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声换为口哨声,她探身去拧水龙头。但此时从水管里传来三声巨响,把她着实吓了一跳。安静了片刻,她把嘴凑近龙头,好像那是个电话似的。)
朱莉:喂!(没有回答)你是水管工吗?(没有回答)你是供水部门的吗?(一声巨大空响)你想干吗?(没有回答)你一定是鬼吧,是吗?(没有回答)好吧,那别敲了。(她伸手过去,拧开热水龙头,没有水流出来。她再次将嘴凑到龙头边上)你是水管工还做这么卑鄙的事。把水给我开开。(两下大而空的、响亮的敲打声)别跟我较劲!我要水……水!水!
(一个年轻人的脑袋出现在玻璃窗外:留着一撇小胡子,一对富有同情心的眼睛。眼睛一直盯着里头看,然而除了许多渔夫、渔网以及大片深红色的大海之外什么也看不见,于是他决定开口讲话。)
年轻人:有人昏倒了吗?
朱莉:(猛地挺直身子,竖起耳朵倾听)天哪!sup/sup
年轻人:(愿意帮忙地)吓晕在水里不太合适吧。
朱莉:吓晕?!说谁吓晕了!
年轻人:你刚才说了啊,什么猫啊跳啊的。
朱莉:(坚决地)我没有!
年轻人:好吧,我们稍后再讨论这事。你能出来了吗?或者,你是否依然觉得,假如现在就跟我一起出去的话,大家会传闲话?
朱莉:(微笑着)传闲话!他们会吗?比传闲话还厉害……那会是名副其实的丑闻。
年轻人:嘿,你这话说得有点儿重了。你的家人可能会多少有些不高兴……可要论清白不清白,那所有的事物都可以有挑逗性。除了几个碎嘴老太婆以外,别人甚至理都不会理它的。来吧……
朱莉:你不知道你在要求什么。
年轻人:你觉得会有一大群人跟着我们?
朱莉:一大群人?每小时都会有一节全钢的特别餐车驶离纽约。
年轻人:我说啊……你在打扫房间吗?
朱莉:干吗这么问?
年轻人:我看见所有图片都从墙上取下来了。
朱莉:哎哟,我们从来没在这个房间里挂过照片。
年轻人:那就怪了。我从来没听说过哪个房间不挂些图片或者挂毯或者镶板或者其他什么装饰物的。
朱莉:这里甚至连一件家具都没有。
年轻人:好奇怪的房子啊!
朱莉:那取决于你从什么角度去看它。
年轻人:(深情地)这样跟你说话可真好……只闻其声,不见其人,宁愿这样,开心得多。
朱莉:(感谢地)我也是。
年轻人:你穿什么颜色的衣服?
朱莉:(审视了自己的肩膀之后)嗯……我猜是一种粉白色的。
年轻人:穿在你身上一定漂亮?
朱莉:它……它旧了。我都穿了很长时间了。
年轻人:我还以为你讨厌旧衣服呢。
朱莉:我是讨厌旧衣服啊,不过这是一个生日礼物,我好像必须得穿着它。
年轻人:粉白色。噢……我打赌它一定美极了。时髦吗?
朱莉:特别。它非常简单,标准样式。
年轻人:你的声音真好听!多美的回声啊!有时我闭上眼,似乎看见你在一个遥远的荒岛上呼唤我。我在浪花中游向你,听着你站在那里的呼唤,水正漫延到你身体两侧……
(肥皂在浴缸沿上一滑,溅落进水里。年轻人眨了眨眼。)
年轻人:刚才是什么声音?我做梦了吗?
朱莉:是的。你……你那么有诗意,你写诗吗?
年轻人:(神往地)不。我写散文。我只有心海被搅动了才写诗。
朱莉:(喃喃地)被一把小勺子搅动了……
年轻人:我一直喜欢诗歌。我至今还会背诵我学的头一首诗呢,是《伊凡吉琳》sup/sup。
朱莉:编吧,你。
年轻人:我说《伊凡吉琳》了吗?我想说的是《铠甲骷髅》sup/sup。
朱莉:我是个文学修养不高的人。但是我能记住我的第一首诗。它只有一小节:
帕克和戴维斯
坐在栅栏上
想用一毛五
变出一块来
年轻人:(热切地)你开始喜欢上文学了?
朱莉:只要不是太古老、太复杂或者太颓丧的都还可以。对人也是一样。我通常喜欢不太古老、不太复杂或者不太颓丧的人。
年轻人:我当然读了很多书。昨天晚上你对我说你很喜欢华特·司各特。
朱莉:(考虑中)司各特?让我想想。是啊,我看过《艾凡赫》sup/sup和《最后的莫希干人》sup/sup。
年轻人:那是库珀写的。
朱莉:(气呼呼地)《艾凡赫》是他写的?你疯了!我想我还是知道的。我看过。
年轻人:《最后的莫希干人》是库珀写的。
朱莉:我不在乎这个!我喜欢欧·亨利。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写出那些故事来的。大多数故事是他在监狱里写的。《雷丁监狱之歌》sup/sup就是他在监狱里编出来的。
年轻人:(咬着嘴唇)文学……文学!它对我来说是多么重要!
