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分钟过去了……永别了,小姐!……蚱蜢,跳吧!……”
“埃利克,”克里斯蒂娜叫了起来,她一定是冲上去抓住了恶魔的手,“你向我发誓,魔鬼,以你对我的酷爱发誓,我应该转动蝎子……”
“是的,为了我们的婚礼……”
“啊!你心里很清楚!我们马上就要跳得老高!”
“在我们的婚礼上,天真的孩子!……蝎子第一个翩翩起舞!……够了!……你不想转动蝎子?那我就转动蚱蜢!”
“埃利克!……”
“够了!……”
我和克里斯蒂娜同时叫了起来。而夏尼先生一直跪在那儿,在继续祈祷……
“埃利克!我已经转动蝎子!!……”
啊!我们终于熬过了千钧一发的时刻!
还得等待!
等待我们在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和倒塌声中化为灰烬……
我们感到脚下的地窖里有响声,这可能是骇人听闻的恐怖事件的开始……黑暗中,打开的活板暗门犹如夜色中怪兽的黑洞洞大嘴,从那儿传来一种好像导火索燃烧时发出的咝咝声,令人害怕……
刚开始的时候,声音很细……接着越来越粗……越来越响……
快听!快听!用双手捂住胸口,心都紧张得快要跳出来了。
这不是导火索燃烧的声音。
倒像是轻轻的流水声……
到活板暗门那儿去!到活板暗门那儿去!
快听!快听!
现在传来的是咕噜咕噜的声音……
到活板暗门那儿去!……到活板暗门那儿去!……到活板暗门那儿去!……
多么清凉啊!
真是清凉世界!快去喝个痛快!听到流水的声音,刚才被吓跑了的饥渴感又向我们袭来,而且更加强烈。
水!水!水在上涨!……
水在地窖里上涨,淹没了酒桶,淹没了所有装火药的酒桶(卖酒桶!卖酒桶!有什么空酒桶卖吗?)。水!我们嗓子眼渴得在冒烟,自然迫不及待地下到地窖朝水而去。水漫到我们的下巴……漫到我们的嘴巴……
于是我们开怀畅饮……我们在地窖里畅饮……
随后,我们摸黑重新爬上石梯,上了一级又一级,我们刚才下石梯是奔水而去的,现在这水竟和我们一起上楼。
的确,现在地窖里的火药全完了,被淹了!好大的水啊!……干得漂亮极了!难道湖滨寓所里的人不用顾及这水!如果再这样下去,整座湖的水全会灌进地窖……
说真的,我们这时根本不知道水涨到何种程度才会停止……
我们爬出地窖,水仍在上涨……
水在溢出地窖,漫上地板……如果水继续上涨,整个湖滨寓所就要被淹。酷刑室的地板上已是一片汪洋,我们的脚踩在水里。这水够多了!埃利克应该把水龙头关上:埃利克!埃利克!这些水淹没火药完全够了!快关上水龙头!把蝎子转回来!
但埃利克没有回答……除了水上涨的声音,什么也听不到……水已经没到膝盖!……
“克里斯蒂娜!克里斯蒂娜!水在上涨!已经涨到我们膝盖,”夏尼先生大声叫道。
然而,克里斯蒂娜也没有回答……除了水上涨的声音,什么也听不到。
隔壁房间里,没有一点声音!没有一点声音……没有人!没有人去关上水龙头!没有人把蝎子转回来!
黑暗中,只有我们和黑的水在一起。水把我们团团围住,逐渐把我们淹没,冻得我们浑身发冷!埃利克!埃利克!克里斯蒂娜!克里斯蒂娜!
现在我们已经站立不稳,在水中打起转来,被不可抗拒的水流冲来冲去,撞在镜子上,又弹回来……我们在咆哮的旋涡中拼命把头伸出水面……
难道我们马上要死在这里?淹死在酷刑室里?……我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场面!当年在马赞达兰的美好时光里,埃利克也没有让我从那扇不易察觉的小窗中看见这一幕!……埃利克!埃利克!我救过你命!你应该记得!……你被判了死刑!马上要被处死!……我为你打开了逃命的门!……埃利克!……
啊!我们像遇难船只的残骸在随波逐流,打着转!……
突然,我的双手胡乱抓住了铁树的树干!……于是我叫夏尼先生过来,最后我们俩攀住了铁树的树枝……
水还在一个劲地上涨!
啊!读者一定还记得!铁树的树枝和酷刑室圆拱形天花板之间有多大距离?……你们好好回忆一下!……不管怎么说,水也许马上会停止上涨……它肯定要达到自己的水平线……喏!我好像觉得它停止上涨了!……不!不!太可怕了!……快游泳!……快游泳!……我们的两条正在划水的手臂又交叉抱在一起了,我们快闷死了!……我们在黑的水里挣扎!……我们在水面上已经感到呼吸困难!……空气在流失,我们听到头顶上不知什么地方有抽风机在抽风……啊!我们在打转!不停地打转!直到我们找到进气口……我们把嘴巴贴在进气口上……可是,我们已经精疲力竭,只能想方设法抓住墙壁!啊!这镜子幕墙滑溜溜的,我的手指怎么也找不到能抓住的地方……我们还在不停地打转!……我们在下沉……再作最后一次努力!……最后再叫喊一次!……埃利克!……克里斯蒂娜!……咕噜,咕噜,咕噜!……耳朵只听到这样的声音!……咕噜,咕噜,咕噜!……沉到黑的水底去了,我们只听到“咕噜咕噜”的声音!……在失去知觉以前,我们在“咕噜咕噜”声中,似乎还听到混有叫卖声:“卖酒桶!……卖酒桶!……有什么空酒桶卖吗?”
注释
梅耶贝尔(1791—1864),德国作曲家,主要有罗西尼风格的歌剧《十字军勇士》、法语歌剧《恶魔罗勃》、《胡格诺派教徒》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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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剧魅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