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七 上帝的手

玛尔戈王后 大仲马 第1页,共2页

亨利离开索弗夫人时对她说:

“躺到床上去,夏洛特!装作得了重病的样子!明天一整天,无论如何也不要见任何人!”

夏洛特也不去追问国王嘱咐她这样做的动机就照着做了。她已经开始习惯他的怪僻——这是按我们今天的说法;如果按当时的说法,就是幻想。

再说,她知道在亨利心中隐藏着一些对谁也不肯说的秘密,在亨利的头脑里隐藏着一些在睡梦中也怕泄露的计划,因此,她服从他的一切意志,深信他的哪怕是最怪的念头也是有目的的。

当天晚上,她就跟达丽奥尔哼哼起来,叫喊头沉又头晕。这是亨利嘱咐她对人说的症状。

第二天,她装作要起床,但是一只脚刚踩到地板上,她就说自己浑身软弱无力,又躺下了。

当卡特琳娜若无其事地问起索弗夫人为什么不像平日那样在她起床后来晋见时,人们告诉卡特琳娜的第一个消息就是索弗夫人如何的身体不适,原来亨利已经向阿朗松公爵宣布了索弗夫人的病情。

“她病了!”在场的吉兹夫人回答。

“病了?”卡特琳娜重复了一声,连脸上的肌肉都没有动一下,人们丝毫也看不出她对这个回答很感兴趣。“是懒病吧!”

“不,夫人。”公主说。“她说她头痛得厉害,虚弱得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

卡特琳娜没有回答。想必是为了掩饰她的喜悦,她转身向着窗外,正好看见刚同德穆伊谈过话的亨利穿过庭院。即使在最恶毒的人的心灵深处,良心也是一直在翻腾着的,虽然人们看不见。正是在翻腾着的良心驱使之下,为了看得清楚些,卡特琳娜站起身来。

“我儿子亨利今天早上好像显得比平日更苍白,是不是?”她问自己的卫队长。

事实全然不是这样;亨利虽然心事重重,但身体非常健壮。

照例来参加太后起床后的召见的人逐渐离去。只有三四个比较更亲近一些的人还呆在那里。心神不定的卡特琳娜说自己想单独待一会儿,把她们也都支走了。

当最后一个人离去后,卡特琳娜关上了门,向隐蔽在她房间里护墙板后面的一个暗柜走去。把门推进护墙板的一道暗槽,从柜子里取出一本书,这本书的书角卷得很厉害,一望可知是有人经常翻阅的。

她把书放在桌子上,打开了夹着书签的那一页,把胳膊靠在桌子上,手托着头读起来。

“是这样呀,”她一边读着一边喃喃地说,“头痛,浑身虚弱,两眼疼痛,腭部肿胀。刚才人们只提到她头痛和虚弱……其他症状还没有出现。”

她继续读下去。

“接着是咽喉发炎,炎症发展到胃部,整个心就像一道火圈包围了一样,头脑就像霹雳一样轰轰直响。”

她一遍又一遍地读着,然后低声说:

“六小时发烧,十二小时浑身发炎,十二小时发生坏疽,六小时垂死挣扎,总共三十六小时。”

“现在,假设药性以最慢的速度发生作用,不是三十六小时,而是四十小时,甚至四十八小时;是的,四十八小时总该够了。可是,亨利他为什么还能走动呢?因为他是个男子,因为他体格健壮,也许因为他接吻以后又喝水了,喝水以后又擦了嘴唇。”

卡特琳娜焦急地等待着晚饭时刻的到来,因为亨利每晚都和国王一起进餐。亨利来了,他也叫喊着头痛,什么也不吃,并且在饭后立即就告退了,说他昨晚没有睡好,表现出迫切需要回去睡觉的样子。

卡特琳娜听着亨利那踉踉跄跄的脚步声走远了,就让人跟踪他,回来的人报告说纳瓦尔国王去索弗夫人的房间了。

卡特琳娜心想:

“大概是由于某种不幸的偶然因素而没有完全死去的亨利,今晚就要在她的身边彻底完蛋了。”

纳瓦尔国王的确是去索弗夫人那里,不过他是去告诉她要继续装病。

第二天,亨利整个上午都没有出自己的房间,也没有去国王那里进餐。据人们说,索弗夫人病得越来越严重了。由卡特琳娜亲自散布的亨利病的消息也不胫而走,给人们造成一种预感;可是谁也说不清楚是怎么回事。

卡特琳娜暗自庆幸。前一天晚上和第二天早上,她都把昂布鲁瓦兹·帕雷支去抢救她宠爱的一个病倒在圣日耳曼的随身侍从。

于是人们只能请她手下的一个人去给索弗夫人和亨利治病;这个人只说卡特琳娜要他说的话。如果事出意外,有某个别的医生插手进来,如果发现他们是中了毒——这种事例在宫中已屡见不鲜——那么她也可以把这说成是玛格丽特因为妒恨丈夫与别人偷情而干出的事。人们都还记得,卡特琳娜一有机会就大谈玛格丽特的这种嫉妒心理,说她已经发作了好几次。那一次去瞻仰山楂树时,卡特琳娜就当着好几个人的面对女儿说:

“玛格丽特,莫非你在吃醋吗?”

于是她装出一本正经的神情,等待着房门突然打开,一个惊慌失措、面色苍白的仆人一边进来一边喊着:

“陛下,纳瓦尔国王就要死了,索弗夫人已经死了!”

下午四点钟敲响了。卡特琳娜在鸟栏前给她亲手喂养的几只珍贵的鸟儿分食了饼干,自己也就在那里吃了下午的那顿点心。尽管她的脸上还像往常一样安详,甚至可以说有些呆板,但她的心却听到一点声响就会剧烈跳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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