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凶手们

玛尔戈王后 大仲马 第1页,共2页

科科纳并没有逃跑,而是退却。拉于里埃尔也没有逃跑,只是冲了出去。一个行色像只老虎,另一个像只狼。

所以当拉于里埃尔已经跑到圣日耳曼-洛塞鲁瓦广场时,科科纳刚走出卢浮宫。

拉于里埃尔发现只剩下自己一个人手拿火枪夹杂在匆匆奔跑的陌生人中问。子弹在耳边呼啸,一具具尸体从窗子里摔出来,有的是完整的,有的已切成几块。他开始害怕起来,想还是谨慎些,回旅馆去。但是,当他从阿韦隆街走到干树街时,碰上一队御前卫士和轻骑兵,就是莫勒韦尔率领的那支队伍。

“喂!”自称是“国王的刽子手”的莫勒韦尔喊道,“你已经完事了?老板,你要回去了?我们那位皮埃蒙特绅士怎么样?他没有发生什么不幸吗?否则可太遗憾了,因为他过去总是很顺利的。”

“我想不会出什么事的,”拉于里埃尔说,“我想他很快就会赶上我们。”

“你从哪儿来?”

“从卢浮宫。我不得不说,在那儿有人对我们的接待很粗暴。”

“谁?”

“阿朗松公爵。他不是我们的人吗?”

“阿朗松公爵大人不属于任何人,他只管自己的事。建议他把他的两位哥哥当作胡格诺来对待。这样,他就属于我们的人了。但愿他不要因为干这件事而受到连累。拉于里埃尔老板,你不想和这支队伍一起去吗?”

“他们去哪儿?”

“噢!我的上帝!去蒙托尔盖伊街,那儿有一个我认识的胡格诺派大臣。他有一个老婆,六个孩子。这些异教徒孩子都生得特别多。真是怪事!”

“你呢,你去哪儿?”

“噢?我嘛,我去执行一个特殊的任务。”

“什么任务?可别撇下我一个人去!你知道不少好地方,我也要去。”这个声音把莫勒韦尔吓了一跳。

“啊!是我们的皮埃蒙特人!”莫勒韦尔说。

“是科科纳先生,”拉于里埃尔说,“我知道你会跟我来的。”

“该死的!你跑得太快了,我简直跟不上;再说,我又稍稍转了个弯,去把一个高喊‘打倒教皇派!元帅万岁!’的坏孩子扔到了河里。遗憾的是,那鬼东西会游泳。这些该死的新教徒,要淹死他们,必须像扔猫似的,不让他们看清楚就扔下去。”

“啊,原来这样!你说你是从卢浮宫来?这么说,你的那个胡格诺是躲到那里去避难了?”莫勒韦尔问。

“噢!上帝,是这样!”

“他在元帅的庭院里弯身捡他的剑时,我给了他一枪;可是不知怎么搞的,我打偏了!”

“噢,我可没有便宜他,”科科纳说,“我在背后给了他一剑,刀尖进去了5英寸。还有,我看见他倒在玛格丽特的怀里,那可真是个大美人儿!不过,我承认,我很想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死了。我看这家伙是个爱记仇的人,他会一辈子盯着我算账的。你刚才说要到哪儿去?”

“你想和我一起去吗?”

“我不想歇着,该死的!我还只杀了三四个人。我一停下来,就肩膀痛,走啊!走啊!”

“队长!”莫勒韦尔对带队的说,“给我三个人,你带其余的人去解决那位大臣吧!”

三个御前卫士走出了队伍,跟着莫勒韦尔。两队人并排走到蒂尔谢帕街口。然后,轻骑兵和卫士们转向木桶店街,莫勒韦尔、科科纳、拉于里埃尔和三个御前卫士上了铁器店街,拐到特鲁斯瓦什街,最后到了圣阿沃伊街。

“见鬼,你要把我们带到哪儿去?”科科纳说。这没完没了的长途行军开始使他厌烦了。

“我要领你们去进行一次光辉的同时也是必要的远征。除了元帅、泰利尼和胡格诺派的亲王们以外,我再也找不到更好的对象可以献给你们的了。耐心些,我们现在是去茅屋街,再过一会儿就到了。”

“告诉我,”科科纳问,“茅屋街离圣殿很近吗?”

