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啊,正是找你,”喀提林从容不迫地答道。他在别人拉到他跟前的凳子上坐下,并且做了一个手势,请大家一起坐下。“我想不到会在这儿碰到你,我甚至不曾有过这样的希望,可是我几乎有绝对的把握,一定能够在这儿碰到特雷博尼乌斯,而且他一定会告诉我,怎样才能找到刚毅而又勇敢的斯巴达克思!”
斯巴达克思还是非常诧异地望着喀提林。
“人家给了你自由,你也配获得它。可是你没有一笔能够让你在找到工作以前过活的钱。由于你的勇敢,使我在赌赛中赢了格内乌斯·科尔内柳斯·多拉贝拉一万多塞斯特斯,我找你就是要把赌赢的钱送一部分给你。这是应当属于你的:如果我是在拿自己的钱冒险,那你在那整整两个钟点内,就是拿你自己的生命在冒险了!”
在座的人中间,发出了一阵阵对这个贵族表示赞许和好感的低语。因为他竟能屈尊到这儿来会晤一般人所蔑视的角斗士们,竟能赞扬他们的功绩,而且在他们有危难的时候来帮助他们。
斯巴达克思虽然对喀提林并不信任,但也不禁被喀提林向他表示的高贵而又独特的盛情感动了。可是这对他是不习惯的。
“啊,高贵的喀提林,谢谢你的好意!”他答道,“可是我没有这个权利而且也不能接受你送我的钱。我可以在我以前的角斗士老板的学校里教摔跤、体操和剑术,我相信我是可以用自己的劳力糊口的。”
喀提林竭力想转移坐在他身边的特雷博尼乌斯的注意力。他把酒杯递给特雷博尼乌斯,命令他在韦莱特里葡萄酒里掺些水,而自己就在这时候把身体向斯巴达克思弯了过去,用好容易才听得出来的低语,急促地说:
“你得明白,连我也受着这批豪门贵族的压迫,我也是这死气沉沉的腐朽的罗马社会的奴隶,在这批贵族中,我也是一个角斗士,我也渴望着自由……我知道你们的一切……”
斯巴达克思哆嗦了一下,抬起头来,用惊异的表情向那个贵族看了一眼,但是喀提林却继续说:
“是啊,我一切都知道……我要跟你们在一起……以后也跟你们在一起……”接着他为了让大家都听见他的话,从自己的座位上站了起来,大声说,“为了这一点你就不能推辞,你得收下这个钱袋,里面是二十个簇新的、漂亮的奥列乌司。”于是,他把一个精致的小钱袋递给斯巴达克思,接着又说:“我再说一遍,这并不是别人赠送的钱,而是你自己挣来的,是属于你的。这是今天我赢来的钱中间应当属于你的一份。”
所有在座的人都纷纷对喀提林发出了尊敬的赞叹,对他的慷慨的举动称颂不止。但是喀提林却把斯巴达克思的右手握在自己手里,斯巴达克思被他一握,立刻颤抖了一下。
“一切我都知道,现在你相信了吧?”喀提林低声向斯巴达克思说。
斯巴达克思觉得非常奇怪,他怎么也不明白,这位贵族是从哪儿知道他们的暗号和切口的——但事情很明显,喀提林确实知道,因此他就用握手回答喀提林,同时把钱袋藏到怀里去,接着说:
“现在我太激动了,你的好意使我太窘了,高贵的喀提林,但我现在不可能很好地表达我对你的谢意。明天早晨,如果你允许的话,我一定到你的府上去拜访你,表示我深切的谢意。”
他缓慢但是清楚地说出每一个字眼,同时用试探的眼光望着这个贵族。喀提林点一点头表示明白,接着回答道:
“在我的家里,斯巴达克思,你将永远是一位受欢迎的客人。但是现在,”他迅速地转过身子对特雷博尼乌斯和别的角斗士说,“如果在这个糟糕的地方也有法莱诺葡萄酒的话,那我们一定要喝上一杯。”
