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度假屋,楼下的一个房间,墙顶端的装饰横条:一个渔夫,渔夫脚边堆着一堆渔网,还有深红色大海上的一条船;又是一个渔夫,渔夫脚边堆着一堆渔网,深红色海洋上的一条船;还是一个渔夫,脚边堆着一堆渔网……装饰条的一处有所重叠,因此在这部分,我们只能看到半个渔夫和他脚边的半堆渔网湿淋淋地挤在半个深红色海洋上的半条船旁。装饰条并非剧情的一部分,可坦白讲它却让我着迷。我本可以无休止地往下接着写,却被屋内原有的两件物体中的一件分了心——一个蓝色的瓷浴缸。这个浴缸很有性格。它不属于新潮流线型中的任何一款,它小巧,却有个高高的底座,像是时刻准备着要跳起来似的;然而让人气馁的是它腿短,唯有委身屈就于它当下的环境和天蓝色的漆皮之中。不过它性格乖戾,粗暴拒绝任何一位光顾它的主顾完全地伸直大腿。顺着浴缸,我们便被利落、清晰地引到屋里的第二件物体:
一个姑娘——她很明显是浴缸的附加之物,只有她的头和喉咙——美丽的女子拥有的应该是喉咙而非脖子,以及少许香肩露在浴缸外头。开演的头十分钟,观众都在一门心思地猜她到底是为了把戏演好真的没穿衣服,还是根本就穿得整整齐齐地在骗人。
姑娘叫朱莉·马维斯。从她坐在浴缸里的那份儿骄傲架式,我们大致可以推断出:她的个子不是很高,但举止文雅、得体。她微笑时,上嘴唇会朝上弯,让你想起复活节小兔子。她快要满二十岁了。
还有一样东西——浴缸右上方的一扇窗子。窗户狭窄却有着宽宽的窗台,既能让很多阳光透进来,又能很有效地避免任何往里看的人窥见浴缸。你开始猜这到底是什么剧情了吧?
我们开场就来首歌,在这一点上够传统的吧,可由于观众们震惊的喘气声淹没了前半首歌曲,所以我们只能献出此歌的最后部分了:
朱莉:(轻快、热情奔放女高音)
当年《芝加哥》sup/sup里的凯撒
还是个优雅的小孩子
那些神圣的㞞包们
养出了一帮恶魔
维斯塔贞女们sup/sup个个发了疯
内尔维人sup/sup一放肆
他就好一通奚落
他们的鞋子晃啊晃
伴着的是“领事”蓝调
“罗马皇家”爵士
(在随即爆发的一阵热烈掌声中,朱莉含羞又端庄地动了动双臂,在水面上掀起了阵阵水波——至少我们觉得她是这么做的。继而,左边的门打开了,洛伊斯·马维斯登场。她穿戴整齐,手里却拿着换洗的衣服和毛巾。洛伊斯只比朱莉大一岁,但脸盘子和嗓音比她要大近一倍,服装和表情又透露出保守的气息。对,你已经猜着了。弄错身份,通常是剧情回转的支点,俗套且又老掉牙的桥段。)
洛伊斯:(开口)哦,打扰了,我不知道你在这儿。
朱莉:喂,你好。我正在开一场小小音乐会……
洛伊斯:(打断她)你干吗不锁门?
朱莉:没锁吗?
洛伊斯:当然没锁。你以为我穿门而入的吗?
朱莉:我以为你把锁撬了,亲爱的。
洛伊斯:你就是太粗心了。
朱莉:才不呢。我开心得像垃圾工人的狗,正举办小型音乐会呢。
洛伊斯:(严肃地)拜托你成熟起来!
朱莉:(朝房间四周挥舞着一只粉扑扑的手臂)你看,墙壁有回声呢。这就是为什么在浴缸里唱歌感觉特别美妙,效果超级棒。我能给你唱一个选段吗?
洛伊斯:我希望你赶紧从浴缸里出来。
朱莉:(若有所思地摇摇头)那不能着急。眼下,这里就是我的王国,信女。
洛伊斯:为何叫得这么好听?
朱莉:因为你几乎就是洁净女神。请不要乱扔东西!
洛伊斯:你还要多久?
朱莉:(思量片刻)比十五分钟长,比二十分钟短。
洛伊斯:帮帮忙,十分钟行不行?
朱莉:(回忆地)噢,神啊……你还记得去年一月寒风中,以复活节小兔子那样的微笑闻名的朱莉想出门,可那时已经没有什么热水了,小朱莉刚把浴缸灌满,她可恶的姐姐就来了,居然就自己泡了个澡,逼得小朱莉只好用冷霜来沐浴……那真是又贵又麻烦!
洛伊斯:(不耐烦地)这么说,你是不会快点儿洗的啦?
朱莉:为什么我非得快点儿洗?
洛伊斯:我有约会。
朱莉:在家里?
洛伊斯:不关你的事。
(朱莉耸了一下露在浴缸外的肩膀头,激起一阵水波荡漾。)
朱莉:好啊,既然这样,那就这样咯。
洛伊斯:噢,看在老天的分上,是!我是在这儿有个约会,在家……这么说也对。
朱莉:这么说也对?
