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杯骑士加拉哈德

有一天,勃里恩特骑马持矛外出冒险,他在丛林碰上了两位凶恶的骑士,布鲁斯派特和他的兄弟贝特罗特。两人突然持矛从背后袭击他,由于用力过猛,长矛一齐折断。两兄弟又拔出宝剑,与勃里恩特爵士大战在一起。最后,勃里恩特爵士受了重伤,神志模糊,拍马逃回城堡。

那两兄弟在后面紧追不舍,也来到城堡跟前。兰斯洛特爵士在窗边看到勃里恩特爵士被人追赶得如此狼狈,心里甚是气愤。他竭力挣脱开身上的锁链,双手也因此受了重伤。他从一道边门冲出去,拦住追赶勃里恩特爵士的两位骑士,赤手空拳将贝特罗特爵士从马背上拉下,夺取了他手中的宝剑。随即他又扑向布鲁斯派特,对准头部狠狠一击,将他打落马下。贝特罗特爵士见兄弟从马背上摔下来,便举起一根长矛,想从背后刺穿兰斯洛特的身子。勃里恩特爵士见此情景,骑马飞奔过来挥剑斩下了贝特罗特爵士的一只手臂。两兄弟这才跳上马背,逃命去了。

勃里恩特爵士见兰斯洛特挣脱铁链时弄伤了手,十分难过,很后悔把他困在房间里。从此以后,他们不再捆绑他,且更加优厚地款待他。

半年后的一天,兰斯洛特爵士骑马误入一座森林,不知不觉间他竟来到了爱莲娜所在的考宾城堡。城里许多年轻人看他穿得像个傻子,就跟在他后面跑,并向他投掷污物。兰斯洛特爵士赶上前去,将他们一个个摔倒在地,使得他们再不敢靠近他。这时,从城堡里出来了几位骑士和侍从,驱散那些戏弄他的人。他们仔细打量他后,发现他是一个极其魁伟英武的人,便拿衣服给他穿上,还腾出一间小屋让他住。

帕里斯王的小外甥卡斯特,在圣烛节那天被敕封为骑士。当天,他布施了许多衣服给穷人。卡斯特爵士给那位傻子,即兰斯洛特爵士,也送了一件大红袍。兰斯洛特爵士一经打扮,便显得神采奕奕,全宫廷的人都难以与他相比。在宫廷盛宴中,兰斯洛特爵士趁人不备溜进花园,躺在一口水井边,呼呼睡着了。

爱莲娜公主和她的女仆正好路过花园,一位女侍发现水井边躺着一位相貌堂堂的男子,便赶紧指给爱莲娜公主看。爱莲娜一看见他,便认出他是兰斯洛特爵士。她随即放声大哭起来,几乎晕倒在地。哭泣了好一会以后,她终于站了起来,急切地跑去见帕里斯王说:“父王,刚才我在花园的水井边,发现湖上的兰斯洛特爵士就躺在那里。”

帕里斯王惊呼道:“这不可能。”国王找来四个他最信任的骑士,一道来到水井边。他们一见到兰斯洛特爵士,布莱森夫人就认出了他。

布莱森夫人说:“陛下,兰斯洛特爵士如今已精神失常,如果我们冒昧唤醒他,真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来。让我先施行魔法,让他睡上一个小时。”说完,布莱森夫人便在他身上施行了魔法。

随后国王便命令四位男仆和四位女侍将兰斯洛特爵士抬到塔楼内收藏圣杯的房间里。他们将兰斯洛特爵士放在圣杯旁边时,一位圣者现身在房间并过来揭开了那只圣杯。借助圣杯的神奇力量,兰斯洛特爵士的病症顷刻间便痊愈了。不一会,兰斯洛特爵士苏醒了过来,只说自己浑身有些发痛。

当兰斯洛特爵士见到帕里斯王和爱莲娜公主,满面羞愧地说:“我的天,我怎么到了这里?看在上帝的分上,请告诉我事情的真相。”

爱莲娜公主说:“我的兰斯洛特爵士,你来到这里时疯疯癫癫的,完全失去了理智,人们都把你当做一个傻子。我跟侍女在水井边认出了你,并把你带到圣杯前,治愈了你的病。”

兰斯洛特爵士羞愧地说:“上帝啊!如果这都是真的,那有多少人知道我发了疯病啊?我曾经如此出丑,真让人羞愧难当。”

兰斯洛特爵士在考宾城堡休养了半个多月。一天,他对爱莲娜公主说:“公主,为了你我经历了许多磨难与困苦。亚瑟王的宫廷我是再也回不去了,请你看在爱情的分上去求帕里斯王给我一个安身的处所。”