“如果我这所简陋酒店,”站在喀提林身后的“独眼”卢塔蒂娅殷勤地说,“喀提林,居然能蒙像您这样高贵的客人、这样有名望的贵族光顾,那么,显然是未卜先知的神帮助了我:在贫穷的‘独眼’卢塔蒂娅的地窖里,还藏着小双耳瓶的法莱诺葡萄酒,那是可以拿到众神之王朱庇特的宴会桌上去的。”
接着,她向喀提林鞠了一躬,就去取法莱诺葡萄酒了。
“现在听我说,特雷博尼乌斯。”喀提林转身向这位从前的角斗士老板说。
“我用心地听着呢。”
当喀提林和特雷博尼乌斯低声交谈的时候,角斗士们看着喀提林,不时地低声交换着意见,赞赏着他的力气和他手臂上疙疙瘩瘩地向上隆起的肌肉。
“听说过的,听说过的,”特雷博尼乌斯说,“我听说过这位钱庄老板埃泽福尔,他的店就在神圣街和新街的十字口,离霍斯提利乌斯库里亚不远……”
“就是他。你上埃泽福尔那儿去,装作要帮他忙的样子,向他暗示:如果他不放弃把我告到法官那儿叫我立刻偿付五千塞斯特斯债款的念头,他就要遭到很大的危险。”
“我明白,我明白。”
“你告诉他,说你和角斗士们碰面时曾经听见他们在暗中商议,仿佛几位跟我有交情的年轻贵族,因为得过我很大好处,受过我的照顾,已经凑集了整整一中队的角斗士——自然,你得说他们是背着我干事的——准备跟他找麻烦……”
“我全明白了,喀提林,您不用操心。我一定照您所吩咐的办理。”
这时候卢塔蒂娅已经把法莱诺葡萄酒放到桌子上来了。客人们尝了一尝,觉得这酒虽然不如他们所想象的那么醇厚,也还不错,便把它斟在大家的杯子里。
“高贵的喀提林,你觉得这酒怎么样?”卢塔蒂娅问。
“酒还不错。”
“这酒还是卢齐乌斯·马尔齐乌斯·菲利普斯和塞克斯特斯·尤利乌斯·恺撒执政的那一年藏起来的。”
“统共只不过十二年!”喀提林叫道。但他一听到这两位执政官的名字以后,就忧郁地沉思起来。他用张得大大的眼睛注视着桌子,机械地转动着手中的锡制食叉。就这样,喀提林在这沉默的氛围中好久都没有说一句话。
从那突然闪耀着火花的两眼、颤抖的手、痉挛的脸,以及前额上隆起的静脉看来,大概在喀提林的心中有着种种不同的感情在冲突,而且有好些阴郁的念头集结在他的脑子里。他是一个爽直的、性情开朗的人,他在平时是如此,在他显出残忍的性格来时也是如此。他不愿意也不能够隐藏他心中暴风雨一般的矛盾感情,而且这种感情就像照镜子一样,立刻会在他精力充沛的脸上反映出来。
“你在想什么,喀提林?什么事情使你这么不高兴呢?”特雷博尼乌斯听到从他胸中迸发出来的微弱叹息声后,问道。
“想起往事啦,”喀提林答道,他的眼睛还是注视着桌子,一面焦躁不安地转动着他手里的那柄叉子。“我记得,就在这瓶法莱诺葡萄酒封口的那一年,保民官李维乌斯·德鲁苏斯在他自己家里的门廊下和另一个保民官卢齐乌斯·阿普莱乌斯·萨图尔尼努斯被人阴险地暗杀了。在这以前几年,提比略·格拉古和盖约·格拉古兄弟也遭到凶残的杀戮。这是点缀我们祖国历史的伟人中灵魂最纯洁的两个人!他们两位都为了共同的事业,为了贫民和被压迫者的事业献出了他们的生命,他们这几位全都死在这批残暴的人的手里——死于卑劣的‘至尊派’贵族的手里。”
接着,他想了一会,喊道:
“难道在伟大的神的圣书中写着,被压迫者永远不得安宁,穷人永远不该有面包,世界上永远应该区分为豺狼和羔羊,吃人和被人吃的两类人吗?”
