎面看到的却是占据了前厅的五个全副武装的男人。
看到被人称为“国王的刽子手”的莫勒韦尔那可怕的脸,忠实的仆人后退了一步,站在第二道门前。
“你们是什么人?”奥尔通问,“你们要干什么?”
“执行国王的命令。”莫勒韦尔说,“你主人在哪儿?”
“我主人?”
“是的,纳瓦尔国王。”
“纳瓦尔国王不在家。”奥尔通说着,把门护得更严了。“你们不能进来。”
“借口,谎言,”莫勒韦尔说,“闪开!”
贝亚恩人都很固执,这贝亚恩人像他们山区的一条狗一样喊叫着,并不惧怕。
“你们不能进来!”他说,“国王不在。”
他紧紧把着门。
莫勒韦尔做了一个手势;四个汉子抓住这个执拗的人,把他从门框那儿拖开;见他张开口要叫喊,莫勒韦尔用手捂住了他的嘴。
奥尔通疯狂地咬这刺客的手,后者低沉地叫了一声,缩回了手,用剑柄猛击那仆人的头。奥尔通踉跄了几步,倒下了,倒下时还喊着:
“小心!小心!小心!”
声音消失了,他晕了过去。
刺客们从他身上踏过,然后在第二道门口留下两个人,莫勒韦尔带着另外两个人进入卧室。
借着床头柜上的灯光,他们来到床前。床帷紧闭着。
“噢!”那领头人说,“他好像不打呼噜了。”
“喂!上去!”莫勒韦尔说。
这声命令刚出,从床帘下面传出了一声嘶哑的叫声,与其说是人的嗓音,还不如说是狮子的吼声;床帷猛然打开,一个身着护胸甲、头戴压到眉间的钢盔的男人露出身来,他坐在床边,两手各执一把短枪,剑横在膝盖上。
莫勒韦尔还没有看清这人的脸,就认出是德穆伊,他感到自己的头发都竖了起来;他脸色变得惨白,口吐白沫,像是见到一个幽灵似的后退了一步。
突然,那全副武装的人站了起来,在莫勒韦尔后退一步时他却向前跨进一步,被危害的人倒像是在追赶,而危害人的人倒像是在逃跑。
“啊!坏蛋,”德穆伊嘶哑着嗓音说,“你杀了我父亲,现在又来杀我吗?”
只有那两个和莫勒韦尔一起进入国王卧室的刺客听到了这几句可怖的话;不过德穆伊在说这番话时,已经把手枪瞄准了莫勒韦尔的额头。在德穆伊扣动扳机时,莫勒韦尔急忙蹲下;子弹飞出,他身后的一个刺客由于他蹲下而暴露出来,被当胸击中,倒下了。就在这同一瞬间,莫勒韦尔也回击一枪,可是子弹在德穆伊的护胸甲上滑过。
于是德穆伊纵身一跳,估计了一下距离,将他那长长的剑反手砍去,一下劈开了第二个刺客的头颅;然后转向莫勒韦尔,同他交起锋来。
搏斗很激烈,但也很短促。在第四个回合时,莫勒韦尔感到冰冷的刀尖压在自己的喉部,他大叫一声,仰面跌倒,跌倒时撞翻了烛台,烛光熄灭了。紧接着,健壮敏捷的德穆伊趁着黑暗像荷马笔下的英雄一样低着头冲进了前厅,他翻倒一个,推开另一个,像闪电一般从守在外面那道门口的两个凶手之间冲出去;两颗子弹在他耳边擦过,碰在过道的墙上。现在他得救了,因为除了那柄厉害的长剑,他还有一支上了子弹的手枪。
德穆伊迟疑了一下,思忖是去阿朗松先生那儿,还是设法冲出卢浮宫;他好像看见阿朗松先生的房门开了一下。但他决定还是冲出卢浮宫去。于是加快了刚才放慢了的脚步,一下子跳下十级台阶,到了边门,说了口令,一边往外跑一边喊道:
“快上去,有人在为了国王的利益杀人。”
岗哨被他的话和刚才的枪声惊呆了。他利用这时机,加快脚步,没有受到丝毫损伤就消失在公鸡街。
就是在这个时候,卡特琳娜止住卫队长,说道:
“大家都留在这儿!我自己去那边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可是,夫人,陛下可能会遇到危险的,我必须跟随你去。”卫队长回答。
“你留下,先生,你留下,”卡特琳娜用比刚才更坚决的语气说,“君王的身边有比人的宝剑更强大的守护神。”
卫队长留了下来。
于是卡特琳娜拿了一盏灯,赤脚穿上一双丝绒拖鞋出了房门,走到满是硝烟的过道,漠然、冷淡得像个幽灵似的走向纳瓦尔国王的住处。
一切都已恢复了平静。
卡特琳娜来到纳瓦尔国王的门前,跨进门槛,首先见到的是昏倒在前厅的奥尔通。
“啊!啊!”她说,“又是仆人;大概再进去些就会见到主人了。”
她穿过第二道门。
在那儿,她的脚碰到一具尸体;她低下头一看,原来是一个脑袋被劈开的卫士,已经完全断了气。
再往里走三步远,踏着中了子弹的领头人,他正在发出最后的喘气声。
最后,她发现床前躺着一个人,脸色像死人一样苍白,从穿透他颈部的两个伤口里冒着血;这人正撑着他抽搐的双手,想站起来。
这是莫勒韦尔。
一阵战栗流过卡特琳娜的全身;她见床上是空的,便巡视着房间四周,在这三个倒在血泊中的人里寻找着她所希望的那一具尸体。然而她的希望落空了。
莫勒韦尔认出了卡特琳娜;他的眼睛瞪得吓人,向她做了一个绝望的手势。
“怎么样?”她轻声问,“他在哪儿?他怎么了?倒霉的家伙,难道你让他逃跑了?”