爱莲娜说:“兰斯洛特爵士,我愿意与你同生,与你同死,我活着只为你一人,不管你到哪里,我都会追随在您身边,忠心为您效劳。我这就去求见我的父亲。”

帕里斯王欣然同意了爱莲娜的请求,说:“那太好了!既然他自己想留下来,那你就陪他住在勃里恩特城堡吧。”

这以后不久,帕里斯王就亲自率领十位骑士护送爱莲娜公主和她的二十位女侍前往勃里恩特城堡。勃里恩特城堡坐落在一座岛屿上,四周围有铁栅栏,栅栏以外还有又深又宽的护城河。

兰斯洛特爵士称这座城堡为快乐岛,还自己改名叫梅法特骑士,意为遭了厄运的人。兰斯洛特爵士让人打制了一面黑色的盾牌,上面绘了一位全副武装的骑士跪在一位银装女王面前。

不管女侍们如何细心周到地侍候他,兰斯洛特爵士每天总要朝亚瑟王和桂妮薇儿王后所在的罗格里斯王国遥望一次,有时还会情不自禁地默默哭泣,似乎他的那颗心都一块块破碎了。

有一天,兰斯洛特爵士听说离他三里之遥的城堡将举行一次比武大会。他命令一个侏儒赶在比武大会散场前,通告所有骑士,只要能到快乐岛上打败梅法特骑士,就能得到一名美女和一只猎鹰。

通报散播出去后,快乐岛上一下聚集了五百名骑士。兰斯洛特一人打败了所有五百位骑士,但又不曾杀害一人的性命。比武结束后,他还热情款待了所有参加比武的骑士。

就在这时,威尔士的帕西维尔爵士和玛里斯的艾克特爵士也来到快乐岛。他们很想进去看看,但由于护城河很宽,又没有桥,他们无法过去。就在这时,他们看到对岸站着一位手上架着一只鹰的女子,帕西维尔爵士大声问她这座城堡的主人是谁。她说:“好骑士,这座城堡的骑士是当今武艺最高强的骑士。他管自己叫厄运骑士。”

帕西维尔爵士又问:“他是如何到这地方来的?”

那女子回答说:“他刚来这里时像个疯子,凭了圣杯的神力,才恢复理智。如果你们想进城来与他比武,可以沿着河边找到一条渡船。”

两人找到船渡过河后,帕西维尔爵士下马对玛里斯的艾克特爵士说:“你在这里等着,我先进去看看那骑士究竟是个什么人。”

艾克特爵士说:“好吧,我在这里等你的消息。”

帕西维尔爵士来到城门口,对守门人说:“快去通报城堡里的骑士,就说一位游侠骑士想同他比试。”

守门人说:“你直接进到比武场就行了。”

兰斯洛特爵士一接到挑战,就做好了比武的准备。帕西维尔爵士与兰斯洛特爵士激战起来。两人一经交手,都将对方打落马下,举剑开始步战。两人你来我往斗得像两头野猪,将对方的盾牌砍得直掉碎片,双双受了重伤。

如此大战了两个多小时后,帕西维尔爵士首先开口说:“好骑士,请你告诉我你的名字。我还从未见过你这样强劲的对手。”

“我是厄运骑士梅法特,也请你告诉我你的名字吧。”

“我是威尔士的帕西维尔爵士。”

兰斯洛特爵士丢了盾牌和宝剑跪倒在地,说:“哎呀,我竟然与圆桌骑士对战,先前我还是你们的同伴呢。”

帕西维尔爵士见了一时还弄不明白他的意思,问:“骑士先生,请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上帝在上,我就是湖上的兰斯洛特爵士,班王的儿子。”

帕西维尔爵士惊呼说:“哎呀,看我冒犯了什么人了!我受王后的派遣,已经找了你整整两年了。”

帕西维尔爵士随后派人去叫艾克特爵士。兰斯洛特爵士一看见他,便向他跑了过去,两人都高兴得哭了起来,观者无不为之动容。爱莲娜公主知情后大摆宴席,尽她所有款待他们。

几天后,艾克特爵士和帕西维尔爵士问兰斯洛特爵士将来有何打算,想不想回到亚瑟王的宫廷去。兰斯洛特爵士说:“不,我在那里经受了许多磨难,我再也不想回去了。”

“你是我在这世上最为敬重的兄弟。我绝不会劝说你去做有损于你名望的事情。亚瑟王和所有骑士都很想念你,尤其是桂妮薇儿王后,她那忧伤与痛苦的情状,不管是谁见了都会为之动容。你还是跟我们一起回到亚瑟王的宫廷去吧。”艾克特爵士说,“我敢肯定,全宫廷的人都热烈欢迎你!”

