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不会让你离开我的;我需要你,拉莫尔。”
“你需要我?太阳会需要一只萤火虫?”
“如果我对你说我爱你,你能完全忠于我吗?”
“噢!夫人,我难道不是已经完全忠于你了吗?”
“是的;可是你还在怀疑,上帝原谅我!”
“噢!我错了,我是个笨伯,还不止于此,就像我说过、你也重复过的,我是个疯子。可是为什么德穆伊先生今晚到你这儿来呢?为什么今天早上我见他在阿朗松公爵住处呢?为什么他穿着桃红色的斗篷,插着白羽毛,并且模仿我的姿态呢?……啊!夫人,我不是怀疑你,而是怀疑你的弟弟。”
“可怜的人,”玛格丽特说,“你竟然以为弗朗索瓦会讨好他姐姐直到为她引来一个求爱者!失去理智的人,你口口声声嫉妒别人,而实际上你并没有猜到是怎么回事!拉莫尔,你知道吗,如果阿朗松公爵知道你今晚跪在我脚下,我并没有把你赶走反而对你说:拉莫尔,你就留在这儿吧。他明天一定会亲自用剑杀死你;就因为我爱你,我英俊的绅士。你听清我的话了吗?我爱你!是的,我再重复一遍:他一定会杀死你!”“上帝!”拉莫尔把身子往后仰着,恐惧地看着玛格丽特,嚷道:“这怎么可能呢?”
“朋友,在我们这个时代,在我们这个宫廷里,一切都是可能的。现在我只要告诉你一句话,德穆伊先生穿着同你一样的斗篷,戴着同你一样的帽子来卢浮宫,并不是来找我,而是来找阿朗松先生。可是我,我把他错当成你,领到我这儿来。拉莫尔,他知道了我们俩的秘密,所以对他得客气些。”
“我宁愿杀掉他,”拉莫尔说,“这样又干脆又保险。”
“我勇敢的绅士,”王后说,“我却宁愿让他活着。你会知道一切的。他活着对我们不但有用,而且是必需的。听着,在回答我以前先好好想一想,拉莫尔,你爱我是不是爱到打心底里希望我成为真正的王后,也就是成为一个真正的王国的女主人呢?”
“噢!夫人,我爱你爱到你的愿望也就是我的愿望,哪怕这种愿望会造成我终身的不幸。”
“好!你愿意帮助我实现这个愿望吗?到那时,你会更加幸福的。”
“噢!到那时我就失去你了,夫人!”拉莫尔把脸埋在手心里大声说道。
“不,相反;到那时我不是把你当成我的第一个仆人,而是当成第一个臣民,就是这样。”
“噢!我不图什么利益,也没有什么野心,夫人……不要玷污了我对你的感情……忠诚,只有忠诚!”
“多么高尚的心灵啊!”玛格丽特说,“好吧,我接受你的忠诚,我知道怎样报答它。”
她向拉莫尔伸出双手,拉莫尔在上面盖满了吻。
“怎么样,你现在明白了吧?”她说。
“是的,是的,玛格丽特,”拉莫尔回答,“我现在逐渐明白还在圣巴托罗缪之夜以前我们一些胡格诺派人士就在议论的那个隐隐约约的计划;我和许多比我更有身份的胡格诺派人士被召到巴黎来,就是为了执行这个计划的。以一个真正的纳瓦尔王国代替那个徒有虚名的王国,这就是你所追求的,亨利国王也鼓励你这样做。德穆伊和你们一起密谋策划,是吗?可是,阿朗松公爵呢,他参加到这里面来做什么呢?难道他也可以从这里面获得一顶王冠?我看不出来。还有,难道阿朗松公爵只是作为朋友来帮助你,甘冒危险而别无所求?”
“朋友,公爵搞阴谋是有他自己的打算的。让他去痴心妄想吧,反正他活着就可以保护我们。”
“可是我呢,我是他的人,我怎么能背叛他呢?”
“背叛他!你背叛他什么?他又信托给你什么了?他让德穆伊借用同你一样的斗篷和帽子潜入宫内同他见面,这不是他出卖了你吗?你说你是他的人!我的绅士,难道你不是在属于他以前早就属于我了吗?他给你的友谊难道超过了我给你的爱情吗?”
