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斯洛特爵士说:“我决不能让桂妮薇儿王后因我的过失而死。诸位骑士,你们意下如何呢?”
他们都回答说:“我们听您的!这一次王后因您而受刑,您就更有责任去营救她了。”
兰斯洛特一动不动地站着,说:“诸位骑士,我们在营救王后时,难免会大开杀戒,说不定还会伤害我的一些老朋友,这是我深感不安的。而且救出了王后,我又该将她安置在哪里呢?”
鲍斯爵士说:“这一点用不着担心。当年您不是将特里斯丹爵士和比莉·伊瑟安置在快乐园将近三年时间吗?那地方是您自己的领地,你完全可以将王后带到快乐园去,直到国王平息了怒火。”
兰斯洛特爵士说:“从特里斯丹爵士的事上我已得到一个教训,当时马克王假意悔改,骗了我们所有人,特里斯丹将比莉·伊瑟王后从快乐园接出来,还给了马克王。但看看最后的结局吧,那位伪善的马克王竟然采取卑鄙的手段,趁特里斯丹在伊瑟面前弹琴时,用一把利剑从背后刺进了他的心脏。一想到他的死,我心里便十分难过。”
鲍斯爵士说:“您说得不错,但亚瑟王和马克王完全不一样,世上再没第二个人比亚瑟王更讲信义了。”
莫德莱德爵士当晚从兰斯洛特爵士那里逃得性命后,骑马飞奔赶去禀告亚瑟王事情的经过。国王听后惊呼说:“基督仁慈,这怎么会呢?你们确实是在王后的卧室抓住他的?”
莫德莱德爵士说:“不错,他当时并没有穿盔甲,但后来他杀了考格莱伦斯爵士,换上了他的盔甲。”
高文爵士开口说:“陛下,我认为此事不宜操之过急。兰斯洛特爵士虽然在王后的卧室,但他并不一定就是居心不良。陛下您知道,王后对兰斯洛特爵士的感激之情是远远超过其他骑士的,当全王宫的人都拒绝为王后效命时,都是兰斯洛特挺身而出为她作战的。王后把他叫过去也许只是出于善意,并没有不良用心。”
亚瑟王说:“即便如此,我也很不赞成兰斯洛特目中无人的行为,他太相信自己的武功和能力了。我的王后再也用不着他作战了,她这一次一定得被正法。”
高文爵士说:“基督啊,我真不愿看到这样的事发生。”
亚瑟王对高文说:“你怎么这么说呢?今晚,兰斯洛特可是杀了你的兄弟艾格雷文,还杀了你的两个儿子,佛里伦斯和拉佛尔。”
“陛下,我也为他们的死感到十分痛心。当初我曾预先警告他们,这样做不会有好结果,但他们一意孤行,自讨苦吃。我如今也不想为他们的死向兰斯洛特报仇。”
“亲爱的外甥,还是请你穿上盔甲,明日与你的兄弟高海里斯和高雷斯一起押送王后到火刑场接受审判吧。”
高文爵士拒绝说:“陛下,这是我绝对不愿意做的。我并不赞成您如此残忍地处死桂妮薇儿王后。”
“那就让高海里斯和高雷斯爵士到场吧。”
高海里斯对亚瑟王说:“陛下,尽管我们并不情愿出场,但我们不想违抗您的命令。也请您理解我们是以和平的姿态到场的,因而不会佩带任何武器。”
亚瑟王说:“看在上帝的分上,请你们快去准备吧。”
“哎呀,这个悲惨的日子让人怎么过啊。”高文爵士说完,便痛哭着回到自己房间去了。
次日,王后被押出卡莱尔城堡,她脱去了华丽的服饰,只穿着一件罩衫。神父也已经在她身边,准备起忏悔仪式。王公贵族们都相互挽着手痛哭。整个会场上,披挂盔甲负责监刑的骑士并不多。