兰斯洛特爵士终于说:“好吧,我的好兄弟,我跟你一起回去。”

他们收拾好行装,向帕里斯王和爱莲娜公主辞行。兰斯洛特爵士临走时,爱莲娜公主好不伤心,她说:“兰斯洛特爵士,今年五旬节时,我们的儿子加拉哈德就十五足岁,可以敕封为骑士了。”

兰斯洛特爵士说:“一切按你的意思做吧。上帝会保佑他成为一位优秀的骑士。”

三人骑行了十五天之后,终于回到了卡美洛城堡,当兰斯洛特爵士出现在大伙中间时,国王和众骑士都欢欣鼓舞,热烈欢迎他的归来,他们还为此举行了盛大的宴会。

当帕西维尔爵士和艾克特爵士叙说兰斯洛特爵士的经历时,桂妮薇儿王后不停地哭泣,几乎昏死过去。亚瑟王问:“兰斯洛特爵士,我感到奇怪,你是因何而精神失常呢?我和许多骑士都以为你的病是因爱帕里斯王的女儿爱莲娜而起的。”

兰斯洛特爵士回答说:“陛下,如果我做了什么蠢事,那都是我自找的烦恼。”国王听了这话就不再说什么了。

五旬节前夕,全体圆桌骑士来到卡美洛城堡。他们做过祷告,仆役们便摆好了就餐的桌椅。就在这时,一位容貌端庄的贵妇骑马急急来到宴会厅,她下马后向国王躬身行礼,然后来到兰斯洛特爵士面前说:“兰斯洛特爵士,我代帕里斯王向您致意,同时,我还请求您随我到附近的森林走一趟。”

兰斯洛特爵士问:“你要我为你做点什么?”

贵妇人说:“到时候您就知道了。”

兰斯洛特爵士吩咐侍从为他备马,并给他拿来盔甲和长矛。这时,王后过来对兰斯洛特爵士说:“如此盛大的宴会你怎么不参加了?”

贵妇说:“王后,明天聚宴时他就能回到您的身边。”

“如果他明天不能回来与我们相聚,那我现在就不让他走了。”王后说完才放兰斯洛特离去。

兰斯洛特爵士随那位贵妇上路,不久便进入一座森林的一个大山谷里。那里有一座女修道院,一位侍从早已等在门口。兰斯洛特爵士下马后被带到修道院院长的卧室,卸下武装。他发现床上躺着他的两位表兄弟,鲍斯爵士和朗纳尔爵士。他过去叫醒了他们。

三人一见面都很高兴,鲍斯爵士说:“是谁把你带到这里来的?我们还以为明天在卡美洛城堡才能见到您呢。”

兰斯洛特爵士说:“一位贵妇人带我来到这里的,我还不知道为了什么事呢。”

就在他们这样站着说话时,十二位修女陪伴着加拉哈德走了进来。此时他已长得一表人才,世上很难找到能与他相媲美的英俊男子了。她们说:“我们将这孩子带来,请您敕封他为骑士,因为除了您,没有第二个人更合适让他获得骑士的名分。”

兰斯洛特爵士上下打量了一番加拉哈德,只见他仪表英俊优雅得像一只鸽子,集一切优良的品德于一身。兰斯洛特爵士问他:“这是你自己的要求吗?”

加拉哈德和在场其他人都说:“是的。”

兰斯洛特爵士说:“那我就在明天早餐时敕封你为骑士吧。”

那天晚上,兰斯洛特爵士在修道院美美地过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兰斯洛特敕封加拉哈德为骑士,祝福他说:“但愿上帝使你成为一位善人,具有一切高尚的美德。”

兰斯洛特爵士随后问他:“孩子,你愿意跟我去亚瑟王宫廷吗?”

加拉哈德说:“对不起,现在我还不想跟您一块走。”

兰斯洛特爵士带上他的两个表兄弟向众人告辞,回到了卡美洛城堡。当时国王和王后都在教堂里做礼拜。当国王和众骑士一起回到王宫时,惊讶地发现圆桌的危险席上,出现了一行金字:“吾主耶稣受难后四百五十四年,此席方得其主。”

众人都说:“这真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

兰斯洛特爵士算了算时间,然后说:“今天正是基督受难四百五十四年后的五旬节。如果大家同意,我希望这些金字先别让人看见,直到座位的主人来这里应验这项奇迹。”人们于是用了一块丝绸将危险席上的金字盖了起来。

国王随后宣布宴席开始。国务大臣凯爵士却说:“陛下,您现在开宴,就破了往年您总是不见奇迹不肯用餐的规矩了。”

国王说:“你说得不错,但今天见到兰斯洛特爵士他们平安返回宫廷,我心里太高兴了,你就不要再提这个老规矩了。”

正当这时,侍从进来禀报:“陛下,我给您带来一个奇怪消息。”

国王忙问:“什么消息?”