拉莫尔脸色苍白地站了起来,他被彻底压倒了。
“噢!”他喃喃自语,“科科纳说得对,我已经被阴谋紧紧包围了,总有一天要被它扼杀的。”
“怎么样?”玛格丽特问。
“好吧!”拉莫尔说,“这就是我的回答:在我的家乡——法国的另一头——你的名字是那样响亮,你的美貌众所周知;就像人们总是隐隐地渴慕着陌生的事物一样,我早为你微微地动心了。在那里我就听人们说,你有时也坠入情网,不过你的爱情最后总是致你所爱的人于死命,死亡想必也是好嫉妒人的,它几乎总是夺走你的情人。”
“拉莫尔!……”
“别打断我的话,噢,我亲爱的玛格丽特,人们还说你把你忠实的朋友们的心保存在一些金匣子里。有时向这些可怜的遗物献上一件令人伤感的纪念品,或恭敬地看上一眼。我的王后,你在叹息,你的眼里噙着泪水,可见是真的。好吧!那就让我成为你宠爱的人当中最受偏爱、最幸福的一个吧。对其他人,你只是使他们伤心,只是保留他们的心;对我,你要做得更多些,你要陈列我的头。好吧!玛格丽特,请你在这救过我生命的上帝的像前面发誓,向我保证:如果我为你而死了——不祥的预感已经告诉了我这一点——你把刽子手从我身上砍下来的头保存起来,偶尔用你的香唇吻它一吻。发誓吧,玛格丽特,如果我的王后许下这样一个诺言,那么,只要需要,我可以保持沉默,可以背叛一切,甚至可以成为懦夫,也就是完完全全忠于你,就像你的情人和同谋所应该做的那样。”
“噢,我亲爱的人儿,这是多么凄凉的蠢话!噢,我温柔的情人,这是多么可怕的思想!”
“发誓吧……”
“我发什么誓?”
“是这样:跪在这只银箱子上,朝着挂在箱子上边的十字架。发誓吧。”
“好吧!我漂亮的绅士,我面对这十字架发誓:如果你凄惨的预言真的成为事实——上帝对此是不会高兴的——只要我活着,不管你是死是活,将永远留在我的身边;如果你为我,而且仅仅是为我而蒙难,即使我挽救不了你的性命,至少也要让你的灵魂得到你所要求的、也就是你应得的安慰。”
“我还要求你一句话,玛格丽特。现在我可以死了,我对于死已经安心。可是我也可能活下去,我们也可能成功:纳瓦尔国王成为国王,你是王后,那时国王将把你带去。你们之间分开生活的愿望有一天会突然改变,于是我们只好分开。玛格丽特,我最最心爱的玛格丽特,你刚才的一句话已使我能够安心地死了,现在还要你说一句话使我能够安心地活着。”
“噢!不用害怕,我的身心全都是属于你的。”玛格丽特说着再次把手伸向小银匣上边的十字架。“如果我要走,你就跟着我;如果国王拒绝带你,那我也绝不离开。”
“可是你不敢反抗!”
“我亲爱的许阿金托斯,”玛格丽特说,“你不了解亨利;亨利现在只想着一件事,就是当国王;为了实现这个愿望,他现在可以献出自己所有的一切,更不用说他并未占有的了。再见了。”
“夫人,你要我走了?”拉莫尔笑着说。
“已经很晚了。”玛格丽特说。
“是晚了,可是你要我去哪儿呢?德穆伊先生和阿朗松公爵先生正在我的房间里。”
“啊!这倒是真的。”玛格丽特妩媚地笑着说,“再说,关于我们这次密谋,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告诉你呢。”
从这个晚上起,拉莫尔已不再是一个一般的得宠者,他可以高傲地仰着他那颗无论是死是活都有美好前途的头颅了。
然而,有时他却脸色苍白,低垂着头;苦苦的思索加深了这以前是那么快乐、而今又是那么幸福的年轻人眉宇间的皱纹!
许阿金托斯:古希腊神话中的人物,曾为太阳神阿波罗所爱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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