刑场上有一个兰斯洛特爵士的耳目,他一看见神父开始作忏悔祈祷,便赶紧通报了兰斯洛特爵士。兰斯洛特爵士随即飞马冲到火刑场。凡是抗拒他的,都遭到他的杀戮。没有人能抵挡住他,那些身披盔甲,前来阻挡他的人一个个都死于非命,其中包括塞格华莱德斯爵士、艾格罗维尔爵士、托尔爵士、特里恩特爵士、朗伯格斯爵士等等。兰斯洛特爵士在刑场上左冲右突,混乱中竟失手将手无寸铁、毫无防备的高海里斯和高雷斯也杀死了。
兰斯洛特爵士终于奋勇杀到桂妮薇儿王后跟前,并用长袍裹起她的身子,将她放在马背,叮嘱她不要害怕。兰斯洛特带着王后骑马飞奔,径直回到了快乐园。在那里,他尽一位骑士的职责殷勤地侍候她。许多王公贵族都派来骑士声援兰斯洛特,还有许多骑士赶来投奔他。
当亚瑟王得知王后被兰斯洛特从火刑场救走,并杀害了高海里斯和高雷斯在内的一众骑士时,气愤伤心得昏倒了。苏醒过来后,他说:“哎呀,自从我登基为王以来,这两天的事真是再伤心不过了!我已经失去一个最强大的骑士团!仁慈的耶稣,高雷斯比世上任何人都爱兰斯洛特爵士,他为什么要杀了高雷斯和高海里斯呢?高文爵士一旦知道此事,一定不肯善罢甘休的。他们的死注定要带来一场残酷的战争。”
高文爵士跑到国王跟前,悲哀地呼号个不停:“亚瑟王啊,我的兄弟高雷斯和高海里斯被兰斯洛特杀了,我要去看看他们。”
“你不必去看了,我已经让人安葬了他们。”
“仁慈的陛下啊,我现在就以骑士的名义向您发誓,我从今天起一定不会放过兰斯洛特爵士,直到我们当中有一人被对方杀死。我的亚瑟王啊,求您马上与兰斯洛特开战吧!为了我的兄弟高雷斯的死,我可以走遍七个王国的疆土,直到将他找到为止。”
“你用不着费那么大的劲去找他,据说兰斯洛特就在快乐园等着我们,还有许多骑士投奔到了他那里。”
高文爵士立刻说:“陛下,那就请您马上召集起足够的人马把他从快乐园里抓出来吧。”
国王修书发往英格兰全境,将他手下的骑士全部召集起来。许多公爵、伯爵、骑士应召前来,数量十分可观。亚瑟王向他们通报了兰斯洛特劫持王后的经过后,便组织大队人马准备围攻快乐园。
兰斯洛特一听到这个消息,也将拥护他的骑士召集了起来。对阵双方都做好了交战前的一切准备。就人数而言,亚瑟王的人马远远超过兰斯洛特的人马。兰斯洛特并不情愿意与国王交战,因此,他没有将他的人马布置在阵地上,而是让他们带着粮草在大小城堡里待命。
亚瑟王和高文爵士率领大军将快乐园团团包围起来。但兰斯洛特爵士迟迟不出城堡迎战。同时,他还命令手下的骑士不可随便离开自己所坚守的堡寨。双方就这样相持了整整十五周。
到了秋季,兰斯洛特爵士登上城墙向下张望,大声对亚瑟王和高文爵士说:“亚瑟王啊,你们的包围是徒劳无功的,我和我的骑士无意对抗你们。”
亚瑟王回应说:“你如有胆量,就赶快下来!我保证亲自上阵与你见个高低。”
“您是世上最高贵的国王,并敕封我为骑士,我实在不愿交手。”
“收起你的甜言蜜语吧!你杀了那么多优秀的圆桌骑士,还霸占我的王后,你的做法无异于一个奸贼!”
兰斯洛特说:“陛下,您说什么都行,反正我是不会与您作对的。您说我杀了您的骑士,但我是迫于自卫才出手的。而桂妮薇儿王后因我被送上火刑台,我必然会为她挺身而出,否则我在骑士界就声名扫地了。我劝您还是召回王后吧,她对您是忠心耿耿的。”
高文爵士气愤地说:“呸!你这伪善的、邪恶的骑士,我们这次一定会把你和王后都抓起来处死。”
兰斯洛特爵士说:“高文爵士,尽管你先前赢得过多次战斗,但也不可能从我手上抢走桂妮薇儿王后。”
“收起你的大话吧!你这伪善而邪恶的骑士!高雷斯爵士爱你胜过爱他自己的同胞手足,你有什么理由杀了他?”
