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科医生来了,给白牙诊治了一个多小时。
“说实话,它存活的机会只有千分之一。”医生说。
曙光穿过窗户照进来,天已经亮了。
“一只后腿骨折。”医生接着说,“三条肋骨断裂,至少有一条已经刺入肺中。血差点儿流光,极有可能还有内伤。另外,还有三颗子弹穿过它的身体。说它有千分之一的存活机会还是乐观的想法,它很可能连万分之一的存活机会都没有。”
“只要有一点儿机会,我们都不会放弃。”老司各特大声地说,“钱的事不用担心。给它照x光,拍片,做什么都可以,只要能救活它。儿子,快给市里的尼科尔斯医生发电报。哦,医生,你要知道,我这么做并不是不信任你。它必须得到最好的治疗。”
医生宽容地微笑,表示理解,“这我明白。它理应得到最好的治疗,还有细心的护理,就像你们照顾生病的孩子那样。别忘了我说过的量体温的事,到10点钟我再过来。”
老司各特建议请一名专业的护理人员来照料白牙。可是,贝丝和玛丽却气愤地制止了父亲,她们自愿承担起这项工作。白牙得到了精心的护理。医生说,白牙连万分之一的存活机会都没有,还好,坚强的白牙挺过来了。
医生的判断并不准确,不过,这也不能怪他。他一生都在给柔弱的人治病,那些人祖祖辈辈生活在文明社会中,与白牙相比,他们身体比较脆弱,很容易丢掉性命。然而白牙来自荒野,在那里,弱肉强食的生存法则和艰苦的生活环境,使弱小者一一死去,存活下来的都是强者。白牙就是这样的强者。它有着一副钢铁之躯,身上潜藏着生机勃勃的野性。它身体的每个部分都坚韧无比,经得起生活的磨难和考验。
白牙浑身缠着绷带,被打上了石膏模型,像雕塑一样不能动弹。这期间,白牙大部分的时间都在睡觉,梦见了很多事。北方的情景浮现在它的眼前,真真切切。它与母亲基切生活在洞穴里,畏缩地爬到格雷脚边,向他屈服;嘴嘴和一帮小狗吵吵嚷嚷地追它,它拼命地逃跑;它独自在荒野里游荡,在饥荒的日子里寻找食物;它跑在狗队前,格雷和密特沙在后面噼噼啪啪地挥着长鞭;它落到史密斯手里,与各种各样的狗搏斗。梦到这些情景,白牙便在沉睡中发出痛苦的呜呜声,紧接着又嚎叫起来。在一边照看它的人说,它肯定是做了噩梦。
让白牙最痛苦的一个噩梦是城市的景象。那些电车不停地发出当啷声,就像山猫一样尖叫着呼啸而过;它躲在灌木丛中,等着树上的麻雀落到地上,麻雀落了下来,却变成了一辆电车,当啷当啷地直响,还朝它喷出了火焰;当它向天空中的鹰发出挑战时,鹰从蓝天上急转直下,向它扑过来,也变成了一辆电车;搏斗就要开始了,它紧张地注视着门,等着对手被推进来,当门被打开时,一辆电车突然呼啸着冲了过来……类似的情况发生了千百次,每次都是那么逼真。
终于有一天,白牙身上的绷带和石膏模型被取了下来。这真是值得庆祝的时刻,锯齿郡所有的人都围拢在白牙身边。司各特亲切地抚摸着它的耳朵,白牙也发出了温和的叫声。司各特的妻子爱丽丝称它是“神赐之狼”。
白牙极力想站起来,然而它身体太虚弱了,试了好几次都没有成功。它趴得太久了,肌肉不像过去那样强壮了。它觉得有点儿不好意思,好像没有完成主人交待的任务。一想到主人,它再次奋力挣扎,终于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地走了几步。
“神赐之狼!”女人们兴奋地齐声叫道。
老司各特高兴地看了看她们,觉得她们终于承认这是一只无法驯服的狼了。
“这可是你们说的。”法官说,“我也一直这样认为。没有一只狗能跟它比,它是一只狼。”
“一只神赐之狼。”法官的妻子立刻纠正道。
“它得重新学会走路。”医生说,“可以从现在开始。没关系的,带它出去走走吧。”
白牙走出屋去。所有的人都跟着它,围在它身边,细心地照料它,它就像一个尊贵的国王。但它依然很虚弱,走到草坪上时,就不得不趴下来休息一会儿。
渐渐地,白牙有了些力气,浑身的血液开始涌动起来。它来到了马厩边。暖暖的阳光下,科利懒洋洋地趴在门口,六只圆滚滚的小狗在科利身边玩耍着。
白牙惊奇地看着它们。科利嚎叫着警告它,担心它伤害自己的孩子。白牙小心翼翼地站在一边,不敢近前。司各特用脚尖将一只爬着的小狗移到白牙面前。白牙低下头,竖起耳朵,好奇地看着这个小肉球。过了一会儿,它们开始相互嗅鼻子。白牙脸上一阵温热,小狗正用热乎乎的小舌头舔吻它的面颊呢!不知为什么,白牙也忍不住伸出舌头去舔小狗的脸。这时,它才猛然醒悟过来:科利已经为它生下宝宝了,这六只圆圆的小天使都是自己的孩子!想到这里,白牙心里涌过一阵暖流,更加亲昵地去舔吻狗宝宝。
所有的人都拍着手,欢呼起来。白牙有些吃惊,迷惑不解地看着他们。这时,其他小狗也一只接一只地朝白牙爬了过来,科利对此很不满,却没去管这些小家伙。最初,听到人们的鼓掌声,白牙还有些忸怩不安,但是小狗们很快使它忘记了羞涩。小狗们在白牙身上翻爬着,嬉闹着,开心极了。白牙半闭着眼睛,趴在阳光下,不一会儿又打起盹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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