“是的,你问这干吗?”

“啊!那儿有我们家的一个老债主,名叫朗贝尔·梅康唐。我父亲要我还他一百个金币。我身上带的这一百个金币就是要还他的。”

“正好!”莫勒韦尔说,“今天就是你和他清账的好机会。”

“为什么?”

“今天是人们算旧账的日子。你的梅康唐是胡格诺派吗?”

“噢,我懂了,”科科纳说,“他应该是的。”

“嘘!我们到了。”

“这朝着大街的宫殿是谁的府邸?”

“吉兹府邸。”

“真的!”科科纳说,“这地方我是不能不来的,既然我到巴黎来就是为了得到亨利的庇护。可是,该死的!这一带怎么这么安静。亲爱的,这儿最多只能听到枪声。好像是到了外省一样;所有的人都在安睡,我真见鬼了!”

吉兹府邸内确实像往常一样安静。所有的窗户都紧闭着,只有宫殿主要一扇窗户的百叶窗里射出亮光。科科纳刚拐进这条街时就注意到它了。

过了吉兹府邸不远,也就在小工地街和四儿街的拐弯处,莫勒韦尔停住了。

“这就是我们要找的房子。”他说。

“你要找的……也就是……”拉于里埃尔说。

“既然你们陪我来,也就是我们要找的。”

“怎么!这座看来睡得这么香甜的房子……”

“正是这座!你,拉于里埃尔,利用一下上帝错给了你的这副诚实的脸,去敲这座房子的门!把你的火枪交给科科纳先生,我看他瞟着它已经有一个小时了。要是有人把你领进去,你就求见德穆伊先生。”

“啊!”科科纳说,“我明白了!看来你也有一个债主在这圣殿区。”

“正是这样!”莫勒韦尔接着对拉于里埃尔说,“你装成胡格诺派上楼去,把外面发生的事全告诉德穆伊。他是个勇士,一定会下楼……”

“下楼以后又怎么样呢?”拉于里埃尔问。

“一旦下楼,我就要和他决斗。”

“我敢说,这才是勇敢的绅士的风度。”科科纳说,“我也要跟朗贝尔·梅康唐用这样的方式清账;如果他太老了,那就跟他的儿子或侄子!”

拉于里埃尔二话没说,走去敲了几下门。敲门声回荡在静谧的黑夜里。吉兹府邸的门打开了,伸出了几个脑袋。从半开的门里可以看到里面的宁静原来是堡垒式的平静,因为里面挤满了士兵。

这几个脑袋立刻就缩了回去,无疑是明白了怎么回事。

“你的德穆伊先生就住在这儿?”科科纳指着拉于里埃尔继续在敲门的那座房子问。

“不,这儿是他情妇的住处。”

“该死的!你给了他多么好的卖弄风情的条件啊,竟让他有机会在自己的美人面前决斗,那我们就是证人了!不过,我更愿意自己参加决斗。我的肩膀痛得厉害。”

“你的脸呢?”莫勒韦尔问,“好像也伤得不轻。”

科科纳呻吟了一声说:

“该死的!我但愿他死了,否则我一定要再进卢浮宫去把他结果掉。”

拉于里埃尔还在敲着门。

不久,二层楼的一扇窗户打开了。一个男人出现在阳台上,他戴着睡帽,穿着短裤,没有拿武器。

“谁在那儿?”此人喊道。

莫勒韦尔对御前卫士做了个手势。他们都站到墙脚下。科科纳则紧紧贴在墙上。

“啊!德穆伊先生,是你吗?”店主用他温和的嗓音说。

“是的,是我,有事吗?”

