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前夜 屠格涅夫 第2页,共2页

“啊!啊什么?”尼古拉·阿尔吉米耶维奇插嘴说。“您可是抱有什么成见?”

“唉,我什么也没有说呢,”安娜·瓦西里耶芙娜反驳说。

“不,您说过;您说:‘啊!’……可是,无论怎样,我考虑再三,认为有把我的想法预先告诉您的必要,并且,我敢于认为……我敢于希望,我们该非常热烈地接待库尔纳托夫斯基先生。他可不是那种没有来历的黑山人。”

“当然哪;我只要把厨子万卡叫来,叫他多预备两样菜就是啦。”

“您明白,我可不管那些,”尼古拉·阿尔吉米耶维奇说着,站起来,戴上帽子,一面吹着口哨(他听什么人说过,只有在别墅里或者在跑马场里,吹口哨才算得体),到花园里散步去了。舒宾从自己房间的小窗里望见他,就默默地向他伸了伸舌头。

在四点差十分的时候,一辆出租马车来到斯塔霍夫家别墅的阶前。一位先生,年纪还轻,仪表不俗,衣着大方而精致,落下车来,命令仆人前去通报。这就是伊戈尔·安德烈耶维奇·库尔纳托夫斯基。

翌日,在叶琳娜给英沙罗夫的信里,除了别的话以外,写了下面的话:

“祝贺我吧,亲爱的德米特里,我有个求婚的人啦。他昨天在我们这儿吃饭;我猜想,是爸爸在英吉利俱乐部里认识了他,把他接了来的。当然,昨儿,他并不是以一个求婚者的身份到我们家来的。可是,善良的妈妈(爸爸已经把自己的心事告诉了她)却在我耳边偷偷地告诉了我这位客人的来历。他名叫伊戈尔·安德烈耶维奇·库尔纳托夫斯基;现任枢密院主任秘书。首先,我给你描写一下他的风采吧:身材中等,比你稍矮,风度甚佳;五官端正,头发剪得很短,满脸胡子。眼睛很小(跟你的一样),褐色,灵活;口扁阔;在眼里和唇上,常有照例的微笑,好像在做着例行的公事。举止大方,说话也清楚,在他身上一切好像都十分准确;行动,谈笑,饮食,也全像在做着例行公事。‘她把他研究得多么仔细啊’,也许,这时候,你是在这么想吧。是的;不研究清楚,怎样好来给你描写呢?况且,怎么能不研究自己的求婚人呢?在他身上有着钢铁般的……同时又是迟钝的、空虚的什么——并且,也很像个正人君子;据说,他的确是个正人君子呢。你,好像也是钢铁般的;可是,你却跟他不同。席间,他坐在我旁边,舒宾坐在我们对面。最初,谈话是关于商业经营一类的事情;据说,他对于企业经营很内行,曾经为了去经营一个大企业,几几乎弃官不为。可惜,他并没有当真这样做!舒宾于是谈起戏剧;库尔纳托夫斯基先生就宣称(我得承认,他这么宣称,是全无虚伪的谦抑的),他对于艺术之类的事情一窍不通。这使我想起你来……可是,我又想道:不啊,德米特里和我对艺术的无知,是和这位先生大不相同的。这位先生好像就是说:‘我不懂艺术,而艺术也并不是必要的,可是,在一个秩序良好的国家里,艺术呢,却也可以容许。’然而,对于彼得堡社会和那般上流人,他又好像不大看得上眼:他有一次甚至称自己为一个无产者。我们,他说道,我们是劳动者!我想道:如果德米特里说了这样的话,我就会不高兴的;可是,对于这一位呢,我且让他去说,让他去吹吧!他对我好像很殷勤,可是,我总觉得,这好像是一位很大很大的官儿,在给我一种屈尊的提携呢。当他想要称赞某人的时候,他总说,某某是一个知法度的人——这是他的口头禅。他好像很自信,勤勉,也能自我牺牲,(你瞧,我该是公平无私吧?)那就是说,能够牺牲自己的利益;可是,他终归是个大大的专制魔王。落到他的手里,那就够苦的啦!在席上,他们谈到了贿赂的事……

“‘我也知道,’他说,‘在许多场合,受贿的人实在没有罪,因为,他也是没有办法。可是,如果被发觉了,也还是应当加以无情的惩治。’”

“我喊道:‘惩治一个无罪的人!’

“‘是的;为了原则的缘故。’

“‘什么原则呀?’舒宾问。

“库尔纳托夫斯基像是恼了,又像是吃惊,只是说:

“‘那不用解释。’

“爸爸好像是崇拜他的,就插嘴说:当然不用呀;可遗憾的是,谈话到这儿就打住了。晚间,伯尔森涅夫来了,和他展开了一场剧烈的辩论。我从来也没有见过我们的善良的安德烈·彼得罗维奇像那样激动过。其实,库尔纳托夫斯基先生也完全没有否认科学、大学等等的作用,可是,我还是了解安德烈·彼得罗维奇的愤懑的。那位先生把这一切全看作体操之类的玩意儿。饭后,舒宾到我这儿来,跟我说:‘这儿的这位和那另外的一位(他从来就不肯直说你的名字)都是讲求实际的人,可是,请看吧,多么不相同呀!那一位有着真实的、活的、献给生活的理想;可是,这一位呢,连义务感也没有,只是官僚气的正派,和什么内容也没有的事业心罢了。’舒宾真聪明,我记住了他的话,好来告诉你。可是,在我看来,你们中间有什么相同的呢?你b有信念/b,那一位,可没有,因为,一个人是不能仅仅b信仰自己/b的。

“他直到夜深才走;可是妈妈却还来得及告诉我,说那位先生很喜欢我,爸爸因此也喜欢得了不得……我可不知道他可曾说过我是个‘知法度’的女子?我差不多要告诉妈妈,说我真是抱歉得很,因为我已经有个丈夫啦。爸爸为什么那么不高兴你呢?妈妈那方面,我想我们不久就有办法了……

“啊,我的亲爱的!我这么不厌其详地给你描写这位先生,只是为了抑制我的苦恼。没有你,我不能生活;我不断地看见你,听见你……我期待着跟你见面,不是在我们家里,像你所打算的那样——想想吧,那会叫我们多么不安心、不痛快!——可是,你当然知道,我写信告诉过你——就在那个树林里……啊,我亲爱的人!我多么爱你啊!”

原文为法文。——原注

原文为法文。——原注

原文为法文。——原注

即门的内哥罗人。主要分布在黑山,部分在塞尔维亚等地。此处所谓“黑山人”,系指英沙罗夫。

原文为法文。——原注

原文为法文。——原注(按:斯多葛派为古代奴隶占有制社会的一个哲学派别,转义为“坚忍不拔的人”。)

原文为法文。——原注

原文为法文。——原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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