“不!我对所有奥林波斯山的大神发誓!”斯巴达克思用雷鸣般的声音喊道,同时用他的大拳头敲了一下桌子,他的脸上显出极其憎恶和愤怒的表情。
喀提林哆嗦了一下,并且用两眼注视着斯巴达克思。斯巴达克思用了极大的意志力才克制了自己激动的情绪,用比较平静的态度说话。
“不,伟大的神决不会允许这些不公正的字眼出现在他们的圣书中!”
大家又沉默了。接着,喀提林又打破了这一沉寂,在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悲愤与同情:
“可怜的德鲁苏斯……我了解他……当他还很年轻的时候……他就已经是一个心地善良、性格坚强的人了。老天爷慷慨地赐给他多方面的才能,而他却在叛徒与暴君的手中牺牲了。”
“我也还记得他,”特雷博尼乌斯说,“我记得他曾就建议批准土地法的议案在公民大会上发表演说。他攻击贵族说:‘由于你们的贪婪,很快你们就只会给人民剩下污泥和空气。’”
“他的最凶恶的敌人就是执政官卢齐乌斯·马尔齐乌斯·菲利普斯,”喀提林说,“有一次,平民起来反对菲利普斯,如果不是德鲁苏斯救了他,把他带到牢狱里去,无疑,他早就被人家打死了。”
“但是德鲁苏斯略微迟了一步:菲利普斯的脸上已经满是乌青,鼻孔也流出了血。”
“据说,”喀提林接着说,“德鲁苏斯一看见鲜血满面的菲利普斯就喊道:‘这根本就不是鲜血,这是蘸炸鸫鸟的红酱!’原来德鲁苏斯是在指摘菲利普斯每晚的荒淫无度的酒宴。”
当喀提林他们谈话的时候,外面的房间里,随着喝醉酒的人数愈来愈多,不但吵闹和喧嚣愈来愈厉害,粗鲁的喊叫声也愈来愈响亮了。突然,喀提林和跟他同桌的人都听见,外面的那些客人异口同声地喊道:
“罗多彼娅!罗多彼娅!”
斯巴达克思一听到这名字就哆嗦了一下。这个名字使他记起了他的故乡色雷斯,色雷斯的高山,他的老家和他的家人!这是一种甜蜜和悲怆混合在一起的回忆。
“欢迎!欢迎美丽的罗多彼娅!”约莫有二十来个游手好闲的人一齐叫道。
“让我们用葡萄酒,款待这位特地来拜访我们的美人儿。”掘墓人叫道,于是所有的人都来围住了这位姑娘。
罗多彼娅很年轻,还不过二十二岁,而且的确生得很美:高大结实的身材,雪白的皮肤,秀丽的脸蛋,金黄色的长发,以及天蓝色的、灵活而又富于表情的眼睛。深蓝色的长袍镶着银色的花边,银子的手镯,淡蓝色的腰带,都明显地表示她不是普通的罗马女人,而是一个过着娼妓生涯的女奴隶,而且完全可能是被迫于此的。
按照维纳斯酒店中这批厚颜无耻的客人对她那种殷勤而又相当尊敬的情形看来,很可以明白,这位姑娘是一个好人。尽管她外表上强颜欢笑,但她对自己命中注定的悲惨生活感到极其痛苦,因此,她能赢得这批粗暴的人的无私关切。
罗多彼娅那温柔的脸和质朴的态度,她的善良和礼貌,征服了所有的人。有一次她被她妓院老板殴打以后,浑身鲜血、泪流满面地跑到维纳斯酒店里来,她渴得要死,客人们为了让她恢复元气,就给她喝了几口葡萄酒。这事情发生在我们所叙述的事情之前两个月光景。从那时候起,每隔两三天,罗多彼娅只要一有空就跑到酒店里来待上十来分钟。她觉得只有在这儿自己才是个自由人,而且只要能从她不得不在那儿生活的地狱中暂时逃出来,哪怕是几分钟,她已感到很幸福了。
罗多彼娅在卢塔蒂娅的小桌子旁停下来,马上就有人递给她一杯阿尔巴葡萄酒,她开始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杯里的酒。由于她而引起的喧哗声顿时停止了。但突然,从屋角里又传来了另一阵吵闹声。
掘墓人卢维尼,他那个叫阿雷齐乌斯的伙伴以及乞丐韦莱尼,因为喝了大量的酒兴奋起来,他们开始大声地批评喀提林,虽然大家都知道他就坐在隔壁的房间里。这几个醉汉不管同座人的劝阻,还是破口大骂喀提林以及所有的贵族。
“不,不!”另一个掘墓人阿雷齐乌斯叫道。他是一个肩膀宽阔身材高大的小伙子,可以和大力士盖约·陶里维乌斯争个高下的人。“不,不,我对赫耳枯勒斯和卡库斯起誓!这些万恶的吸血鬼就是靠我们的血和眼泪过活的。决不能放他们到这儿来。决不能让他们玷辱我们这块欢聚的好地方!”
