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收支票吗?”南希飞快地说,“五十美元?我们全押。”她的声音有些不稳,去够钱的手也有些发抖。
克拉克跟乔·尤因交换了一个眼神——惊恐且不确定。泰勒又掷了一次。南希的支票归他了。
“再赌一把怎么样?”南希狂乱地说,“啊呀,哪家银行都行,我哪儿都找得到钱。”
吉姆这下明白了——他给她喝的“很棒的陈年粟米威士忌”——她喝过的那“很棒的陈年粟米威士忌”在起作用。他真想大胆地干涉一下这件事,这个年龄和地位的女孩子根本不可能有两个银行账户。钟表敲响两点时,他再也忍不住了。
“我可不可以……你能让我替你掷一次吗?”吉姆提议道,他那低沉的、慢吞吞的声音一丝丝发紧。
南希一下子睡意蒙眬没精打采起来,她愠怒般地将骰子扔到他面前。
“好吧……老弟!恰似黛安娜·曼纳斯夫人所说的,‘掷骰子吧,橡皮糖’——我的运气没了。”
“泰勒先生,”吉姆漫不经心地说,“我们用现金赌你那里的一张支票。”
半小时以后,南希晃悠过来,拍了拍他的背。
“原来是你啊,把我的运气偷走了!”她点着头,透着聪明。
吉姆赢得了最后一张支票,然后把它和其他支票放在一起,撕碎成五彩的纸屑,撒了一地。有人开始唱起歌来,南希把椅子往后一踢,站起身。
“女士们,先生们,”她大声宣布,“女士们……指的是你,玛丽莲。我要告诉全世界,吉姆·鲍威尔先生,本城著名的橡皮糖,对于‘赌场得意,情场失意’这个不二法则来说堪称是个例外。他掷骰子时何其幸运,并且,实际上我……我爱他。女士们,先生们,南希·拉玛尔——著名的黑发美女,常常登上《先驱报》,最受年轻一代姑娘们推崇的楷模,我要宣布……我要宣布,不管怎样,先生们……”她突然摇晃了一下,克拉克伸手扶住她,让她保持平衡。
“是我的错,”她笑了,“她堕落到……堕落到……不管怎样……我们得为橡皮糖干一杯……吉姆·鲍威尔先生,橡皮糖之王!”
几分钟之后,吉姆手里拿着帽子,还是在那个阴暗角落——门廊边,刚才南希出来找汽油的那个角落——等着克拉克,南希突然从他身旁冒了出来。
“橡皮糖,”她说,“你在这里吗,橡皮糖?我想……”她那微微摇摆的身体,仿佛在迷幻的梦境中,“我觉得为了那个,你值得我最甜蜜的一吻,橡皮糖。”
有那么一瞬间,她的双臂环绕住了他的脖颈,她的嘴唇也贴到了他的嘴唇之上。
“我是世间一狂人,橡皮糖,你帮了我一个大忙。”
然后她就离开了,沿着门廊,朝蟋蟀叫闹得欢的草地走去。吉姆看到梅里特从前门出来,气愤地对南希说了些什么,然后又看到她笑,转身,眼睛盯着他的车,径直走去。玛丽莲和乔跟在后面,哼着一首关于爵士宝贝的催眠曲。
克拉克走了出来,在台阶那儿与吉姆会合。“都喝高了吧?”他打了个呵欠,“梅里特气坏了,他肯定会甩了南希的。”
高尔夫球场的东面,灰色的薄雾在夜色中弥漫。趁着预热引擎的时间,车里的一帮人齐声高歌起来。
“诸位晚安。”克拉克喊道。
“晚安,克拉克。”
“晚安。”
俄顷,有个温柔悦耳的声音加入进来:
“晚安,橡皮糖。”
汽车绝尘而去,夹带着一阵响亮的歌声。马路对面的农庄里,公鸡打了个孤独又悲戚的鸣。在他们身后,最后一个黑人侍者关掉了门廊的灯。吉姆和克拉克朝福特车溜达过去。他们的鞋子踩在砾石车道上,发出喑哑的嘎嗞声。
“上帝啊!”克拉克轻喟道,“你是怎么耍那些骰子的!”
天色还是很暗,克拉克看不清吉姆瘦削面颊上的红晕,他也无从知道,那道陌生的红晕是否借由某种羞赧而来。
迪凯特(decatur),位于美国伊利诺伊州摩根县,伊利诺伊州中部城市。
作者“菲茨杰拉德”的其他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