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四 蒂从街和破钟街

玛尔戈王后 大仲马 第2页,共2页

“不错!”拉莫尔说,“就是这儿……我可以保证……当我伸着手摸出门时,我摸到了门上的钉子,然后我下了两级台阶。就在我把脚踏到第一级台阶时,一个男人喊着‘救救我’跑了过去,后来这个人在西西里王街被杀死了。试试看吧。”

拉莫尔走上前去敲门。

门开了,走出一个留山羊胡子的守门人来。

“wasistdas?”守门人问。

“啊!好像我们到了瑞士。”拉莫尔想。“我的朋友,我想来取我的剑,我昨晚在这儿过夜时忘在这儿了。”他继续非常和气地说。

“ichverstehenicht。”守门人回答。

“我的剑……”拉莫尔继续说。

“ichverstehenicht。”守门人又说了一遍。

“我忘在这儿……我忘在这儿的剑……”

“ichverstehenicht……”

“忘在这所房子里了;我昨晚在这儿过夜的。”

“gehezumteufel……”

守门人毫不客气地关上了门。

“该死的!”拉莫尔说,“如果我拿到了剑,真想一剑捅穿这个怪物……可惜我现在没有,只能改日再说了。”

拉莫尔继续往前走,到了西西里王街,向右转,走了五十步,再向右,到了蒂从街,这是和破钟街平行的一条小街,而且十分相似。不仅如此:他再向右走三十步,又找到了这扇装饰着宽大钉子的小门、挡雨披檐、枪眼、两级台阶和围墙,好像又返回了破钟街。

拉莫尔思忖:他很可能把右边当成了左边,于是他上前去敲这扇门,也想像刚才一样去讨取他的剑。可是,这一次不管他怎样敲,也没有人来开门。

拉莫尔按同样的路线来回转了几次,很自然地产生了这样的想法:这所房屋有两个门,一个开在破钟街,一个开在蒂从街。

可是尽管他想得很有道理,但还是拿不到他的剑,还是不知道他的朋友在哪里。

他也曾想到另外买一把剑,去捅穿那个只会说德语的该死的守门人;

可是他想:如果这个守门人是玛格丽特的人,是她选择的,那么她一定有这样安排的理由,自己如果把他干掉,也许会使玛格丽特不高兴的。

拉莫尔绝不愿意做任何使玛格丽特不快的事。因为生怕自己干蠢事,他在下午两点钟就回到了卢浮宫。

这次他房间没有人占着,他可以进去了。他必须马上换掉紧身上衣,因为就像王后注意到的那样,这件衣服已经破烂不堪。

于是他径直走到床前去取那件漂亮的珍珠色的紧身上衣。可是使他大为惊讶的是,他在那件珍珠色上衣旁边看到的第一件东西就是他遗忘在破钟街的那口宝剑。

拉莫尔拿起剑来翻来覆去地仔细打量着,果然是他的那一把。

“啊!”他说,“难道这里面有什么魔术不成?”然后又叹息着说:“啊!如果可怜的科科纳也能像这把剑一样自动出现,该多好啊!”

就在拉莫尔结束了他围绕那座有两个出口的小宅院所作的巡察以后两三个小时,蒂从街上的那扇门打开了。这时已是晚上五点钟,夜色已经降临了。

开门的是个四十来岁的老妇人。门开后,一位披着衬有皮里子的长斗篷的女子在一个侍女的陪同下从门里出来。她急匆匆地走去,经过西西里王街,直到阿尔让松街,敲开了一扇小门,进去以后,又从向着旧圣殿街的大门里出来,到了吉兹府邸的一扇暗门前,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打开这扇暗门,就消失在门洞里。

半小时以后,一个年轻男子蒙着双眼从那座小住宅的门里出来,一个女人领他走到热奥弗鲁瓦一拉斯尼埃街和拉莫尔泰勒里街的拐角处,然后要求他数到五十再取掉蒙眼的手绢。

年轻人严格地遵照吩咐行事,数到五十,然后取下手绢。

“该死的!”他环视着周围大声说,“如果我能知道我是在哪儿,我宁愿被吊死!”这时巴黎圣母院的钟声敲起,他喊道:“六点了!可怜的拉莫尔,他怎么样了?快回卢浮宫,也许在那儿会得到他的消息。”

说罢,科科纳跑着穿过拉莫尔泰勒里街,花了比他平时骑马还少的时间到了卢浮宫的大门口;他一路冲撞着、摧毁着在博杜瓦耶广场的店铺附近安闲散步的市民所构成的人篱,终于进到宫里。

他询问门卫和岗哨。门卫说好像记得早上看到拉莫尔先生进了门,但是再没有见到他出来。而岗哨是一个半小时以前才在这儿站岗的,所以什么也没看见。

他快步流星地跑到自己的房间,用劲撞开门;但是他在房间里只见到拉莫尔破烂的紧身上衣,这更增添了他的忧虑。

这时他想到拉于里埃尔,于是又奔向丽星旅店的这位可尊敬的老板家。拉于里埃尔说他看到过拉莫尔;拉莫尔中午就在他这儿吃的饭。科科纳这才放了心。他也感到饿了,就要了晚餐。

科科纳美美地吃了一顿:因为他心里踏实了,同时肚子也确实饿得厉害。他吃得那样津津有味,这顿饭直到八点钟才完。他喝了两瓶最喜爱的安儒酒。不断眨动着的眼睛、舔着的舌头表明他喝得多么畅快。两瓶美酒下肚,他又重新开始寻找拉莫尔。充分的休息使他感到浑身舒坦,在人丛中拳打脚踢地挤来挤去也就格外有劲。

