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美元

“请问,”他说,“你能不能告诉我,如果你有一千美元,你想做什么呢?”

“你是从刚才那辆马车里下来的吧?”盲人问道。

“没错。”吉伦回答。

“大白天乘着马车闲逛,”这位卖铅笔的人说,“我猜你日子过得不错。给你看看这个,如果你愿意的话。”

他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个小本子,递了过去。吉伦打开一看,原来是一本银行存折,上面显示,这位盲人名下的存款余额高达一千七百八十五美元。

吉伦把存折还给他,转身回到马车上。

“我忘了一件事情,”他说,“你把我送到托尔曼—夏普律师事务所去,在百老汇大街。”

托尔曼律师从金边眼镜后面不友好地打量着吉伦,目光中带着怀疑。

“请原谅,”吉伦兴致高昂,说道,“我可不可以向您请教一个问题?但愿不会冒犯您。我伯父的遗嘱里,海登小姐除了那只戒指和十块钱,还得到其他财产了吗?”

“没有。”托尔曼先生回答。

“非常感谢,先生。”吉伦说完,又回到出租马车上,告诉了司机他已故叔叔家的地址。

海登小姐正在书房里写信。她身材娇小,体态瘦弱,身穿黑色的丧服。不过,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

吉伦还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晃晃悠悠地走了进来。“我刚刚从托尔曼的事务所过来,”他解释说,“他们正在那里查验文件,他们发现了个——”吉伦在头脑里搜索着法律术语,“他们发现了一份遗嘱的‘修正条款’或是‘附言’之类什么的。刚才说的那个老头儿经过进一步的思考,似乎慷慨了一些,又留给你一千美元。我坐马车正好从这里经过,托尔曼让我把钱给你送过来。钱都在这儿,你最好点点,看数目对不对。”吉伦把钱放到桌子上她的手旁边。

海登小姐顿时脸色刷白,连声惊呼:“噢!噢!”

吉伦半转过身子,望着窗外。

“我想,”他低声说,“你当然知道我爱你。”

“对不起。”海登小姐一边说,一边拿起了她的钱。

“没什么用吗?”吉伦说着,语气轻松。

“对不起。”她又重复了一遍。

“我可以写张收据吗?”吉伦微笑着问道。他在书房里那张巨大的书桌前坐下。她给他拿了纸笔,然后回到了自己那张桌子旁。

吉伦是这样来描述自己花费这一千美元的情况的:

不肖子孙罗伯特·吉伦以上天恩赐,为永恒之幸福,赠予世上最好最可爱的姑娘一千美元。

吉伦将他写好的纸条塞进信封,鞠了一躬,转身离开。

他包下的出租车又一次停到了托尔曼—夏普律师事务所门前。

“我把那一千美元花光了,”他兴高采烈地对戴着金边眼镜的托尔曼说,“我是来如约汇报我的支出账目的。夏天的热浪已经袭来了,您没察觉到吗,托尔曼先生?”他把一个白色的信封扔在律师的办公桌上,“你在信封里应该能找到一份交易备忘录,先生,它解释了这笔钱是如何化为乌有的。”

托尔曼先生没碰那个封信,而是走到门旁,叫来了他的合伙人夏普。他们一起在一个巨大的保险箱深处搜寻,过了好一会儿,像是搜寻到了战利品一样拉出了一个很大的、用蜡密封着的信封。他们使劲拆开了信封,然后,两个可敬的脑袋凑在一起,阅读着里面的内容。接着,托尔曼作为代表开始发言。

“吉伦先生,”他郑重其事地说,“你叔叔的遗嘱还有一份附录,是他私下托付给我们的。并且嘱咐我们,直到你向我们提供了处理遗赠的一千美元的完整说明后,才能拆阅。既然你已经履行了规定的条件,我和我的合伙人已经阅读了一遍遗嘱的附录。我不想用其中的法律术语影响你的理解,我会将其主要内容告诉你。

“如果你对那一千美元的处置方式说明你拥有值得奖励的品质,你将获得丰厚的回报。我和夏普先生被指定为裁判。我向你保证,我们将恪尽职守,公平公正地履行职责。对你,吉伦先生,我们毫无偏见。现在,我们还是言归正传,回到这封遗嘱附录的信函上来。如果你对那笔钱处置得当、审慎明智或是慷慨助人,我们将有权将交付给我们保管的、价值五万美元的证券转交给你。但是,正如我们的委托人、已故的吉伦先生明确规定的那样,如果你花钱的方式一如既往——此处我引用的是已故吉伦先生的原话——和那些狐朋狗友吃喝玩乐,恣意挥霍,那这五万元将立即交付给米丽亚姆·海登,即已故吉伦先生的受监护人。现在,吉伦先生,我和夏普先生将要审阅你那一千美元的消费支出账目。我相信,你提交的是一份书面报告。希望你对我们的裁决表示信任。”

托尔曼先生伸手去拿信封。吉伦却动作敏捷,抢先一步拿了起来。他从容不迫地把信封以及里面的消费报告撕成长条,然后塞进了自己的口袋。

“没关系,”他面带微笑,说道,“不用二位费心,你们没有必要查阅那些细账了。再说,我想你们也搞不明白这些逐条说明的赌注。我赌马,把一千块钱输光了。再见,先生们。”

吉伦离开时,托尔曼和夏普面面相觑,无可奈何地朝对方摇了摇头,因为他们听见了吉伦在走廊里等电梯时欢快的口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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