“高文爵士,请你原谅我,这都是无意的。凭我的骑士道德起誓,在当时的混乱情况下,我甚至有可能误杀了我的外甥鲍斯爵士。我为高雷斯爵士和高海里斯爵士的死感到无比痛心。”
高文爵士说:“你说谎!邪恶的骑士,你杀他是为了羞辱我。只要我活着一天,就要与你血战到底。”
兰斯洛特爵士无可奈何地说:“我为我们无法和解深感遗憾。高文爵士,你太固执了。”
“虚伪的骑士!你对我们专横跋扈已经太久了,你还谋害了许多优秀的骑士!”
兰斯洛特爵士被激怒了,说道:“高文爵士,说到谋害优秀骑士,我所做的根本无法与你相比。我是被迫的,而你就不同了。”
高文爵士气得发抖说:“伪善的骑士,我知道你是指拉姆莱克爵士的死。不错,他是我杀的。”
兰斯洛特爵士说:“杀死他的不止你一个,凭你的能力是杀不了他的!”
“好哇,你拿拉姆莱克来羞辱我,我一定不能放过你。”高文爵士让他手下对兰斯洛特爵士高声辱骂,称他“伪善而邪恶的骑士”。
当鲍斯爵士、玛里斯的艾克特爵士、朗纳尔爵士等人听见了外面的辱骂声,他们和其他许多骑士一起来见兰斯洛特,对他说:“兰斯洛特爵士,我们实在受不了高文爵士对您的百般辱骂了,您就下命令让我们冲出城门,与他们好好较量吧。您如今的行为像个胆小鬼,如果您不害怕他们,就为自己的性命和权利去战斗吧。”
尽管内心不情愿,兰斯洛特也只好冲着亚瑟王和高文大声说:“亚瑟王啊,我的骑士一定要我出战,我请求赶紧讲和吧。”
高文爵士说:“难道这不是你挑起的纷争吗?你背叛了亚瑟王,还杀了我的兄弟高雷斯。”
兰斯洛特爵士见高文爵士如此顽固,说:“那我只好出城交战了,你们一定会后悔与我交手的。”
双方各自退下,分头做好了次日交战的准备。兰斯洛特爵士再三告诫其他骑士,无论如何不能伤害亚瑟王和高文爵士的性命。
第二天上午,亚瑟王亲率三队人马等在城门外的战场。兰斯洛特依次安排了三队训练有素的优秀骑士从城门冲出应战。朗纳尔率领骑士冲在最前面,中间是兰斯洛特自己,最后是鲍斯爵士。
高文爵士一看到城门开启便迫不及待地冲出国王的阵营,与朗纳尔厮杀起来,他的长矛正好刺中了朗纳尔的盔甲,猛一用力就使他结结实实地摔倒在地上,就像死了一般。玛里斯的艾克特爵士和其他骑士赶紧将朗纳尔爵士架回了城堡。一时间,双方开始了一场大混战。
兰斯洛特爵士想尽办法克制自己,不去伤害亚瑟王一方骑士的性命,但帕勒弥德斯爵士、鲍斯爵士、桑佛尔爵士等骑士却毫不留情,不断将对方的骑士挑落马下。亚瑟王一直冲杀在兰斯洛特爵士的周围,总想借机杀了他,但兰斯洛特爵士始终忍耐着,没有还手。鲍斯爵士赶来与亚瑟王交手,他一枪将国王挑落马下,然后敏捷地翻身下马,拔出宝剑问兰斯洛特爵士:“要不要让我现在就结束这场战争?”
兰斯洛特爵士连忙制止说:“千万别杀他,你如果再敢碰他,我就要你的命。”说完这话,他便跳下马将亚瑟王扶回马背,并说:“亚瑟王啊,看在上帝的分上,停止这场争斗吧。我一直在克制自己,而您和您的骑士却对我毫不留情。我的陛下啊,想一想我以前的付出吧,如今我得到的回报是不公正的呀。”
亚瑟王看着兰斯洛特爵士,想起他以往的好处,眼泪禁不住从眼眶里喷涌而出。他拍马返回营地,没有回头再看兰斯洛特,不由得哀叹起来:“哎呀,为什么要发动这么一场战争呢?”
