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节

小心啃你的手指头,

船到桥头自然直……

胖子往她的杯子里注入冰过的啤酒。一名侍者来到他们的桌边好几趟,但每次都只是无可奈何地看看卡洛琳。她一直保持着高昂而欢快的兴致,只是问些这菜式那菜式是否鲜美多汁之类的琐碎问题,侍者只好装作有别人要点菜,匆匆地走开了。

奥利弗在和梅林说话:

“那么,什么时候?”她问,声音中透出一丝丝失望。他注意到自己已经否定了她的好几个问题。

“噢,以后吧。”

“你……不在乎?”

她的问话,有些微微的辛酸,这让梅林的目光转回到她身上。

“尽可能快,亲爱的。”他出人意料地温柔作答,“不出两个月吧,在六月里。”

“这么快?”她兴奋、激动得透不过气来。

“噢,是的。我觉得我们最好还是定在六月,再等下去也没意思。”

奥利弗开始假装扭捏着说两个月的时间太短太短了,她根本来不及作准备。他是个坏蛋!难道就这么迫不及待吗!好吧,她要让他看到不能对她如此操之过急。事实上他的求婚太过突然,她还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嫁给他。

“六月。”他斩钉截铁地重复道。

奥利弗叹了口气,微微一笑,喝了口咖啡。她的小手指优雅时尚地翘得比其他手指高一些,梅林突发奇想着要买五枚戒指,朝它扔过去。

“天哪!”他叫出声来。很快他就要在她的一根手指上套上戒指了。

他飞快地把目光转向右边。那四人已经喧闹不堪,连领班都来到近前提醒他们要注意了。卡洛琳亮着嗓子跟他理论着。声音是如此的年轻,如此的清脆,似乎全餐馆的人都乐意倾听——全餐馆的人都乐意,只有奥利弗·马斯特小姐是个例外,她全副身心都沉浸在自己的全新秘密之中。

“你好!”卡洛琳说,“也许你是被我俘获的最英俊的领班。太吵了?太不应该了,是得控制一下。杰拉德……”她对右边的那个男人说道,“领班说声音太吵了,要我们停下来,我该说什么?”

“嘘!”杰拉德笑着埋怨,“嘘!”梅林听到他又压低嗓音说道,“会犯所有资产阶级的众怒的。这里是巡视督导学法语的地方。”

卡洛琳闻言警觉地坐直了身子。

“巡视督导在哪里?”她叫道,“让我见见巡视督导。”这话似乎让他们个个觉得逗趣,包括卡洛琳自己,这四个人又迸出新一轮的大笑来。领班眼见最后这次认真的规劝无效之后,只好绝望地耸耸肩,退到后面去了。

众所周知的,帕尔帕特餐馆的就餐环境有着恒久不变的好口碑。它不是传统意义上寻欢作乐的去处。人们过来这里,喝杯红葡萄酒。一坐在那低矮、烟雾缭绕的天花板底下,可能是要比平常话多一点,嗓门也大一点,但过后会照常回家。餐馆九点半打烊,很准时。警察拿了钱,还得到了额外送给他太太的一瓶葡萄酒,衣帽间姑娘将小费上交给收款员之后,黑暗便将那些小圆餐桌挤到你的视线和生活之外。但是,今晚帕尔帕特餐馆准备好了要热闹热闹——还不是一般的热闹:一个长着一头泛紫色红发的年轻姑娘,站到桌面上,跳开了舞。

“活见鬼了!sup/sup从那儿下来!”领班叫道,“把音乐停了!”

但是乐师还是奏得很响,大到他们完全可以假装听不到他的命令。人人都年轻过,今天他们把曲子奏得比以往更响也更欢快。卡洛琳美妙、活泼地舞着,薄如蝉翼的粉裙子裹着她旋转着,她灵动的双臂在烟雾缭绕的空中柔软纤细,那么动人。

坐在邻近桌子的一群法国人爆发出热烈的喝彩声,其他客人也加入进来,一时间整个餐馆里全是拍巴掌声和欢呼叫喊。一半食客都站起来了,挤作一团。有人急忙把老板叫来,他站在外围,含混不清地表达着他希望这个事儿赶快停止。

“……梅林!”奥利弗喊着,她醒过来,终归是爆发了,“这个女孩子太坏了!咱们走吧……就现在!”

看得入了迷的梅林低声表示反对,说还没结账呢。

“没关系的,放五美元在桌上。我讨厌那女孩,看着她我都受不了了!”说话间她站起身来,去拉梅林的手臂。

梅林无可奈何、无精打采、不情不愿地站起身来,默默地跟在奥利弗身后,挤过疯狂喧嚣的人群。此时餐馆里的混乱已经接近高潮,马上就要演变成一场疯狂又让人难以忘却的骚乱了。他顺从地拿着大衣,撞撞跌跌地走了六七步台阶,来到室外四月湿润的空气里。耳畔还回响着桌上轻快的舞步,和遍及这个小小咖啡馆的笑声。两人默默地沿着第五大道朝公共汽车站方向走去。

直到第二天,她才跟他谈了婚礼的事——她已经把婚期提前了:最好在五月一日结婚。

原文为法语,见鬼,岂有此理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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