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要酒,我们要早饭。缺了哪样都不行。两者不可分。”
“我们两样都要!”
“两样都要!”
天已大亮,过往的路人纷纷开始好奇地盯着这一对。很明显,他们正在讨论着什么事情,而且这事情又让两人都觉得出奇的好笑,时不时他们就会爆发出一阵大笑,此时的两人,仍然手挽着手笑得直不起腰来。
到了康默多尔,他们跟睡眼惺忪的守门人对骂了几句,再有些费劲地通过旋转门,穿过稀稀拉拉只有几个人的大堂,而大堂仅有的几人还是被他们吓了一跳。他们走进餐厅,一个迷惑不解的侍者将他们领到偏僻一角的桌子旁。他们仔细研究着菜谱,冲着对方嘀咕着上面的菜名。
“菜单上没看到有酒啊,”彼得埋怨起来。
侍者听到了,但听得一头雾水。
“再说一遍,”彼得耐着性子继续说,“菜单上没有酒啊,这解释不通呀,莫名其妙。”
“有啦!”迪恩自信地说,“让我来对付他。”他对侍者说:“给我们来……给我们来……”他急匆匆地浏览着菜单,“给我们来一夸脱香槟酒和……一份……一份火腿三明治吧。”
侍者一脸疑惑。
“拿来!”内先生和外先生异口同声地吼着。
那个侍者干咳着走掉了。在短暂的等候间歇,侍者领班已经对他们进行了详细的审查,而对此,此二位完全没有察觉到。香槟端上来了,一见着酒,内先生和外先生立刻欢脱起来。
“想想看,他们反对咱们拿香槟酒当早饭……想想。”
他们两人聚精会神设想着这种可怕的可能性,但是此番思考对他们来说是无法胜任又力不从心的。他们两人的想象加在一块儿,也想不出居然会有人不愿意别人拿酒当早饭这样的事情。侍者启开瓶塞,“噗”的一声——他们的玻璃杯里立时注上了泛着泡沫的淡黄色液体。
“祝你健康,内先生。”
“也祝你健康,外先生。”
侍者退下,几分钟过去,瓶里的香槟要见底了。
“这……这也太伤人了,”迪恩突然说。
“什么事伤人了?”
“想到他们反对咱们早餐时喝香槟。”
“伤人?”彼得考虑着,“对,是这么个词儿……伤人。”
他们又大笑起来,嗷嗷叫着,又摇又晃,在椅子上笑得前仰后合的,互相不断重复着“伤人”这个词——每重复一遍似乎都会让这件事显得更加荒唐。
几分钟的美好时光又过去了,他们决定再来一夸脱酒。焦头烂额的侍者赶忙去跟他的上司商量。那位谨慎上司含蓄地指示不能再给他们上香槟。于是,账单被拿了过来。
五分钟以后,手挽着手,他们离开了康默多尔,沿着四十二街,穿过注视他们的好奇人群,来到范德比尔特大道尽头的巴尔特摩。在那里,他们灵机一动想到了闯关办法,不自然地挺直身子,迅速迈开步子,顺利地穿过大堂。
一进餐厅,他们便又重复了一回刚才的表演:一忽儿哈哈大笑,笑到浑身痉挛,一忽儿又扯到政治、学校和他们阳光般的人性的讨论中。他们的手表告诉他们现在已经九点了,他们隐约记起他们参加过一个难忘的舞会,那是他们永世都要铭记的。第二瓶酒花了他们很长时间。只要谁一提到了“伤人”二字,两个人马上就能爆笑得喘不上气来。现在,餐厅已经在他们眼中打转、移动;一种奇妙的轻松气息弥漫并净化了餐厅的沉重气氛。
付了账,他们走出餐厅进到大堂。
这时候,大堂里面的一道门被旋开,这也是它在这天上午的第一千次开启。进来的是一个面色苍白的年轻美女,顶着黑眼圈,穿着皱皱巴巴的晚礼服。她由一个朴实、健壮的男人陪着,可很明显那人并不是一个合适的护花使者。
在楼梯顶端,这二位碰上了内先生和外先生。
“伊蒂丝,”内先生一边打着招呼,一边愉快地向她走去,深鞠一躬,“亲爱的,早安。”
壮男疑问地瞄着伊蒂丝,仿佛只是询问,只要她一声令下,立马就把这号男人扔出去。
“请原谅我的放肆无礼,”彼得想了想又加上一句,“伊蒂丝,早安。”
他抓住迪恩的胳膊肘,把他推到前边去。
“来见见外先生,伊蒂丝,我最好的朋友,形影不离的,内先生和外先生。”
外先生走上前去,鞠躬行礼。事实上,他走得太靠前,弓得又太低,以至于身体微微向前一倾,不得不把一只手轻轻按在了伊蒂丝的肩膀上,才保持住平衡。
“我是外先生,伊蒂丝,”他欢快地叨咕着,“内先生和外先生。”
“是内和外先生,”彼得骄傲自豪地说。
但伊蒂丝的目光直愣愣地越过了他们,盯着上面走廊上某个无边无际的斑点。她向壮男微微点点头,此男像头公牛似的走上前来,干脆利落、扎扎实实地把内先生和外先生推到两边,他和伊蒂丝从这中间劈开的小道走了过去。
但走出十步以后,伊蒂丝又站住了——她停下来,指着一个又矮又黑的士兵。此时的士兵正带着迷惑不解、着迷又敬畏的神情看着这群人,特别是内先生和外先生的表演。
“那里,”伊蒂丝大叫,“看那里!”
提高了音量,差不多已经是尖叫了。她指过去的手指微颤着。
“他就是打断我哥哥腿的那个当兵的。”
响起了十几声惊呼,一个穿着燕尾服的男人离开了座位,警惕地向前走着;壮男闪电般扑向又矮又黑的士兵,接着整个大堂里的人把他们团团围住,内先生和外先生被隔在了外面。
但是,在内先生和外先生看来,这件事不过是这个飞速旋转的世界一个像彩虹似的色彩斑斓的片段罢了。
他们听到很大的动静,他们看到壮男跳起来,画面突然变模糊了。
接着,他们站在一个升往天际的电梯里。
“哪一层,请问?”开电梯的人问道。
“随便。”内先生说。
“顶层。”外先生说。
“顶层到了。”开电梯的说。
“再加一层。”外先生说。
“再高一点。”内先生说。
“天堂。”外先生说。
纽约社交协会(newyorksocialregister)登载了按字母顺序排列的社会名流的名字及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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