对阵双方渐渐撤出战场,结束了第一天的战斗。他们各自埋葬死者,并为伤者涂上油膏。
第二天上午,鲍斯爵士首先出城迎战。高文爵士手握一支大矛,像一头凶狠的野猪冲了上去。鲍斯爵士一看见他,便决心为朗纳尔爵士报仇雪耻,他提起手中的长矛,拍马凶狠地与高文冲撞在一起。结果每人都刺穿了对方的锁子甲,双双倒在地上。双方骑士一起冲到战场上开启了一场大血战,拉维恩爵士和尤里爵士见情势危急,都竭力请求兰斯洛特爵士也像他们那样去奋勇作战。他们说:“您的忍让,让我们失去了更多忠心的骑士。请您再也不要对敌人心慈手软了。”
兰斯洛特爵士说:“哎呀,我怎么忍心与亚瑟王作对呢?我始终狠不下心啊。”
帕勒弥德斯爵士说:“我的好爵士,您一直在忍让他们,但他们却不识好歹呀。如果他们能占您的上风,那您就必死无疑了。”
兰斯洛特爵士看了受伤的骑士,重新振作起来,冲杀进战场奋勇作战。在晚祷将近时,城门外已是尸横遍野,马蹄上沾满了斑斑血迹。此时兰斯洛特一方已明显占了上风。兰斯洛特叫住了他的骑士,让亚瑟王的人马安全撤出了阵地。自从高文爵士负伤后,亚瑟王一方的骑士就不像先前那样嚣张傲慢了。
这场战争传遍了基督教的各个王国,最后传到了教皇耳中。教皇知道亚瑟王和兰斯洛特都是良善之辈,而且是世上最高贵的两位骑士。他命令罗切斯特主教传达自己的训谕给亚瑟王,要求亚瑟王迎回自己的王后桂妮薇儿,并与兰斯洛特爵士言归于好。如果亚瑟王胆敢违反教皇的命令,教皇将剥夺他的王权。
罗切斯特主教连夜将教皇的谕令转呈给亚瑟王。国王看后左右为难起来,虽然他自己很愿意这么做,但高文爵士死活不同意国王与兰斯洛特爵士议和,只同意让王后回宫。为了妥善安排王后回宫,主教要求亚瑟王以国王的名义保证兰斯洛特爵士来去安全,双方都不可再提王后过去做的一切。
主教带着亚瑟王的承诺来到快乐园,将教皇训谕亚瑟王一事告诉了兰斯洛特,并交给他一封教皇的亲笔信。他警告兰斯洛特,如果他继续将王后留在身边,一定会招致大祸。兰斯洛特爵士说:“我从没想过要留住王后,不让她回到亚瑟王身边。将她救出火刑场是我乐意做的,但我更乐意将她送回国王身边。我唯一的条件是,我护送王后回去后,她必须像过去那样安全和自由。否则,我宁可冒险将她留在这里。”
主教于是让兰斯洛特爵士看了教皇的谕示以及亚瑟王给他的亲笔信。兰斯洛特爵士说:“有了亚瑟王的信我就放心了。请您先回去吧,代我向国王致意,并告诉他,八天后我一定亲自护送桂妮薇儿王后回到他身边。”
主教回到卡莱尔城堡,将兰斯洛特爵士的回话如实转告了亚瑟王。国王听后感动得泪流满面。
八天后,兰斯洛特召集了一百位骑士,全都穿上绿色的丝绒,手上握一束橄榄枝,作为和平的象征。他们的马也一律披着绣甲,一直垂到脚跟。王后和兰斯洛特爵士则穿了一身缀有金丝的白丝绒服饰。迎送队伍浩浩荡荡地从快乐园来到卡莱尔城堡,沿途围观的民众都感动得落泪。兰斯洛特下马扶着王后,来到亚瑟王的御座前,高文爵士和众多王公大臣分列左右。兰斯洛特爵士一见到国王和高文,便与王后一起在他们面前跪下,在场许多骑士就像见着久别重逢的亲人,个个涕泪交流。
国王坐在那里,一言不发。兰斯洛特爵士看了看国王的表情,便起身扶起王后,慷慨激昂地说:“高贵的亚瑟王啊,我奉教皇的训谕和您的诏示,护送王后回宫。如果有人胆敢再说王后不忠诚于您,那我,湖上的兰斯洛特爵士,愿与他决斗,以证明王后的清白。只因您听信了谗言,我们之间才发生了这场争端。如果没有上帝的庇佑,我绝对不可能孤身对付十四位骑士的,更何况他们早有预谋,一个个披挂整齐,而我却一身便服,毫无防备。当时我刚走进王后的房间,艾格雷文和莫德莱德爵士就在外面骂我是虚伪而邪恶的骑士。”
“他们骂得对。”高文爵士说。
兰斯洛特爵士反驳说:“高文爵士,他们死在我的手下,就证明他们骂错了。”
国王说:“好了,你们两人别斗嘴了。兰斯洛特爵士啊,我向来待你不薄,我敬重你和你的族亲远胜过别的骑士,你为什么要与我为敌呢?”