莫勒韦尔想说点什么话;可是只有他的伤口发出嗤嗤的声音,红色的唾沫挂在他的唇边,他摇了摇头,以表示他痛苦而又无能为力。
“你说呀!”卡特琳娜嚷道,“说呀!哪怕对我说一个字也行!”
莫勒韦尔指了指自己的伤口,发出几个不连贯的音响,作了最大的努力也只是嘶哑地喘了一声,就晕过去了。
卡特琳娜向周围看了一下:四周只有尸体和垂死的人;房间里血流成河,死一般的沉静笼罩着这幅景象。
她又对莫勒韦尔说了几句话,也没能把他叫醒。这一次他不但不能发音,而且连动也不能动了。一张纸从他内衣里露出来,那是国王签署的逮捕令。卡特琳娜拿过来,藏到自己的怀里。
这时,卡特琳娜听到身后有脚擦地板的沙沙声,她回过头,见阿朗松公爵站在卧室门口。嘈杂声还是把他吸引了出来,眼前的情景把他吓怔了。
“你在这儿?”卡特琳娜说。
“是的,夫人。我的上帝,发生了什么事?”公爵问。
“弗朗索瓦,回你房间去,你不久就会得到消息的。”
阿朗松并不像他母亲设想的那样对这桩奇事一无所知。当过道里响起第一阵脚步声的时候,他就听到了。他看到这些人走进纳瓦尔国王的房间,把这件事同卡特琳娜的话联系起来,就猜出即将发生什么事了。他很高兴能看到一个如此危险的朋友被一只更有力的手所消灭。
过了不久,枪声和一个逃跑者飞快的脚步声引起了他的注意;借着楼梯口射来的亮光,只见一个穿桃红色斗篷的人一闪而过。这件斗篷他太熟悉了,不可能认不出来。
“德穆伊,”他喊道,“德穆伊竟然在我纳瓦尔姐夫家!不,这不可能,也许是拉莫尔?……”
于是他不放心起来。他想起这年轻人是玛格丽特亲自推荐给他的,为了弄清刚才见到的这个人是不是拉莫尔,他急忙跑上楼,到两个年轻人的房间里去:房间里空无一人。可是他发现那件人人皆知的桃红色斗篷,就挂在房间的一个角落里。他的怀疑现在一准没错了,这不是拉莫尔,而是德穆伊。
他脸色苍白,生怕这胡格诺被抓住,泄露出密谋的内情,于是他奔向卢浮宫边门。在那儿,他听说一个穿桃红色斗篷的人安全无恙地逃跑了,而且嘴里还喊着“为了国王的利益,有人在卢浮宫里杀人。”
“他错了,”阿朗松喃喃地说,“是为了太后的利益。”
他回到搏斗的现场,发现卡特琳娜正像一头鬣狗似的徘徊在死人中间。
听到母亲的命令,年轻人装作非常平静、非常驯服,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尽管他头脑里思绪翻腾。
卡特琳娜眼见这个新计划失败了,灰心丧气地把自己的卫队长叫了来,让他搬走尸体;吩咐把只是受了伤的莫勒韦尔送回家;同时下令不要惊动国王。
“噢!”她低垂着头走回自己的房间时,口里喃喃地说,“这次,他又逃过了。上帝的手在保护着这个人。他要执政了!他要执政了!”
当她打开房门时,她用手扶着额头,装出一副笑脸。
“夫人,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房间里的人齐声问道。只有索弗夫人不出声,她已经吓得说不出话来了。
“没有什么,”卡特琳娜回答,“只是一阵喧哗。”
“噢!”索弗夫人突然指着卡特琳娜走过的地方嚷道,“陛下说没有什么,可她每走一步,地毯上都留下一个脚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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