“是啊,喀提林这富豪是一个坏蛋,他是一个陷在酒宴和罪恶中的家伙,一个凶残的刽子手,苏拉的走狗!他穿着华丽的袍子到这儿来,就是为了嘲弄我们这些穷汉。可是,是谁使我们变得这么穷苦啊?就是他自己和他手下的一批狐群狗党,他的那批贵族朋友!”
卢维尼恶毒地喊着,努力想从按住他的大力士盖约的手中挣出去,以便冲到隔壁房间里去打架。
“闭嘴,该死的醉汉!你为什么要去侮辱他?他并没有来惹你啊?难道你没有看见里面有十几个角斗士跟他在一起,他们会把你这张老皮撕得粉碎的!”
“我可不在乎那些角斗士!我可不在乎那些角斗士!”鲁莽的埃米利乌斯·瓦林跟着掘墓人像疯子一般地狂叫道。“你们是自由的公民,我对朱庇特万能的雷火发誓,难道你们还害怕这些下贱的奴隶不成,他们生来只配互相厮杀,给我们取乐的!……我对浪花中诞生的维纳斯的神圣美貌起誓,我们必须给这个穿漂亮宽袍的家伙一顿教训,在他这件宽袍里隐藏着贵族们的一切最卑污的罪恶,必须打得他以后永远也不会产生来这儿欣赏我们不幸的平民的念头!”
“滚到帕拉蒂尼山那边去吧!”韦莱尼叫道。
“只要离开这儿,即使到斯提克斯河里去也没有关系!”阿雷齐乌斯附和道。
“让这些至尊派贵族以后不再来扰乱我们穷人的安宁,不要再爬到我们这儿来,也不要到卡埃利安、埃斯奎利尼和苏布拉去。让他们离开这些地方滚到罗马广场、卡皮托利尼山和帕拉蒂尼山那面去,让他们沉溺在无耻的筵宴和狂饮中吧!”
“打倒贵族!打倒至尊派!打倒喀提林!”马上有八九个声音同时喊了出来。
喀提林一听到这阵喧哗声,就可怕地皱起了眉头从座位上跳了起来。他的眼睛里闪烁着狂野的、恶狠狠的火花。特雷博尼乌斯和好几个角斗士想拉住他,说他们自己对付得了这些卑鄙的流氓,但是喀提林推开了他们,冲了过去。他站在门口,两手交叉在胸前,高高地昂起了头,显得又强壮又可怕。他怒冲冲地瞧着外面所有的人,大声地叫道:
“你们这些没有头脑的青蛙,在这儿呱呱地叫些什么?为什么要用你们下贱而卑劣的舌头,玷辱喀提林尊贵的大名?下贱的东西,你们准备对我怎么样?”
他那可怕的声音,一刹那间使那些醉汉慑服了,但是,他们一会儿又发出了喊声:
“我们要你从这儿滚出去!”