“真是他!”莫勒韦尔高兴地轻声说。

“先生,”拉于里埃尔说,“你还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事吗?他们杀害了海军元帅先生,还有我们的兄弟们,快来帮助他们吧!快来!”

“啊!”德穆伊喊道,“我早就料到他们今晚会搞什么鬼。啊!我不该离开我的好兄弟们。我这就来!朋友,我这就来!等我一下!”

他没有关上窗。从开着的窗子里传出女人的惊叫声,然后是柔声的恳求。德穆伊先生找自己的上衣、斗篷和武器。

“他下来了,下来了!”高兴得脸色也发白的莫勒韦尔喃喃地说,“你们注意!”他在御前卫士耳边说。

然后,他从科科纳手里拿过火枪,重新吹了一下火绳,看看它是否还在燃着。

“拉于里埃尔,”他对已经回到他身边的店主说,“拿着你的火枪!”

“见鬼!”科科纳喊道,“现在月亮从云彩后面出来了,正好为这场精彩的决斗作见证。我真希望朗贝尔·梅康唐也在这儿,能为德穆伊先生作证。”

“等一下,等一下,”莫勒韦尔说,“德穆伊先生一人能顶十人。我们六个人也许能把他干掉。你们几个先往前去!”莫勒韦尔先生指挥几个御前卫士躲在门后,等德穆伊出来时就袭击他。

“噢!”科科纳看到这一番布置说道,“看来这儿将要发生的事,并不像我所料想的那样。”

当德穆伊先生拉门闩的声音传来时,几个御前卫士已经走出藏身处,转移到离门更近的地方;莫勒韦尔和拉于里埃尔踮着脚尖往前走去;而科科纳则保持着某种绅士遗风,还留在原地。这时,那个大家已经忘了的女人走到阳台上,看见御前卫士、莫勒韦尔和拉于里埃尔,发出惊恐的叫声。

正要打开门的德穆伊停住了。

“快上来,快上来,”那年轻的女子喊着,“我看到了亮闪闪的剑,我看到了燃着的点火枪的火绳。有埋伏!”

“噢!”年轻男人怒声说,“我倒要看看这一切究竟意味着什么!”

他关上门,上好闩,重新上了楼。

莫勒韦尔见德穆伊没有出来,立刻改变了他的作战方案。他让御前卫士到街的另一头,让拉于里埃尔瞄准火枪,等待敌人在窗口出现。他没有等多久,德穆伊拿着枪出现了,这两支枪的长长的枪管是那么令人望而生畏,已经向他瞄准的拉于里埃尔突然想到如果他的子弹能打到阳台,那么这胡格诺派的子弹也并不需要走更长的距离就可以打到街上。他自言自语地说:“我能杀掉这个绅士,但他也同时能把我打死。”

经过这一番考虑,本行是店主、只是临时当了兵的拉于里埃尔决定往后撤,在相当远的猎犬街拐角上找到一个掩蔽处,不过这样他要找到能够打到德穆伊的准确射线就比较困难了,尤其又是在夜晚。

德穆伊向周围环顾了一下,就像一个准备决斗的人一样侧着身子前进,可是他什么也没有看见。

“喂!”他说,“那位来报信的先生,好像你把枪忘在我的门口了。我在这儿了,你准备怎么样?”

“啊!”科科纳自言自语地说,“这才是个勇士呐。”

“喂!”德穆伊继续说,“不管你们是什么人,朋友也好,敌人也好,没有看到我在等你们吗?”

拉于里埃尔依然沉默,莫勒韦尔一声不答,三个御前卫士也不吭声。

科科纳等了一会儿。然而,他看到对于由拉于里埃尔引起、德穆伊继续的这场谈话,谁也不接茬,于是就离开自己原来站的地方,走到街心,把帽子拿在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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