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大屠杀

玛尔戈王后 大仲马 第2页,共2页

“该死的!”他喊道,“他在这儿,他在这儿!啊!这次我们可到底把他抓住了!”

拉莫尔想在身边找一件武器,可是没有找到。他把目光转向王后,发现她脸上流露出深深的怜悯之情。他明白,只有她才能救自己,于是扑到她面前,双臂把她抱住。

科科纳上前三步,把他的长剑又一次扎进了他的敌人的肩膀,几滴微温的鲜红的血像露水似的溅在玛格丽特芬芳的白床单上。

玛格丽特看到了往外冒的鲜血,并且感到了紧抱着自己的身子的颤抖。她拖着他一起躲进了床和墙壁间的空地。正是时候,拉莫尔已筋疲力尽,再没有力量逃跑,也再没有力量自卫了。他那毫无人色的脸靠在少妇的肩上,抽搐着的手指紧抓住像漂浮的轻纱一样裹在玛格丽特身上的绣花细麻布睡衣。

“啊!夫人!”他用毫无生气的声音喃喃地说,“救救我!”

这是他惟一能说出的话了。他的眼睛蒙上了夜一般黑的死亡的阴影。脑袋沉重地往后垂下,两臂松开了,腰也弯弛下去,拖着王后一起滑倒在从他身上流出的血泊里。

科科纳已经被喊叫声弄得兴奋了,被血腥味弄得陶醉了,刚才激烈的奔跑更使他怒火猛升,此刻,他把胳膊伸向王后床后的空地。再过片刻,他的剑就会插进拉莫尔的心脏,可能也插进玛格丽特的心脏。

看到这出鞘的剑,也许更多的是由于看到这粗野无理的行为,这位王家的女儿站起身来,发出一声惊恐、气愤、狂怒的尖叫,一种无可名状的感觉使那皮埃蒙特人愣住了。当然,如果这场戏只在这几个角色之间继续下去,那么这种感觉会像四月的晨雪,很快就在阳光下融化了。

可是,突然从隐蔽在墙壁上的一扇偏门里跳出一个十六七岁的年轻人来。他一身穿黑,脸色苍白,头发乱蓬蓬的。

“等一下,姐姐,等一下!”他喊道,“我来了!我来了!”

“弗朗索瓦!弗朗索瓦!快来救我!”玛格丽特说。

“阿朗松公爵!”拉于里埃尔说着,垂下了枪口。

“该死的!是一位王子!”科科纳后退一步咕哝着。

阿朗松公爵朝周围看了一眼。他看见披散着头发、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美的玛格丽特靠在墙上,被一群目光凶恶、满头大汗、唾沫四溅的男人包围着。

“无耻之徒!”他喊道。

“救救我,弟弟!”玛格丽特疲惫不堪地喊着,“他们要杀死我!”

在公爵苍白的脸上燃起了愤怒的火焰。

尽管他没有武器,但他意识到自己的名字所具有的威力,他紧握拳头朝科科纳和他那一伙人走过去。这些人在他双目逼人的光芒下吓得向后退去。

“你们要杀一个王子吗?那就试试看吧!”

见那帮人在他面前继续后退,他接着喊道:

“卫队长,到这里来!把这些强盗全给我绞死!”

在这个手无寸铁的年轻人面前,科科纳比面对一个步兵或骑兵营还害怕。当拉于里埃尔像鹿似的蹦跳着跑下楼梯,那些士兵在会客厅里你推我挤地抢着逃命,由于出门心切而只嫌门窄的时候,他也已经退到了门口。

在这段时间里,玛格丽特本能地给那个晕过去的年轻人盖上自己的花缎子被,已经离开他身边。

当那一帮凶手全都退出去以后。阿朗松公爵转过身来,看到玛格丽特身上满是血迹,喊道:

“姐姐,你受伤了吗?”

他担心地奔向姐姐。他的担心本来是可以为他的温情博得好感的,如果这种温情不是超过了一个兄弟所应有的程度的话。

“不,”她说,“我想不会的。如果有点伤的话,也是很轻的。”

“可是这血,”公爵用颤抖的双手抚摸着玛格丽特的身体说,“这血是哪儿来的?”

“我不知道,”少妇说,“一个歹徒用手碰过我,也许他受过伤。”

“用手碰我的姐姐!”公爵喊道,“噢!你刚才只要用手向我指一指他,告诉我是哪一个,只要我能找到他,我一定……”

“嘘!”玛格丽特说。

“为什么?”弗朗索瓦说。

“只要有人看到你这时候还在我房间里……”

“玛格丽特,弟弟不能来看姐姐吗?”

王后那么固执而又咄咄逼人地盯着阿朗松公爵,年轻人后退了。

“好,好,玛格丽特,”他说,“你说得对,我这就回去!可是在这样一个可怕的晚上,你不能一个人留在这儿。你要我去叫吉洛纳吗?”