“滚到帕拉蒂尼山去!滚到帕拉蒂尼山去!”好几个声音一起叫道。
“上赫摩尼埃石阶去吧,那儿才是你去的地方!”埃米利乌斯·瓦林用刺耳的尖嗓子狂叫道。
“那你们都过来吧!喂,快些!嘿,你们这些讨厌的家伙!”喀提林叫道,并且伸伸手,好像准备打架似的。
那群平民慌乱起来了。
“我对阿韦尔诺湖的神发誓!”掘墓人阿雷齐乌斯叫道,“你可不能像对付可怜的格拉提迪亚努斯那样,从背后刺死我!你算是赫耳枯勒斯吗?”
于是阿雷齐乌斯首先向喀提林猛扑过去,但是他的胸膛受到了极其猛烈的一拳,晃了晃往后倒退几步,跌到那批站在他后面的同伴们的手上去了;接着,跟着阿雷齐乌斯扑到喀提林身上去的掘墓人卢维尼,也在附近的墙脚下倒了下来:原来喀提林抡起两个沉重的拳头,对准卢维尼的秃头像闪电般一左一右接连打了几拳就把他打昏了。
女人们乱作一团,她们大声号哭、尖叫着躲到卢塔蒂娅的柜台后面去了。屋子里乱成一团糟:酒客们窜来窜去,他们抛掷和掀翻凳子,打碎碗碟器皿;房间里充满了一阵阵的震耳欲聋的哄响、喊叫、吵闹和喧哗,中间还夹杂着诅咒和辱骂。从里面的房间里传来了特雷博尼乌斯、斯巴达克思和其他角斗士们的声音,他们请求喀提林让开门口,使他们有可能一齐大打出手,迅速结束这次吵架。
正在那时候,喀提林提起腿来,对拔出匕首向他扑来的乞丐韦莱尼的肚子猛烈地踢了一脚,韦莱尼就倒下去了。
拥在小房间门前的那批喀提林的对手,一看见韦莱尼倒在地上的那副样子便纷纷后退,喀提林就拔出短剑赶到外面的那个大房间里去。他一面用短剑平敲着那些醉汉的背,一面好像怒吼的狮子一般,用断断续续的粗野的声音喊叫:
“下贱的家伙,无耻的泼皮!对那些把你们踩在脚下的人,你们只配永远舔他们的靴子,而对那些跟你们特别客气伸出手来援助你们的人,你们却反而欺侮到他头上来了!……”
喀提林刚刚离开门跑到大房间里,特雷博尼乌斯、斯巴达克思和别的角斗士们也一个接着一个地跑出来了。
在喀提林冰雹一般的打击下已经开始后退的那群人,一遭到角斗士们的攻打就都没命地逃到外面去了。酒店里只留下了嗄声呻吟的韦莱尼和卢维尼,他们被打昏了头,四脚四手瘫在地上。再有一个不走的人就是没有参加打架的盖约·陶里维乌斯;他采取一个冷静的旁观者的态度,把双手叠在胸前站在灶旁的壁角里。
“贱货!”喀提林重重地喘息着叫道,他把这些逃命的人一直赶到门口。接着,他回到那堆抱怨和哭泣着的女人前面喝道:“还不闭嘴,该死的哭虫!拿去吧,”说着便把五个金币丢到卢塔蒂娅身边的桌子上。原来她正坐在那儿痛哭自己所遭到的损失:打破的碗盏,以及那些逃走的醉汉没有付过钱的食品和酒。“拿去吧,你这叫人受不了的长舌妇!喀提林代所有这些骗子把钱付给你了!”
正在这时候,恐惧地睁大了眼睛看着喀提林和他的朋友们的罗多彼娅,脸色突然变成惨白,她喊了一声,直向斯巴达克思扑过去。
“我没有认错!不,不,决不会错!斯巴达克思!……你不是我的斯巴达克思哥哥吗?”
