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挑雷雨天出门的,这我承认。但我也不是没有特别的预防措施的,这个嘛,只有避雷针推销员才知道的。听呐!赶快——看看我的样品。一英尺只要一美元。”
“是很精致的杆子,我承认。不过,你那些特别的预防措施是什么啊?还是先让我把那边的百叶窗关上吧。雨都从窗格飘进来了。我把插销插上。”
“你疯了吗?难道你不知道那个铁插销是良好的导电体吗?住手吧。”
“我只是把百叶窗关好就行,然后,我会叫仆人拿一根木条过来。劳驾,请碰一下那个铃铛拉索。”
“你疯了吗?那铃铛拉索会炸死你的。雷雨天气千万别碰铃铛拉索,也别碰铃铛之类的东西。”
“教堂钟楼的拉索也碰不得吗?拜托,请告诉我在这样的时候,要怎么做才算安全?我这座房子里还有什么地方我可以碰一碰而不至于送掉小命?”
“有啊,但不是你现在站的地方。离墙壁远点。电流有时候会顺着墙传下来,还有——人体的导电性比墙还好——电流会从墙上流进人体。这么低啊!肯定掉在很近的地方了。肯定是球状闪电。”
“很有可能。请马上告诉我,依你之见,这座房子里哪里最安全?”
“就这间屋子,就我现在站的地方。过来吧。”
“先说理由。”
“听呐!——闪电后就是狂风——窗框在颤抖——这房子,房子!——到我这里来!”
“再次感谢,我觉得还是站在老地方好——炉边。就现在,避雷针先生,趁这会儿没有打雷,烦请你告诉我,为什么你认为这座房子里这间屋子最安全,为什么这间屋里你站的那个点最安全?”
此时暴风雨暂停了一会儿。避雷针推销员似乎松了口气,他答道:
“你这座房子是平房,带阁楼和地下室,这间屋子就夹在中间,所以相对比较安全。因为闪电有时候是从云层传到地下,有时候是从地下传到云层。你懂了吗?——我选择屋子中央,这是因为,万一闪电击中了这座房子,会从烟囱或墙壁传下来;所以,离墙壁和烟囱越远越好,这不明摆着的吗?现在,马上到我这儿来。”
“这就来。你刚说的有句话不但没有吓着我,反而让我有了信心。”
“哪句话?”
“你说有时候闪电从地上传到云层。”
“是啊,闪电回击,这是个术语。当积水的地面带有过多的电荷时,会把过剩的电荷导流回云层。”
“闪电回击,就是说,从地上到天空。越说越动听了。不过,还是到炉边来,把衣服烤干吧。”
“我还是站在这儿好,还是湿的好。”
“怎么讲?”
“遇到雷雨天气,最安全的措施——听呐,又来了!——就是让全身湿透。湿衣服导电性比身体好;所以,如果遭到雷击,电流可能通过湿衣服而不经过身体。暴风雨更猛了。你家里有垫子吗?垫子是绝缘体。拿块垫子来,放这儿来,我站上面,你也站上来。天黑下来了——还正午天就黑了。听呐!——垫子,垫子!”
我给了他一张小地毯。此时,大雨笼罩的群山似乎压了过来要闯进房子。
“这个时候,我们俩这么闷着也是闷着,”我说,又走回原地,“让我听听你雷雨天气外出的预防措施吧。”
“等这一阵雷过了再说吧。”
“不好,还是讲讲你的预防措施吧。按照你自己的说法,你现在是站在最安全的地方了。讲吧。”
“那就长话短说好了。我避开松树、高房子、孤立的谷仓、高原牧场、流水、牛群、羊群、成群的人。如果步行——今天这样——我不会快走;坐轻便马车,我不会碰靠背和两侧;如果骑马,我会下马,牵着马走。最重要的,我避开高个子。”
“我不是在做梦吧?避开别人?还是在危险关头?”
“雷雨天气我就是要避开高个子。你竟然如此无知,难道你不知道,一个身高六英尺的人足以招致带电云向他放电?难道单独在田野上耕地的肯塔基人不曾被雷击,死在没有犁完的垄沟里?还有,要是一个六英尺高的人站在流水边,雷雨云有时会拿他当导体,朝流水放电。听呐!那边一座黑色塔尖给劈了。是啊,人体是很好的导体。闪电会径直流过人体,而只会剥掉树的皮。不过先生,你就这么没完没了地问我问题,而我还没谈生意呢。你要订购一只避雷针吗?看看这样品?看到了吧,顶级的铜制的。铜是最好的导体。你的房子是不高,但它在山上,所以也根本躲不过雷电。你们山里人就暴露在危险中。避雷针推销员的生意大多是在山区做的。看看这样品嘛,先生。这么小的房子只要一根避雷针就够了。看看这些推荐书啊。只需一根呐,先生。费用,无非就二十美元。听呐!花岗岩的塔科尼克山脉和胡希克山脉就像卵石一样撞到一起。听这巨响,就知道肯定哪里又被击中了。房顶上只需安装五英尺高的避雷针就可以保护周围半径二十英尺的区域了。只需二十美元呐,先生——一英尺就一美元啊。听呐——多么可怕!——你要订吗?你要买吗?我把你的名字记下来好吗?想想一堆烧焦了的内脏吧,就像拴在马棚里给烧焦了的马一样,就那么一闪!”
“你这个冒牌的朱庇特·托南的特派使者和全权代表,”我大笑道,“你无非凡人一个,跑到这里来把你和你那根杆子放在天地之间,你就以为,因为你在莱顿瓶里弄出一点儿绿光,你就能彻底阻止天上的闪电?你那个铁杆会生锈、会折断,你算什么?谁给你权力,你这个约翰·特策尔,受宗教裁判所的派遣来兜售赎罪券?我们的头发有多少根,我们的寿命有多少年,这都是命中注定的。无论是雷电交加还是阳光灿烂,我都在上帝的怀抱里,所以心安理得。你这虚伪的游说者,走吧!瞧啊,风暴席卷而去,我的房子安然无恙;在蔚蓝的天空里,我从彩虹中看到了,神不会有意和地上的人开战。”
“不信神的可怜虫啊!”陌生人唾沫四溅,在彩虹的映照下脸色发黑,“我要把你异教徒的谬论公之于众。”
“滚吧!快点滚!越快越好,你这雨天才显形的虫子。”
他一脸苦相更加阴沉,靛青的眼圈愈显宽广,就像午夜月亮周围的暴风圈。他朝我扑过来,他那装着三叉的东西直刺我的心脏。
我一把抓住,夺过来,扔在地上,再踩上去。我把这个黑黢黢的闪电之王拖出门外,接着把他那拐杖样的铜棍子扔了出去。
但是,尽管受到我如此款待,尽管我告诫邻居提防这家伙,但是,这个避雷针推销员仍然在这片土地上生了根,仍然在暴风雨天气四处奔波,英勇地推销人类的恐惧。
约翰·特策尔(johanntetzel,1465—1519),宗教改革时期的人物,德国多明我会的信徒。他因为卖赎罪券时说的一句话而出名:“银钱叮当落银库,灵魂立即出炼狱。”——译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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