“不,不,谁也不要!去吧,弗朗索瓦,回到你来的地方去吧!”

年轻的亲王服从了。他刚走出房去,玛格丽特就听到床后传来一声叹息。她冲到通向秘密通道的门边,把它闩上;然后又跑去闩上另一扇门。就在这时,又有一大帮弓箭手和士兵像一阵飓风似的从走廊里跑过,追赶一批住在卢浮宫里的胡格诺派。

关好了门,玛格丽特仔细检查了一下房间,看看是不是只有她一个人。接着,她走进床后的空地,揭起那条挡住了阿朗松公爵的视线、使之未发现拉莫尔的缎子被,很费力地把拉莫尔已无活力的躯体拖到房间中间。她见这个可怜的人还有气息,便坐下,把他的头靠在自己的腿上,往他脸上洒水,让他苏醒过来。

清水洗掉了受伤者脸上的尘土和血迹,玛格丽特这时才认出,他就是三四个小时以前求见纳瓦尔国王的那个意气风发的英俊绅士;当时,自己的美貌简直使他着了迷,而他走后,自己也曾久久地神往。

一见是他,玛格丽特不禁十分惊异地叫出声来,现在她对这个受伤者已经不只是怜悯,而且是关切。真的,对她来说,这个受伤者已不再是个普通的外人,而且几乎是一个相识的人了。在她手下,拉莫尔英俊的脸已全部恢复了原样,只是十分苍白,因为备受折磨而显得疲惫不堪。她哆哆嗦嗦地,脸色几乎和他一样苍白,把手放到他的胸膛上。他的心还在跳动。于是,她伸手从旁边桌上取了一个放盐的小瓶子,让他吸。

拉莫尔睁开了眼睛。

“噢!上帝!”他喃喃地说,“我这是在哪儿?”

“你得救了!放心吧,你得救了!”玛格丽特说。

拉莫尔吃力地把目光转向王后,贪婪地凝视着她,结结巴巴地说:

“噢,你多么美啊!”

他好像感到耀眼似的,立即又闭上了眼睛,同时,叹了一口气。

玛格丽特轻轻地叫了一声。因为年轻人的脸色更加苍白——如果这还可能的话。她以为这是他生命的最后一息了。

“噢!上帝,我的上帝!”她说,“可怜可怜他吧!”

这时,有人猛烈地敲打开向过道的门。

玛格丽特托着拉莫尔的肩膀,半站起身来,问道:

“谁?”

“夫人,夫人,是我,是我!”一个女人的声音喊着,“是我,内韦尔公爵夫人。”

“昂利埃特!”玛格丽特喊道。“噢?没有危险,这是一个朋友。先生,你听到了吗?”

拉莫尔吃力地跪起一条腿。

“你尽量支持一下,我去开门。”王后说。

拉莫尔用手撑着地,保持着身体的平衡。

玛格丽特朝门口走了一步;但她突然停住了,吓得发颤。

“啊,你是一个人吗?”她喊道,因为她听到了武器的声响。

“不,我是由我哥哥吉兹先生给我留下的12个卫士护送来的。”

“吉兹先生!”拉莫尔轻声说,“噢,凶手!凶手!”

“安静!”玛格丽特说,“别出声!”

她朝周围打量着,想找个地方把受伤者藏起来。

“给我一把剑,一把匕首!”拉莫尔低声说。

“你想抵抗?没有用的,你没有听到他们有12个人,而你只是一个人。”

“不是要抵抗,而是为了不活着落在敌人手里。”

“不,不!”玛格丽特说,“不,我能救你。对了,这偏房!到这儿来,到这儿来!”

拉莫尔在玛格丽特的搀扶下艰难地进了偏房。玛格丽特出来后又把门锁好,把钥匙塞进系在腰带上的钱袋里。

“别叫,别哼哼,别大声出气!”她隔着门缝向里面说,“这样你就可以得救了!”

然后,她披上一件斗篷,去开门。她的朋友一头扑进了她的怀抱。

“啊!”她说,“夫人,你没有出什么事吗?”

“没有,”玛格丽特说着,把斗篷拉紧,深怕让人发现她睡衣上的血迹。

“这太好了!吉兹公爵派12个卫士陪我回他的宫邸,我不需要这么庞大的随行队伍,给你留下6个。今天夜里,吉兹公爵的6个卫士比国王的一个旅士兵还管用。”

玛格丽特不敢拒绝,便把6个卫士安置在过道里,然后和公爵夫人拥抱告别。后者带着另外6个卫士回吉兹公爵的官邸去了,因为每当她丈夫外出,她就住在那儿。

卡斯帕尔:即科利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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