“什么!……”斯巴达克思用不像是自己的声音叫道,他用一种形容不出的激动表情注视着这位姑娘。“是你?这可能吗?你?米尔察!……米尔察!……我的妹妹啊!……”
在死一般的沉寂中,哥哥和妹妹互相扑了过去,拥抱在一起。但是,斯巴达克思在经过抚爱、亲吻和流泪的第一阵冲动以后,突然挣脱了妹妹的拥抱。他挡住她的手,把她从自己的身上推开去,从头到脚地打量了她一番,然后,脸色惨白的斯巴达克思用抖颤的声音轻轻问道:
“难道你?……你?”他把姑娘憎厌地推了开去,用痛苦而又轻蔑的声音叫道,“你竟变成……”
“我是奴隶啊!……”米尔察叫道。她的声音里面充满了哽咽。“我是奴隶……我的主人是一个无赖!……他折磨我,用烧红的烙铁拷打我……你明白吗,哥哥,你明白吗?”
“可怜的妹妹!我不幸的妹妹啊!”斯巴达克思用激动得发抖的声音叫道,“到我这儿来,到我的胸前来,这儿来,这儿来!”他把妹妹拉了过来,热烈地亲吻,紧紧地把她搂在胸前。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满含泪水、闪烁着怒火的眼睛,威吓地举起他强有力的拳头,同时用可怕的声音怒叫道:
“朱庇特的雷火到哪儿去了?……难道朱庇特能算是神吗?不,不,朱庇特只不过是一个无耻的小人!朱庇特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家伙!”
但是米尔察却紧偎着她哥哥的宽阔胸膛,伤心地哭泣起来了。
在大家难堪地沉默了一会儿以后,斯巴达克思突然用粗野的声音叫道:
“我要诅咒那把世界上的人类划分为自由人和奴隶的第一个人!”
塞尔维乌斯·图利乌斯,古罗马王政时代的第六个皇帝。
梅塞纳斯(约前70—前8),奥古斯都·屋大维的朋友,罗马骑士阶级出身的大富豪。他是维吉尔、贺拉斯等文人的保护人。
墨该拉,地狱中的复仇女神。天神乌拉诺斯与地神该亚所生的三个蛇发女儿中的一个。
家神,即拉瑞斯,按古代罗马人的观念,是保佑住宅和家庭的神祇。
火炬,罗马人用火炬计算晚上的时间。
埃塞俄比亚,在北非。当地的居民是黑人。
十二铜表法,指公元前5世纪中叶的罗马法律,它反映了罗马过渡到奴隶制时的社会关系。它们并不触及国家制度的基础,只是把人与人之间的法律和家庭关系正式确定下来。那些法律的条文刻在罗马广场上的12个青铜的铜表上面。
阿奎亚·萨克森提亚,在阿尔卑斯山南高卢境内,马略曾在此打败条顿人。
即昆图斯·凯基利乌斯·梅特卢斯(努米底亚的)(?—约前91),罗马将军,元老院贵族党的首领。他曾于公元前109年远征北非与努米底亚王朱古达作战。他在穆图尔河畔打败了朱古达,因此获得了“努米底亚人的征服者”的称号。公元前102年他担任检察官时,曾经激烈地发表演说攻击保民官卢齐乌斯·阿普莱乌斯·萨图尔尼努斯,要求元老院把萨图尔尼努斯开除出去。
夸特,即1/4。
阿斯,罗马钱币单位。
罗马人死时,按照风俗要在嘴里放一个钱,据说是给地狱中冥河里的船夫卡隆做船钱的。
尼科波尔,当时亚美尼亚王国的一个城市。
战船坛,罗马的罗马广场上的一个演讲坛。坛上的雕刻仿照战船船艏上的装饰。
图卢斯·霍斯提利乌斯(约前672—前640),古罗马王政时代第三王。这儿是指霍斯提利乌斯族集会的地点。
普雷内斯特,拉丁姆省的城市。在罗马之东。
苏尔莫,拉丁姆省的城市。
斯波莱托,翁布里亚省南部的城市。
因泰拉姆纳,翁布里亚省南部的城市。
佛罗伦萨,伊特鲁里亚省的城市。
柏隆娜,战神马尔斯的妹妹,罗马的女战神。
这两个人都是公元前49年的罗马执政官。
奥列乌司,值100塞斯特斯的金币。
