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都漂亮而肥胖,没有任何与众不同的外貌,由于官办妓院的共同生活以及日常的卖笑生涯,她们的神情和姿态都非常相像。
那三个年轻人借口要给她们找些刷子和肥皂清洁一下,想立即带他们的女人离开;但是上尉精明地表示反对,他说他们完全合适坐下来吃晚餐,而且那些要上楼的人当他们下来的时候希望有所更换,这样就会让其他几对感到烦恼。在这种事情上他的经验总是可以获胜。于是餐厅里仅仅是很多次接吻,期待中的接吻。
蕾切尔突然透不过气来,咳嗽得连眼泪都流出来了,从她的鼻孔里冒出了一股烟,原来是侯爵假装要和她接吻,对她嘴里吹了一股烟。她并没有勃然大怒,什么也没有说,不过用一种潜伏在她乌黑眼睛里的愤怒,盯着她的这个主人。
大家都开始坐下来吃晚餐。指挥官看起来很高兴;他让帕梅拉坐到他右边,白隆婷坐在左边,在他打开饭巾的时候,他说:“您的想法真是太棒了,上尉。”
奥托和弗利茨两人都显得温文尔雅,好像他们在陪着上流社会的女士,这多少让他们的女人有点不好意思;但是开尔韦石泰因男爵已经完全忘乎所以了,他那种丑恶的习性显露无疑,说了很多出人意料的话,好像他那圈红头发都燃了起来。他用莱茵河一带的法语来给她们献殷勤,就像只有在那种粗俗的酒馆里大声喧哗一样,从他那两颗破门牙缝里喷出四溅的口沫。
可是她们并不明白他在说些什么,她们的智慧好像只有在他说出一些非常下流的话和被他的腔调丑化的明显的表达方式时才清醒过来。她们立刻像疯婆子一样大笑起来,然后就倒在男人的怀里,重复说着那些男爵为了高兴想听到她们说出肮脏的话而故意曲解的话。正如他想要的那样,她们随意说出那种话语,一瓶葡萄酒下去,她们已经被灌醉了,恢复了本来面目,显现出她们固有的习性,她们从右往左亲吻着那些胡须,捏着他们的胳膊,发出阵阵震耳的叫唤,喝光每一个杯子的酒,哼唱着法国曲子和几段平常跟敌人往来学来的德国曲子。
很快这些男人就在视觉和触觉的刺激下变得极其兴奋,情欲急剧膨胀起来,他们大叫着,打碎了很多盘子和器皿,他们身后站着一些神情麻木的士兵。只有那位指挥官还保持着克制。
菲菲小姐早已把蕾切尔抱在他的膝头上,他逐渐兴奋起来,有时候,他吻着她脖子上的那些卷起来的黑发,从她衣裳和皮肤之间的狭小空间嗅着她的令人愉快的体温和她身上的香气;有时候,他从衣服外面疯狂地捏得她直叫唤,他已经被一种暴怒的兽性所掌控,他是故意折磨她。他时常把她搂得紧紧的,好像要把她变成自己身体的一部分,他长时间地把自己的嘴压在那个犹太女子红润的小嘴巴上吻着,直到弄得她不能够呼吸为止;最后他咬住她直到一股鲜血从她的下巴流下来,再流到她的紧身胸衣上。
还有一次,当她清洗伤口时,她面对面地盯着他,说道:“你会为此付出代价的。”他笑了,是一种僵硬的笑。“我将来会付出代价的。”他说。
到了用甜品的时候,有人斟上了香槟酒。这时指挥官站了起来,举起杯子,用那种俨然是举杯向他们皇后奥古思妲恭祝圣安的语调说道:“为我们的女士干杯!”
然后一大串祝酒词开始了,内容都是一些最低级士兵和酒鬼式的献殷勤的颂词,其中掺杂了一些污秽的笑话,而且由于语言贫乏,显得更加粗鲁。
他们一个接着一个站起来致词,每个人都搜肠刮肚,想说一些有趣的事,极力让自己变得滑稽;而那些女人都醉得快要从椅子上跌倒了,表情茫然,嘴唇发腻,每次都拼命地鼓掌。
上尉很可能希望为这场狂欢增加一种风流的气氛,所以他再次举起酒杯说道:“为我们爱情上的成功而干杯!”
奥托中尉,一只来自黑森林的狗熊模样的家伙,这时也跳了起来,他浑身散发着酒气,脸色通红,脑袋里突然被那种酒后的爱国精神占据了,他嚷着:“为我们战胜法国而干杯!”
她们都已经喝醉了,沉默不语,只有蕾切尔浑身颤抖着转过身来说道:“听着,我认识一些法国人,在他们面前,你是不敢这样说的。”
但是那个矮小的侯爵一直把她抱坐在膝头上,现在葡萄酒已经让他醉过了头,他开始大笑起来,说道:“哈!哈!哈!我自己还从没有见过他们中的任何人。只要我们一出现,他们就逃跑了!”
那姑娘十分愤怒,对着他的脸大声叫道:“你撒谎,你这个肮脏的恶棍!”他就像先前盯着那副被他用手枪打坏的肖像一样,睁着他那双发光的眼睛望了她片刻,随后开始大笑起来:“哈!是啊,我们来谈谈他们吧,亲爱的!如果他们勇敢的话,我们还会在这里吗?”说到这里他兴奋起来,大叫道:“我们是主人,法国是属于我们的!”
蕾切尔一下子从他的膝上跳了起来,滑到了自己的椅子上。他站了起来,举起他的酒杯站到桌子上面,口里重复说道:“法国是我们的,法国人、森林、田野、房屋,都是属于我们的!”