“我看见附近河上漂来一块巨石,那上面竟插着一把宝剑。”

“此等怪事我倒要去看看。”国王说完便率领众骑士来到河边。河面上果然漂浮着一块红色的大理石,上面还插着一把华美的宝剑,剑柄上镶满了宝石,还刻有金字:取此剑而佩之者,唯旷世之伟大骑士。

亚瑟王一看见这两行金字,便对兰斯洛特爵士说:“我的好骑士,我看这把剑是属于你的。”

兰斯洛特爵士一本正经地说:“陛下,我没有勇气去取它,谁要是想上去试试,最后又取不下来,那他必然会被剑所伤。”

亚瑟王对高文爵士说:“好外甥,看在我的面上,你上去试试。”

高文爵士说:“您不发话,我是不敢上去一试的。”高文爵士握住剑柄,但使尽九牛二虎之力,那剑依然纹丝不动。

国王又要帕西维尔爵士上去试试。帕西维尔抓住剑柄,使劲拉它,但也动不了一丝一毫。这以后,再也没人敢尝试拔出宝剑。

国王和众骑士只好返回大厅,大家在自己的座位坐定后,又发生了一件怪事:大厅里所有的门窗突然自动关上。虽然当时天色不是太暗,大家仍不免面面相觑,心里有些发慌。亚瑟王首先开口说:“诸位爵士,我敢肯定,我们即将见证到更大的奇迹。”

国王的话刚说完,大厅里忽然出现白衣老者,谁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道门进来的。他身后跟着一位穿红色盔甲的年轻人,腰间只挂了一把剑鞘,没有佩带宝剑和盾牌。老者对大家说:“诸位安好!陛下,我给您带来了一位具有王族血统的年轻骑士,他还是亚利马太约瑟的后裔。”

国王听了老者的话很高兴,对他说:“先生,欢迎您和这位年轻骑士到这里来。”老者吩咐年轻人脱下盔甲,只见他身穿一件红绸外衣,肩上还披了一件鼠皮斗篷。老者对年轻人说:“孩子,跟我来。”

他将年轻人带到危险席边,并揭去盖在座位上的绸布,只见座位上的金字清楚地变成:“此乃高贵骑士加拉哈德之座。”

老者对年轻人说:“这座位是你的。”

年轻人坐定后对老者说:“先生,你回去吧,你已经做了你该做的一切。请代我问候我的外祖父帕里斯王,我会尽快回去看望他。”老者于是告辞走了,门口有二十位侍从等着他,他们上了马背,扬长而去。

宴会结束后,国王拉着加拉哈德的手,带他出了王宫,去看巨石上出现的奇迹。亚瑟王对加拉哈德说:“年轻人,这是我所见过的一桩大怪事,许多优秀骑士试过拔剑,但都失败了。”

“这不是什么怪事,因为这桩冒险是属于我的,这次我连宝剑都没有带。”加拉哈德随后上前按住那把宝剑,只轻轻一拉,就将宝剑从巨石中拔了出来。他把剑插入剑鞘后对国王说:“这把剑先前是属于荒野骑士巴林的。他还用此剑伤了我的外祖父帕里斯王,他的伤要等我今天拔出这把剑才能痊愈。”

这时,一位骑白马的贵妇沿着河岸来到国王跟前,她找到兰斯洛特爵士,失声痛哭说:“从今以后,你的声誉将大大受损了。”

兰斯洛特爵士说:“夫人,你这话什么意思?”

夫人说:“从这把宝剑的奇迹中可以看出,一位比你更伟大的骑士已经出现。你的英名因你不敢去碰那把宝剑而离你远去了。”

“我从来就不觉得自己是世上最伟大的骑士。”

“你以前是的,现在也可以说是,只不过是世上有罪者中最杰出的骑士罢了。”夫人又对国王说,“陛下,隐士南逊让我捎话给您,您将取得一位不列颠王所能取得的最大荣耀。圣杯的奇迹将在您的王宫显现,您和所有圆桌骑士将用它享受圣餐。”说完这些话,那夫人就像来的时候那样,忽然离去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