法莱诺葡萄酒,意大利最好的一种葡萄酒。产于坎帕尼亚省法莱诺山和法莱诺平原一带。
中队,音译为“马尼普尔”。约120人到250人的罗马军队单位。最小的是小队或百夫队(音译为“森杜里”)约60人到100人,两个小队等于一个中队,三个中队等于一个大队(音译为“科戈尔特”)约360人到500人,十个大队等于一个军团(音译为“里金”)约3600人到5000人。
这是罗马纪元663年(公元前90年)的两个执政官。但后者并不是我们所熟知的那个盖约·尤利乌斯·恺撒。
马库斯·李维乌斯·德鲁苏斯(?—前91),公元前91年保民官,格拉古兄弟政治理想的追随者。由于他与格拉古时代的一个反动的保民官同名同姓,历史学家就叫他小德鲁苏斯。
卢齐乌斯·阿普莱乌斯·萨图尔尼努斯,公元前103年与公元前100年保民官。马略派。他是共和派的有力的领导者。他是分土地给马略部下的老兵以及降低谷物价格等法案的起草人。豪门贵族派猛烈地反对这些措施,最后把他杀死。
格拉古兄弟,公元前134年提比略·格拉古被选为保民官,他在公民大会上提出一个法案,建议把国家的多余土地分成许多小块,然后分配给最穷的公民,使他们对土地有继承和永远租借的权利。拥有大量土地的贵族就在元老院中反对这一法案。但是提比略不管元老院的反对,用革命的手段实行了这个法案。豪门贵族派猛烈地阻挠法案的实现。提比略·格拉古因此遭到了暗杀。但是盖约·格拉古继承了他哥哥提比略的事业。他在公元前124年被选为保民官。他提出了一连串的改革法案。他的目标是组织民主力量与元老院贵族作斗争。他提出了使没有充分权利的古代意大利人(“盟邦”以及别的人)获得公民权的法案。这又遭到了元老院的猛烈反对。元老和拥有大量土地的贵族就利用老马库斯·李维乌斯·德鲁苏斯做另一个保民官来反对小格拉古,因为老德鲁苏斯善于用阴险的手段在盖约·格拉古具有极大威望的人民群众中进行分裂活动。盖约用尽了一切和平的手段,最后和追随他的人手执武器占领了阿文蒂尼山,但是罗马的农民脱离了这一运动,古代意大利人也不能支持他。因而执政官卢齐乌斯·奥皮米乌斯率领大军进袭阿文蒂尼丁山时,盖约·格拉古和3000个支持他的人便都被杀死。
“至尊派”,由罗马贵族中的上层分子组成,包括执政的贵族和大奴隶主,他们中间的大部分人都是在意大利境内拥有大批土地的人。在政治上,“至尊派”是依靠元老院的保守集团。他们的领袖就是卢齐乌斯·科尔内柳斯·苏拉。
卢齐乌斯·马尔齐乌斯·菲利普斯,公元前104年保民官。公元前91年执政官。他是反对保民官小德鲁苏斯的最顽固的贵族之一;因为小德鲁苏斯恢复了格拉古兄弟的法令,把土地分给农民,而且建议赋予同盟者以公民权利。在马略与苏拉的斗争期间,菲利普斯是苏拉派。
罗多彼娅这个女人名字,就是从色雷斯最高的山罗多彼山的山名变化而来。据希腊神话说,罗多彼娅本是色雷斯的王后,因为认为自己比天后赫拉还要美丽,被赫拉变成了一座高山。
阿尔巴,意大利皮埃蒙特区城镇,以产葡萄酒出名。
卡库斯,火神武尔坎努斯的儿子,一个住在帕拉蒂尼山的洞窟里的喷火巨人,后来被赫耳枯勒斯杀死。
帕拉蒂尼山,据罗马传说,帕拉蒂尼山是由罗幕路斯亲自选择作为建城基地的地方。它恰好在城的中心,与罗马广场相近,因此它是富人和贵族们居住的区域。
斯提克斯河,希腊神话中的冥河。
赫摩尼埃石阶,那是在卡皮托利尼山的悬崖上凿出来的一道石阶,犯人被处死刑以后,他们的尸体就用挠钩从这道石阶拉到台伯河里去。
阿韦尔诺湖,罗马神话中冥国入口处的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