科科纳整整找了一个小时。在这一个小时里,他跑遍了罢工码头一带所有的街道、煤炭港口、圣安东街、蒂从街和破钟街。这时他想他的朋友也许会自己回去,而通向卢浮宫内的拱顶狭廊是他朋友回去的必经之路,于是他下定决心到那儿去等候。

当他走到离卢浮宫还有一百步远的时候,他远远看到卢浮宫吊桥上昏暗的灯光下他朋友那桃红色的斗篷和带白色羽毛的帽子。他急忙赶上去,在圣日耳曼-洛塞鲁瓦广场上撞倒了一个男人,接着又撞倒了这男人的妻子,他赶忙把她扶起来。就在这时,他的朋友像一个影子一样向狭廊入口的岗哨回了个礼就进去了。

那件引人注意的桃红色斗篷他是不会看错的。

“该死的!”科科纳嚷道,“就是他,这一次,他真的回来了。喂!拉莫尔!喂!朋友!唉!我的嗓门够响的了,他怎么会听不到呢?幸好我的两条腿和嗓子一样好,我可以追上他。”

于是他拔腿飞跑起来,一会儿就到了卢浮宫;可是,尽管他动作如此敏捷,等他进了院子,那穿红斗篷的人好像同样匆忙,已经冲进了前厅。

“噢!拉莫尔!”科科纳又嚷着追上去。“等我一下,是我,是科科纳。你跑什么?真见鬼,你难道在躲着我吗?”

果然,那穿红斗篷的人就像插上了翅膀,飞也似的上了楼。

“啊!你不愿听我说话!”科科纳大声说,“啊!你不满意我!啊!你生气了!好吧,见鬼去吧,该死的!我可不高兴再追你了。”

科科纳是在楼梯脚下说这句话、宣布放弃追赶那个逃跑者的,但是他继续用眼睛顺着螺旋形的楼梯跟踪他,直到玛格丽特住的那一层。谁知从玛格丽特的那套房间里突然出来一个女人,挽住了科科纳追踪的这个人的胳膊。

“噢!这个女人像是玛格丽特王后。”科科纳想,“原来是有人在等他。这么说,就是另外一回事了,我现在明白他为什么不理我了。”

这时,他看到他们低语了几句,穿斗篷的人就跟着王后一起进去了。

“好!好!原来是这样。”科科纳自言自语道。“我没有想错。有些时候就是最好的朋友也是不受欢迎的,这个亲爱的拉莫尔现在就处于这种时刻。”

科科纳慢慢地上了楼梯,坐在楼梯口的一张丝绒椅子上,喃喃自语道:

“好吧,既然赶不上他,我就在这儿等着……可是,他在纳瓦尔王后家里,我也许得等很长时间……天又冷,该死的!算了!我到自己房间里去等他吧!他总要回去的。”

他说完这几句话,刚准备行动,突然听到头上响起轻捷的脚步声,还伴着他朋友爱哼的小调,科科纳马上伸长脖子朝发出声音的地方看去,这时拉莫尔正从楼上,就是他们的房间所在的那一层楼上下来。拉莫尔看到科科纳就大步大步地跳着下了楼梯,直扑到他朋友的怀里。

“噢!该死的,是你!”科科纳说,“你是从哪儿出来的?”

“啊!从破钟街,上帝!”

“不,我不是说那座小住宅……”

“那你说的是哪儿?”

“从王后那里。”

“王后那里?”

“纳瓦尔王后那里。”

“我没有去过。”

“算了吧!”

“亲爱的阿尼巴尔,”拉莫尔说,“你神经错乱了。我是从我自己房间里出来的,我已经在这儿等了你两个小时了。”

“你从自己的房间里出来?”

“是呀!”

“那我在卢浮宫广场追赶的人不是你?”

“什么时候?”

“刚才。”

“不是我。”

“不是你在十分钟前进了边门?”

“不是”

“不是你刚才像后面有鬼跟着似的飞跑上楼?”

“不是。”

“该死的!”科科纳嚷道,“看来丽星旅店的酒真不赖,竟使我头昏到这种程度。我告诉你,我刚才看到你的桃红色的斗篷和白色羽毛在卢浮宫边门闪过,便一直跟到楼梯底下。那的确是你的斗篷,你的羽毛,甚至连甩手的动作也跟你一模一样。这儿有一个女人,我看很像纳瓦尔王后,在等着他;她把他拖进了那扇门,我不会搞错,就是玛格丽特住处的那扇门。”

“该死的!”拉莫尔脸色都发白了,“难道已经背叛了?”

“好吧!”科科纳说,“你愿意怎样判断就怎样判断,但我绝不会看错。”

拉莫尔迟疑了半晌,双手抱住头,在敬爱和嫉妒之间斗争着;可是嫉妒心终于战胜了一切,他冲到玛丽格特的门口,使劲地敲起门来,这样的吵闹同他们所在的这个庄严的地方是很不相称的。

“我们这样是会被抓起来的,”科科纳说,“管它呢,那样更有趣。你说,拉莫尔,卢浮宫里究竟有没有幽灵呀?”

“我不知道,”年轻人说话时脸色就像他帽上插的白羽毛一样苍白,“可是我倒真想见一见,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一定要同他面对面比试比试。”

“我不反对,”科科纳说,“只是如果你不想把门砸破,你就轻一点敲。”

拉莫尔虽然是那样激动,但他明白这个劝告是正确的,于是他放轻些继续敲着门。

阿莫尔:见第150页注。

巴克科斯:希腊神话中的酒神。

色列斯:罗马神话中的谷物女神。

布瓦洛(1636—1711):法国作家。

避静:天主教的一种宗教活动。该教规定,在一定时期内,避开“俗务”,进行宗教静修,称为避静。

撒旦:《圣经》中的魔鬼之王。

德语:“有什么事?”

德语:“我不明白。”

德语:“见鬼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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