兰斯洛特爵士说:“我仁慈的陛下,请您息怒。我无意对抗您,我和我的族亲一直都在竭诚为您效劳。当您陷入困境时,都是我一次次挺身而出,解脱你的危难。我的高文爵士,我还曾将你从危险城堡的卡拉德斯爵士手中救下。我如今希望得到你的好感,只要你谅解我,亚瑟王就能对我恩宠有加了。”
高文说:“国王将如何对待你,就随国王的便。但你和我再也无法和解了,因为你恶意杀害了我的兄弟高雷斯和高海里斯。”
“高文爵士,基督可以作证,我杀死高雷斯和高海里斯绝非出于我的本意。”兰斯洛特爵士恳切地说,“如果能使您感到满意,我愿意身穿布衣,赤脚从桑威奇走到卡莱尔城堡,每隔十里就建一座修道院。我要让所有修道士日日夜夜唱颂歌、读经文,以超度高雷斯和高海里斯爵士的亡灵。高文爵士啊,这样做总比兵戎相见好得多吧。”
在场的骑士和贵妇听了这番话都感动得哭了起来,亚瑟王也流下了两行热泪。高文爵士说:“兰斯洛特,不管你做出什么承诺,我永远都不会宽恕你。如果亚瑟王与你达成和解,那他也将失去我。你自己心里明白,你对国王和我都是伪善的。”
兰斯洛特怒吼道:“爵士,任何人都不可以如此诽谤我!如果你一定要将这样的罪名强加给我,那我一定要回应你的挑衅了。”
高文爵士说:“你先别急,你这次护送王后回宫是受到教皇保护的,我不会在此期间伤害你。但你只能在卡莱尔待上十五天,那之后我再见到你,就要与你来个生死了断。”
兰斯洛特听了这话一声长叹,两行热泪从他脸上滚下,说:“最为高贵的基督教王国啊,我爱你胜过所有其他的王国,我在此建立了不少功勋,整个圆桌骑士团体也因我和我的族亲声名信增,如今却不得不离开您了。亚瑟王啊,如果您和高文爵士一道来我的国土,对我发动战争,我会尽力防御。但是,高文爵士,如果你那时仍要指控我犯了叛逆罪,那我一定会率兵反攻你们的。”
高文说:“别再废话了,快给我留下王后,滚出这个宫廷吧!我们马上会追杀到你的王国,把那座坚固的城堡夷为平地的。”
“桂妮薇儿王后,我现在必须永远离开您了。如果有人恶语中伤您,请您即刻派人送信给我,如果天底下还有最后一位骑士能通过武力解除您的困境,那人一定就是我!”说完这话,兰斯洛特爵士便吻了王后,接着他带着王后走向御座。将王后交给亚瑟王后,兰斯洛特转身大步走出了王宫。在场的王公贵族、名媛淑女再也控制不了自己,一个个放声大哭,例外的只有高文爵士。
兰斯洛特一回到快乐园,就将手下的骑士召集起来,说:“我的好骑士们,这次我被驱逐出境,必须离开英格兰了。”
包括帕勒弥德斯爵士、拉维恩爵士在内的许多骑士都说:“兰斯洛特爵士,如果你被驱逐,我们愿意永远追随您。”
兰斯洛特爵士说:“诸位骑士,感谢大家的美意,我一定尽我所能报答大家。我要将继承得到的财产和土地全部分赏给你们。我保证你们在我的领地上一样能过上体面的生活。”
众骑士齐声说:“国王的声誉和王国的安宁全靠了圆桌骑士的维护,而今日圆桌骑士团瓦解后,英格兰从此恐怕只有争斗动荡,不会再有和平了。”
兰斯洛特爵士说:“我担心,这个王国不久就会出现大动乱了,尤其是莫德莱德爵士等人一定会趁机制造事端。”