洛伊斯:他不进屋。他来叫我,然后我们出去走走。
朱莉:(扬起眉)哦,剧情清楚了。是那个爱好写作的卡尔金斯先生吧,我以为你已经答应妈妈不会邀请他来的。
洛伊斯:(绝望地)她特别蠢。她讨厌他,只是因为他才离婚。当然她比我经验丰富,不过……
朱莉:(明智地)别让妈把你耍了!经验是世上最大的金砖,所有上了些年纪的人都在兜售它。
洛伊斯:我喜欢他,我们谈论文学。
朱莉:噢,怪不得我最近在家里发现了那么多大部头的书。
洛伊斯:是他借给我的。
朱莉:哟,这就开始顺着他了,玩他爱玩的,入乡随俗就是这么回事儿吧。不过看书这事就算了,该受的教育都受了。
洛伊斯:你这就前后不一致啦……去年夏天你还每天都读书呢。
朱莉:如果我前后一致的话,那我到现在还捧着奶瓶吃奶呢。
洛伊斯:是的,说不定还用的是我的奶瓶。不过我就是喜欢卡尔金斯先生。
朱莉:我从未见过他。
洛伊斯:好了,你能不能快点?
朱莉:好的。(停顿片刻)我等水温下来,再加点热水。
洛伊斯:(讥讽地)你可真逗!
朱莉:还记得我们过去老玩“肥皂泡泡”吗?
洛伊斯:记得……那时候才十岁。我很吃惊你怎么没一直玩下去。
朱莉:我玩呀。马上就玩。
洛伊斯:蠢到家了的游戏。
朱莉:(热情地)不,一点儿不蠢。玩这个对神经有好处。我敢打赌你早就忘了怎么玩了。
洛伊斯:(不屑地)不,我没忘。你……你把浴缸放满肥皂泡泡水,然后在浴缸边上站住,再滑下去。
朱莉:(轻蔑地摇头)哼!你说的只是一部分。必须得滑下去时,不能碰到手和脚。
洛伊斯:(不耐烦地)啊,上帝!我在乎这个啊?!我希望到了夏天,要么不用再来这儿,要么就找一幢有两个浴缸的房子。
朱莉:你可以给自己买一个小铁皮浴缸,要不然就用胶皮管子……
洛伊斯:嘿,闭嘴!
朱莉:(没来由地)把浴巾留下。
洛伊斯:什么?
朱莉:你走的时候把浴巾留下。
洛伊斯:这条浴巾?
朱莉:(甜蜜地)是的,我忘了拿我的了。
洛伊斯:(首次打量四周)什么,你这白痴!你连件袍子也没拿进来。
朱莉:(也朝四周看看)干吗……是没拿啊。
洛伊斯:(疑云升起)你怎么进来的?
朱莉:(哈哈大笑)我猜我……我猜我是闪进来的。你知道……一个白色的人形沿着楼梯闪进来,然后……
洛伊斯:(愤慨地)什么,你这个小坏蛋。你难道就没有点儿自尊、自傲吗?
朱莉:这两样我都不缺。这已经是明摆着的啦。我看上去好得很,在原始状态下看起来那才叫可爱呢。
洛伊斯:啊,你……
朱莉:(自言自语地)我倒希望人们不着寸缕。我觉得我应该是异教徒或原住民或别的什么才对。
洛伊斯:你是个……
朱莉:昨天夜里我做了个梦,那是一个星期天,在教堂里,一个小男孩拿来了一块能吸布的吸铁石。他把每个人身上的衣服都给吸走了,让大家糗大啦。当时人人又哭又叫,弄得好像是第一次看见自己的皮肤似的。只有我不在乎,所以呢就笑个不住。奉献盘sup/sup都只有我能递,因为其他人都干不了了。
洛伊斯:(不理她的说辞,装聋作哑)你是不是想告诉我,要是我没来的话,你会就这样再跑回房间去……呃……光着身子?
朱莉:自自然然的要好得多。
洛伊斯:要是客厅里有人呢?
朱莉:那儿从来还没出现过人。
洛伊斯:还没?!太悲哀了!多久……
朱莉:此外,我通常是有一条浴巾的。
洛伊斯:(彻底被打败了)天哪!真该抽你。我希望吧……你被人逮个正着;我希望你出去时,客厅里有一打牧师……还有他们的老婆,他们的女儿。
朱莉:朗德里教区的克林·凯特的答案是,客厅没那么大的地方搁那么多人。
洛伊斯:好吧,你把浴缸都霸占了……那就在里边待着吧。
(洛伊斯坚决地朝房门走去。)
朱莉:(惊慌地)喂!喂!我不在乎什么浴袍,但是我要浴巾。我总不能用一块肥皂和湿毛巾擦干身子啊。
洛伊斯:(固执地)我才不会纵容你这样的家伙呢。你得自己想出最好的法子来擦干身子……可以像什么衣服也不穿的动物一样在地上打滚呀。
朱莉:(再次洋洋自得地)好吧。出去!
洛伊斯:(傲慢地)哼!
(朱莉打开了冷水,用手指半阻着龙头拿水滋洛伊斯。洛伊斯快步退出,将房门砰地一声重重关上。朱莉大笑,关水)
朱莉:(唱)
当“箭牌领”男sup/sup
遇见了他想亲吻的女子
在无烟的圣达菲
她那佩比科sup/sup女郎的微笑
她那露西尔sup/sup的风格
嘀哒哒-嘀-当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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