其余那些喝得大醉的人,忽然充满了军人的热情,一种狂野的热情,他们抓住杯子,吼叫道:“普鲁士万岁!”然后一下子喝光了酒。姑娘们并没有表示抗议,她们因为害怕都沉默下来。即使蕾切尔也无力回应,她什么也没有说。
接着那个矮小的侯爵把手里的酒杯重新倒满了香槟,并把它放在那个犹太女人的头上,同时叫道:“所有的法国女人也是属于我们的!”
她迅速站起来,那只酒杯打翻了,琥珀色的酒如同给她洗礼般的都倒在她黑色的头发上,杯子落到地板上砸碎了。她嘴唇发抖,不服气地看着那个始终嬉笑的军官,接着她用一种被怒气噎住的声音结结巴巴地说:“那……那……那……不是真的,你们肯定得不到任何法国女人。”
侯爵为了笑得更自在一些就又坐了下来,并且徒劳地尝试着用巴黎人的语调说:“那不错,很不错,那么你们来这儿是为了什么呢,亲爱的?”
她大吃一惊,顿了片刻没有回答。因为过于激动,她最初并没有明白他的意思;但是,她一下子懂得了他的意思,她恶狠狠、愤怒地反驳道:“我!我!我不是个女人,我只是个妓女;普鲁士人只能得到这个。”
她几乎还没有说完,他就狠狠地扇了她一个耳光;但是正当他再举起手好像要打她的时候,她几乎发了疯,从桌上抓起一把切点心的小刀,刺在他脖子的正中,刚好就在胸骨的上面。他正要说些什么,却在嗓子眼突然停了下来,他坐在那里,嘴半张开着,瞪着一双怕人的眼睛。
所有的军官都吓得大叫起来,慌乱地从座位上站起来,但是蕾切尔把自己的椅子向奥托中尉的胯下扔去,他就直挺挺地躺在地上,她跑向窗户,在他们能抓住她之前打开了窗户,然后跳到黑暗里,在倾盆大雨中不见了。
不到两分钟,菲菲小姐就死了。这时,弗利茨和奥托都拔出剑来想要杀掉那些在他们脚边和膝盖上的女人,少校好不容易才制止了这场屠杀,把那四个吓坏了的女人关在一间屋子里,并派了两个士兵守护着;接着他安排了人去追捕那个逃亡者,谨慎得好像他要准备打一场小型战争一样,他感觉一定能够抓住那个女人。餐桌马上就被清理干净了,现在被当做菲菲小姐的床铺了,那四个表情僵硬,已经清醒过来的军官都站在窗户边,严肃的脸上显出执行任务的军人的表情,想要穿透在这连绵的暴雨之下的夜色。突然响起了一声枪声,接着远远地又传来一声,并在接下来的四个小时里,他们不时地听到或近或远的枪声和战斗口号,一些用颚音发出来如同召唤一般的奇怪话语。
到了早上,他们全都返回了。死了两个士兵,另外伤了三个,那都是他们自己人在夜晚追捕的混乱状态和追逐的狂热中干出来的。不过他们没有抓住蕾切尔。
后来这个地区的居民们受到了恐吓,他们的房子被翻得乱七八糟,整个村庄被一再地搜寻和践踏。但是那个犹太女人好像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将军得到了消息,他下了命令要防止事情张扬出去,免得在部队里做了坏榜样,不过他严厉指责了指挥官,指挥官也惩罚了他的下属。将军说:“我们打战不是为了娱乐和玩弄妓女的。”于是法勒斯培格伯爵在盛怒之下决定要在当地伺机报复。不过他为报复找了个借口,他派人把神父叫来,命令他在艾力克侯爵下葬的时候敲钟表示哀悼。
出乎意料的是,那位神父表示了顺从和完全的恭敬。菲菲小姐出殡的日期到了,士兵们抬着他的尸体离开了于维尔城堡,向公墓走去。前进中,棺材四周和后面都是荷枪实弹的士兵,这时,丧钟第一次响起来了,带着某种轻快的味道,仿佛有一只友好的手正在爱抚它一样。在晚上,它又响起来,第二天也一样,以后每一天都是如此;无论是谁要求,它都会响起来。有时候甚至在夜里,它也会轻轻地响起来,穿过夜色,莫名其妙快乐地响起来,它醒了吧,没人知道为什么。附近的农民都说它着了魔,现在除了神父和教堂的看守人,再也没有人敢接近钟楼了。他们之所以去那里是因为里面住着一个悲伤孤独的可怜姑娘,他们两个人秘密地供养着她。
她待在那里一直到德国军队离开。随后某一天晚上,神父借了面包师的运货马车,他亲自驾驶着马车把这个“囚犯”送到鲁昂。当他们抵达后,神父拥抱了她一下;她很快就步行回到了她来的地方,那儿的女掌柜本想她早已死了,见到她后非常高兴。
不久,一位没有偏见的爱国人士因为她过去的英勇行为喜欢上了她,后来他爱上了她,就和她结了婚,让她成了一位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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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国旧地区名。位于今法国东北部,临多佛尔海峡,是十三至十四世纪欧洲最发达的毛纺织中心之一。
南部非洲的种族集团。自称科伊科伊人。主要分布在纳米比亚、博茨瓦纳和南非。
德国萨克森州的首府,德国东部重要的文化、政治和经济中心。
古罗马帝国皇帝,他早期的统治是很仁慈的,但后来变得残暴,乱杀平民。
黑森林(德语:schwarzwald)是德国最大的森林山脉,位于德国西南部的巴登——符腾堡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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