兰斯洛特的这班人马从卡迪夫起航,乘船前往本威克。兰斯洛特爵士回国后即刻着手囤积粮草,加强城镇各处的防务。居住在这些领地上的民众纷纷前来向他表示拥护。将所有诸侯国的事务安排妥当后,兰斯洛特分封朗纳尔爵士为法兰西王;鲍斯爵士接管原先属于克劳狄斯王的全部领地;玛里斯的艾克特爵士受封为本威克王,并兼管属于兰斯洛特本人的土地,成为所有公国之主。
在英格兰,亚瑟王和高文爵士积极备战,一共召集了六万多人马。一切准备就绪后,他们就在卡迪夫登船起航,准备渡过英吉利海峡。亚瑟王任命莫德莱德为全英格兰代理国王,并要桂妮薇儿王后听命于他。
他们登陆本威克后,高文爵士执意复仇,烧毁了沿途的房屋,一个个农庄村舍都变成了废墟。
鲍斯爵士接到消息后,赶去告诉兰斯洛特爵士说:“兰斯洛特爵士,容忍他们如此肆无忌惮地践踏我们的国土是可耻的。尽管您对他们一味退让,但他们如果抓住您,对您就不会那么客气了。”
朗纳尔爵士献计说:“以我之见,我们应该关闭城门挂出免战牌,等他们饥寒交迫、走投无路时,再派出精兵强将攻打他们,将他们像屠宰羊群那样消灭在荒野里。这样,那些轻易踏上我们国土的异邦人就会引以为戒了。”
贝格丹姆戈斯王也说:“爵士,您一味容忍谦让已经给民众带来灾难了。如果我们再这样躲躲闪闪的,任由他们横行霸道,那真是自取灭亡。”
加拉豪德爵士说:“爵士,这里的骑士都是王族后裔,我们不应该如此萎靡不振地躲在城堡里。就让我们出去较量一番吧,我们将取下他们的首级,让他们诅咒踏上这片国土的决定。”
身为统帅和首领的兰斯洛特爵士最后说:“诸位骑士,我真不愿意率骑士出城,让基督徒流血牺牲。由于克劳狄斯王长期以来对这个王国发动战争,我们的人民已不堪重负,承担不起巨额的军费了。此刻,我打算派一位使者去与亚瑟王签订和平条约。”
兰斯洛特爵士派出一位少女在侏儒的陪同下去见亚瑟王,恳请他停止这场战争。他们在亚瑟王的营帐边遇到膳食总管鲁肯爵士,他说:“小姐,你是从兰斯洛特爵士那里来的吗?”
少女说:“正是,我有话要跟国王说。”
鲁肯爵士悄悄告诉少女说:“哎呀,亚瑟王早已原谅了兰斯洛特,但高文爵士还不肯善罢甘休。但愿你此行有个好结果。”
说完这话,鲁肯便带少女去见亚瑟王。当少女说明来意后,亚瑟王已止不住热泪横流,所有王公大臣也都乐意看到国王与兰斯洛特爵士达成和解。
高文爵士说:“我的好舅舅,你长途跋涉来到这里,就想这样空手而归吗?那时全世界的人都会耻笑您了。”
亚瑟王说:“好吧,既然我千里迢迢来到了这里,这次我还是会听从你的意见,你就代表我回答那名少女吧。”
高文爵士回复少女说:“小姐,请你回去告诉兰斯洛特,他想用甜言蜜语哄骗我的舅舅是徒劳无益的。我,高文爵士,本着对上帝的忠诚和我所推崇的骑士精神发誓,我决不会就此离开这里,直到他杀了我或者我杀了他。”
少女领命后啼哭着退下了。兰斯洛特一听少女带回的答复,眼泪便从脸颊上流下了来。他的骑士们来到他的身边,问:“兰斯洛特爵士,您为什么这么伤心呢?请想想您自己是何等高贵的骑士吧,就让我们在战场上与他们一较高低吧!”
