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海是我的!”
“主教大人!主教大人!”
蒙泰尼里惊醒了。他的仆人正在敲门。他机械地爬起来,开了门,那仆人立刻看出他那一脸激动和惊恐的神色。
“主教大人——您病了吗?”
蒙泰尼里用两手擦着额头。
“不,我正睡着,你惊醒我了。”
“抱歉得很;我好像听见您一早就起来了,我以为……”
“时候不早了吗?”
“现在九点钟,统领来看您了。他说有极要紧的公事,知道大人一向起得很早的……”
“他在楼下吗?我马上就来。”
他穿好了衣服,走下楼。
“我这样跑来拜访主教大人,很感冒昧。”统领开始说。
“我希望没有什么严重事故吧?”
“事情严重得很。列瓦雷士险些儿越狱逃走了。”
“唔,既然他还没有逃成功,那就没有什么妨害了。怎么一回事?”
“他是在堡垒的院子里,紧挨着那道小铁门的地方给发现的。今天早晨三点钟巡逻队去查院子,有个士兵给地上一样东西绊了一跤,拿灯一照,发现列瓦雷士横躺在那条甬道上,已经失去知觉了。他们立刻发警报,把我也叫了起来;我到他的牢房里一查,发现窗上的铁条已经统统锉断,还有一条用撕开的衬衫编成的绳索,从一根铁条的根脚挂下去。原来他是打窗口缒下去,沿着垒墙的墙头爬走的。我们发觉通地道的铁门竟没有下锁。看起来,那些卫兵是被他们买通了。”
“但是他怎么会躺在那条甬道上呢?是不是从垒墙上跌下来受了伤?”
“我起先也这么想,主教大人,但是监里的医生查不出什么跌伤的痕迹来。据昨天值班的那个士兵说,他送晚饭进去的时候,看见列瓦雷士似乎病得很厉害,一点东西也没有吃。但这种话一定是胡说,一个有病的人,绝不能够把那些铁条统统都锉断,并打墙头上爬走。那是不可理解的。”
“他自己招供过什么没有?”
“他失去知觉了,主教大人。”
“一直到现在还没有醒吗?”
“他不时迷迷糊糊地苏醒一下,哼几声,然后又昏厥过去。”
“这倒奇怪得很。医生有什么意见?”
“他也想不出什么道理来。如果说是心脏病,可又找不出一点儿征象;但不管它是什么缘故,总之一定是在他快要逃脱的时候,有什么事突然发生了。照我个人的看法,我相信这是仁慈的上帝出来直接干涉所给他的打击。”
蒙泰尼里微微皱了皱眉头。
“你打算怎样处置他呢?”他问。
“这是我在这两天之内就要解决的一个问题。目前,我是受到一个好教训了。这就是开脱镣铐的直接后果——我并不是责怪您主教大人。”
“我希望,”蒙泰尼里打断他说,“至少在他有病期间你不至于重新给他加上镣铐吧。一个人在你刚才所说的那种状态中,是不能再作逃走的尝试的。”
“即使他不想再逃我也不放松他了,”统领告辞出来后一路喃喃自语着,“让这位主教大人自己去婆婆妈妈吧,我可不管了。列瓦雷士早已结结实实锁上了链条,而且以后一直都要这样锁下去,谁管他有病没有病!”
“可是怎么会有这种事的呢?什么都准备好了,他也已经到门口了,怎么会一下子晕过去呢!这个玩笑可真开得厉害啊!”
“我告诉你吧,”玛梯尼回答说,“我能够想到的唯一原因,是他的旧病又发作了。起先他还拼命挣扎,把最后一丝气力都使了出来,及至到了院子里,他精疲力竭就晕过去了。”
麦康尼咬牙切齿地敲去烟斗里的灰。
“唔,无论如何,事情是完结了。可怜的人,现在我们对他无能为力了。”
“可怜的人!”玛梯尼低声应和着他。这时他已经有些明白,世界上要是没有了牛虻,连他也要觉得空虚、凄惨的。
“她怎样想?”那私贩子向房间那一头望了一眼说。琼玛正独自坐在那儿,双手懒洋洋地放在膝盖上,眼睛茫然地直视着前面。
“我没有问过她,自从我把消息告诉她以后,她就没有开过口。现在我们最好不要去打扰她。”
琼玛显然并没有觉得他们也在房间里,但是他们两个还是把说话的声音放得很低,仿佛面对着一具死尸似的。他们凄然地沉默了一会儿,麦康尼站起身来,收好了烟斗。
“我晚上再回来。”他说,但是玛梯尼做一个手势阻止了他。
“暂时不要走,我还有话跟你说。”于是他把声音放得更低,几乎耳语一般地继续说下去:
“你相信这事情真的没有希望了吗?”
“我看不出现在还会有什么希望。我们不能够再尝试。即使他身体好了,能够完成他那一方面的工作,我们也没有法子进行我们的工作了。所有的警卫都因嫌疑正被撤换。毫无疑问,蟋蟀绝不能再找到一个机会。”
“照你想起来,”玛梯尼突然问,“等他的身体复原以后,我们想一个办法把警卫引开来干一下,行吗?”
“把警卫引开的办法?这是什么意思?”
“唔,我刚才突然想起,等到迎圣体节那天,游行队伍打堡垒前面经过的时候,我去拦住统领的去路,对着他的面孔开枪,所有的警卫一定会冲上来逮捕我,那么你们一部分人也许就可以趁那混乱的时候把列瓦雷士救出来。这实在算不得一个计划,不过是我偶然想起来的一种念头罢了。”
“我怀疑这个办法是否行得通,”麦康尼显出一种非常严肃的神色回答,“自然,要做出一点结果来是需要好好考虑一下的。但是……”他停住了,对玛梯尼注视着,“如果这个计划是行得通的,你肯去做吗?”
玛梯尼平时是一个保守的人,但现在可并不是平时。他对那私贩子的脸正视着。
“我肯去做吗?”他重述了一遍,“你看她!”
用不着再加解释,这一句话已经把一切都说尽了。麦康尼转过身子向房间那一头望去。
从他们的谈话开始到现在,琼玛坐在那儿一直没有动过。她的脸上没有疑虑,没有恐惧,甚至没有悲哀;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死的阴影。那私贩子看见她那种样子,眼睛里面不觉充满了泪水。
“快些,密凯莱!”他打开通到走廊的门向外望着说,“你们两个的工作快完了吗?还有很多很多的事情要干呢!”
密凯莱同季诺从走廊上走进来。
“我已经准备好了,只是要问问波拉太太……”
他说着就向琼玛那边走去,但玛梯尼将他的臂膀一把抓住了。
“不要去打扰她,不如让她一个人去。”
“让她去吧!”麦康尼也说,“我们就是去安慰她也没有什么用处。上帝知道,这桩事情使我们大家都够受,但是她比我们还要难受呢。可怜的人!”
天主教也称教皇为“圣父”。
天主教中纪念耶稣殉难的节日。那一天有盛大的宗教游行和隆重的圣餐仪式。所谓圣体,其实是盛在龛子里的几块面包,算是耶稣肉体的象征。在圣餐礼末了,那些面包由教徒们分开吃掉,据说这样就可以赎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