朱莉:嗯……就像加比·黛丽斯sup/sup对柏格森先生说的,我的容貌加上你的大脑,我们所向披靡。
年轻人:(大笑)确实很难跟上你的节拍。头天你还特别开心呢,可过一天你心情就不好了。要不是我特别了解你的性格……
朱莉:(不耐烦地)噢……你是个业余的性格解读大师,对吧?五分钟之内就能把人分好类,然后不管什么时候提起来,你都是一副睿智英明的样子。我讨厌这类东西。
年轻人:我不敢夸口说我读懂了你,但必须得承认,你是最最神秘的人。
朱莉:历史上只有两个神秘人物。
年轻人:谁啊?
朱莉:戴着铁面具的铁面人,和在电话忙音时说“呜啊-格啦呜-格啦呜-格啦”的那个家伙。
年轻人:你就很神秘,我爱你。你如此美丽,如此聪明,如此善良……能把这些特质组合到一起最为稀有。
朱莉:你是个历史学家。请告诉我,历史上是不是有浴缸。我觉得它们被严重地忽略了。
年轻人:浴缸?!让我想想……哦,阿伽门农是在他的浴缸里被刺死的。还有夏洛特·科迪将马拉刺死在他的浴缸里。
朱莉:(叹气)那个年代啊!是不是除了太阳就没什么新鲜的了?为什么直到昨天我才找到一份歌舞喜剧的乐谱,那东西少说也得有二十年了;封面上写着“诺曼底的西迷舞”,但“西迷舞”这个词是老式拼法,用的是“c”开头。
年轻人:我讨厌这些现代舞。哦,洛伊斯,我真希望能看到你,到窗前来吧。
(水管里发出很响的“砰”的一声,水立刻从拧开的水龙头流了出来。朱莉飞快地将龙头关上)
年轻人:(不解地)搞什么鬼啊?
朱莉:(机灵地)我也听见了什么声音。
年轻人:听着像流水声。
朱莉:是吗?好奇怪。其实刚才是我在给金鱼缸灌水。
年轻人:(仍然不解地)那“砰”的一声是什么?
朱莉:一条金鱼在咂巴嘴。
年轻人:(突然坚决地)洛伊斯,我爱你。虽然我不是个俗人,可我只是个锻工……
朱莉:(一下子饶有兴味地)啊……太迷人了。
年轻人:……未来的锻工。洛伊斯,我需要你。
朱莉:(怀疑地)哼!你真正需要的是让全世界的人都立正站好,在那儿等你命令:“稍息!”
年轻人:洛伊斯,我……洛伊斯,我……
(洛伊斯打开房门,走进来,门在她身后被“砰”的一声撞上。洛伊斯暴躁地看着朱莉,然后突然看到了站在窗外的年轻人)
洛伊斯:(惊恐地)卡尔金斯先生!
年轻人:(意外地)怎么我会以为你说你穿的是粉白色的衣服?!
(洛伊斯绝望地看了一眼,尖叫了一声,投降一般地举起双手,瘫倒在地板上。)
年轻人:(异常惊恐地)天哪!她晕倒了!我得马上进去。
(朱莉的视线定格在从洛伊斯了无生气的手中滑落下来的浴巾上。)
朱莉:看样子我得马上出去。
(她双手撑在浴缸边上想站起身来,观众席中传来一片交头接耳声,半是大口喘气半是唉声叹息。
贝拉斯柯风格sup/sup的夜幕很快降临,笼罩了整个舞台。)
幕布落下
《芝加哥》,著名的音乐剧。
维斯塔贞女或称护火贞女,是古罗马炉灶和家庭女神维斯塔的女祭司。
内尔维(nervii),是贝尔盖部落中最为强大及好战的一支,善于长途奔袭。
奉献盘,教堂中用来放捐款的器物。
arrowcollar箭牌领带和衬衫公司创立的封面男士广告形象,最终帮助箭头成为美国最大的衣领、领带及衬衫品牌。
德国美妆公司拜尔斯道夫在一战前,把其佩比科(pebeco)牙膏业务推广到了美国。
20世纪初著名的服装设师露西尔·达夫·戈登,因其将模特表演引入英国而闻名时尚圈。她的设计被称为“情绪的礼服”,其设计出的礼服都有华美的名字。
英文原文中的jumpingcats在此处用作受惊吓时的语气助词,意为“天哪,老天”,不做字面意思理解,类似的英文表达法有:jeepers,goodnessgracious,golly,geewiz,holyshit。
《伊凡吉琳》(evangeline),亨利·沃兹沃思·朗费罗(henrywadsworthlongfellow)于1847年创作的一首叙事长诗,讲述的是1755年阿卡迪亚人被驱离新斯科舍的故事。
《铠甲骷髅》(theskeletoninarmor)为美国19世纪著名诗人朗费罗(henrywadsworthlongfellow)创作的叙事长诗。
《艾凡赫》(ivanhoe)是苏格兰作家华特·司各特爵士(sirwalterscott)在1820年发表的长篇历史小说。被多次改编成电影、电视剧等。
《最后的莫希干人》(thelastofthemohicans)是美国作家詹姆斯·费尼莫·库珀(jamesfenimorecooper,1789—1851)于1826年创作的作品,被改编为同名电影。
《雷丁监狱之歌》实则为英国作家、诗人王尔德(oscarfingalo’flahertiewillswilde)创作的最富盛名的一首长诗,也是他最后一部作品。
加比·黛利斯(gabydeslys,1881—1920)为20世纪初活跃于法国巴黎、英国伦敦、美国百老汇的演员及歌舞明星。
贝拉斯柯风格:历史上用来形容舞台艺术中外观拟真的术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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