兰斯洛特爵士说:“在战场上取胜并不难,但那位高贵的国王是我们以前曾效忠过的,对我来说,能与他达成和解总比兵戎相见好得多,也体面得多。”众人这时也无话可说了。
第二天一早,天才蒙蒙亮,骑士们发现本威克城堡已被亚瑟王的人马围得水泄不通。围城的骑士开始在城墙上架起梯子,城堡内的骑士只好出来迎敌,将他们从城墙上打下去。高文爵士骑着一匹骏马全副武装出现在城门口,大声叫喊说:“兰斯洛特爵士,你躲哪去了?你那班傲慢的骑士难道没有一个人敢与我比试枪法吗?”
鲍斯爵士再也忍不住性子,拍马冲出了城门。高文爵士瞅准时机,将鲍斯爵士从马背上挑下,差一点杀了他。幸亏有人及时将鲍斯爵士救回了城堡。朗纳尔爵士接着冲上前去,想为鲍斯报仇。两人挺起长矛,策马猛冲,很快恶战在一起。但高文爵士还是占了上风,并将朗纳尔打落马下,受了重伤。就这样,高文爵士每天来到城堡门口挑战,与他交手的骑士一个个全都被他打败了。
这场战争就这样僵持了半年。有一天,高文爵士全副武装又来到城门口。只见他手提一支大矛,大声辱骂着:“兰斯洛特爵士,你这逆贼像一个懦夫那样躲进了洞里,是不是?你确实要小心,我一定会为我死去的兄弟报仇!”
兰斯洛特爵士的族亲和骑士都来到他身边,对他说:“兰斯洛特爵士,您现在必须像一位真正的骑士那样去捍卫自己的尊严了,否则您将永远蒙受耻辱!如今他骂您为逆贼,也该是您起来反抗的时候了!”
兰斯洛特爵士说:“上帝在上,高文爵士既然拿那么大的罪名指控我,我确实应该出战捍卫自己的名誉了。”
兰斯洛特爵士吩咐属下为他备好一匹骏马,并将他的盔甲和武器一并送到城堡门口去。兰斯洛特爵士对着亚瑟王大声喊话:“亚瑟王啊,您是敕封我为骑士的高贵国王,我忍气吞声整整半年,任凭您和高文爵士为所欲为。如今他却指控我犯了叛逆罪,我必须出来与你们作战了。我像一头困兽,已被你们逼上绝路了。”
“兰斯洛特爵士,就别再啰唆了,快出来与我决斗吧,让我们就此有个了断。”高文爵士说完更加握紧了手中的长矛,城外的骑士都在他背后静静站着。
兰斯洛特爵士披甲上马,打开了城门,城内的骑士跟着蜂拥而出。亚瑟王一见他们竟有那么多人马,心想:“哎呀,我真不该与兰斯洛特作对啊,他确实一直在忍让我。”
兰斯洛特爵士与高文爵士两人立下了生死状,双方人马都不得靠近他们或上前助战,直到他们中有人被打死或缴械投降。
高文爵士和兰斯洛特爵士先拍马退出一段距离,然后便放马飞奔。两人一相遇,就都高举手中的长矛猛刺对方的盾。两位骑士的力量太大了,粗大的长矛虽没有折断,但胯下的坐骑都经不住这一击,倒在了地上。两人翻身下马,撑开盾牌,进行步战。他们迎面而立,举剑多次刺中对方的身体,鲜血不停地从各自的体内流出。
高文爵士曾经得到圣人赐予的神奇力量,在正午前的三个小时,身上的气力都能陡增三倍。当代骑士中除了亚瑟王没有人知道高文爵士的秘密,这一神授的奇能也给他带来了巨大的荣誉。亚瑟王出于对高文爵士的偏心,还专门颁布谕示要求任何在他面前举行的比武活动,都必须在上午九点以后开始。
当兰斯洛特觉察到高文的力量在不断增长时,他十分惊奇,甚至担心起自己是否会遭遇失败。兰斯洛特爵士左右招架高文的猛烈进攻,只能用盾牌保护好自己,坚持着周旋了三个小时。高文爵士连连刺中了他许多剑,观战的骑士都诧异他怎么还不倒下。
正午过后,高文爵士的力气逐渐减退,最后恢复到他原有的力量上。兰斯洛特爵士发现后,便抖擞精神,加快进攻的速度,步步逼上前去,狠狠刺了高文的头盔一剑,终于使他侧身倒了下去。兰斯洛特随即从他身边跳开,高文爵士说:“你为什么要避开?杀了我吧,你这奸贼。如果你饶了我,我日后还会来挑战你的。”
“上帝在上,就让我到时候再与你决斗一次吧。”兰斯洛特说完这话,便骑马返回了城堡。高文爵士则被人抬回亚瑟王的营帐。
兰斯洛特爵士回到城堡后对亚瑟王喊话说:“我的亚瑟王啊,您在我这里是占不到任何便宜的。如果我的骑士全部出城迎战,双方一定都会有重大的伤亡。请想想我们往昔的情义吧!但愿基督与您同在,永远为您指点迷津。”
国王听后说:“哎呀,这场战争真不该打呀。兰斯洛特爵士一直在忍让我,今天跟高文爵士的决斗也是如此。”亚瑟王为高文爵士受了重伤而犯愁,并为他发起这场战争而深感悔恨。从此以后,围城的一方便很少发动进攻,守城的一方也紧闭城门,不到万不得已决不轻举妄动。
高文爵士因伤在帐篷里躺了三周,等到伤一痊愈,他便披挂整齐,跨上骏马,再次来到本威克城堡的大门外,大声呼喊说:“兰斯洛特爵士,你在哪里?赶快出来,你这虚伪而奸诈的骑士,我高文爵士回来向你挑战!”
兰斯洛特爵士听了说:“高文爵士,你始终不停地说一口脏话,我真为你感到难过。”
高文爵士说:“快下来吧,你这奸贼!如果我骂你骂错了,就下来用长矛证明自己吧!上次我不幸被你打伤,今天就是来报仇雪耻的。”
“上帝啊,那天如果是我败在你的手里,恐怕早已性命不保了。高文爵士,既然你不顾骑士的道德,骂我是个奸贼,那你就等着和我交手吧!”兰斯洛特爵士手持一根长矛冲出了城门。两位骑士像两道闪电猛撞在一起,高文爵士的长矛刺在兰斯洛特的盔甲上,顿时断成了数截。兰斯洛特刺出的一枪力量更大,竟使高文的坐骑四脚朝天跌倒在地,高文本人也跟着摔落马下。他弃了长矛,抽出宝剑,恶狠狠地对兰斯洛特说:“奸贼,你也下马吧!这一次是这匹该死的马驹子误了我,但我是不会再输给你的。”
兰斯洛特爵士也从马背上跳下,撑开盾牌,拔出宝剑。两人面对面站着作战,都向对方猛砍猛刺了许多剑。观战双方亲眼目睹这场恶斗,无不啧啧称奇。兰斯洛特爵士又感觉到高文爵士的力量在神奇地增长,他便尽力耐住性子,与他从容周旋。他一边用盾保护好自己,一边用剑左戳右刺,以化解高文的进攻,消磨他的意志。高文爵士则拼尽浑身气力,一心想置兰斯洛特于死地。整整三个小时,兰斯洛特都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
三个小时过后,高文爵士的力量又恢复到原本的状态。兰斯洛特对他说:“我已经两次见识你是一个具有神奇力量的骑士。先前你创下的许多辉煌业绩,靠的都是你那股不断增长的力量。现在你的威风已经耍到尽头,该让你看看我的厉害了。”兰斯洛特说完便加紧进攻,一剑刺中了高文的头盔,正好击中他的旧伤,高文顿时翻身倒了下去,昏晕在地上。等他苏醒过来时,他仍用剑指着兰斯洛特说:“奸贼,我还没有死!你过来,我们还要再打下去。”
兰斯洛特爵士说:“我可不想再打下去了!上帝不会容许我去打一个无法站立的伤者。”说完这话,他便转身回到城堡去了。
高文爵士仍躺在地上叫骂个不停:“奸贼,兰斯洛特,等我痊愈了,我还会找你再战的!直到我们当中死了一个,我才肯罢休。”
高文爵士这一次在病床上躺了将近一个月,正当高文爵士伤口痊愈,准备与兰斯洛特爵士再战一场时,从英格兰传来的一个消息,使亚瑟王不得不即刻撤出大军,匆匆班师回国,以应付国内的危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