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过半,菊乃的身体稍微有所恢复。
不过,她还谈不上完全康复。耳鸣和头痛仍然时常发作,只是夏末时发作的眩晕,再也没有来访。
不知是因为医生给的药起效果了,还是终于到来的凉爽之秋让身体有了起色,酒席上的客人们也都夸她说:“脸色变好了,比以前更精神了。”
不过,菊乃自己觉得,与其说是病情好转,不如说是自己在治病的过程中,学会了怎么和病魔共处。
就算着急,也不会一下子就痊愈。这种病,就应该不着急,慢慢来。想到这里,她就感到轻松很多。
不过,导致她犯病的身边的烦恼,仍然没有解决。
游佐和凉子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
从春天到夏天,菊乃的怀疑越来越深。夏天结束的时候,她几乎已经确定两人之间发生了关系。
她患上美尼尔综合征,倒在店里,也是那个时候。
从那以后,菊乃好几次想问游佐。有一次,话都冲到嘴边了,她只好慌忙喝了口水。
都到了这个地步,还是问不出口,是因为她很害怕,知道了以后会更悲惨。
这也是菊乃作为一个女人的尊严。
然而,尊严是保存了,疑问却没有消失。
九月里,凉子生日那天,菊乃一鼓作气提出结婚的事,试探女儿的反应。
当然,她并不是希望凉子现在就结婚,但这是了解女儿心事的绝好机会。
意料之中,凉子表示没有兴趣,斩钉截铁地说:
“我暂时还不想结婚。”
“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菊乃问。
瞬间,凉子像是退缩了,低下眼睛,接着,她缓缓摇了摇头。
“没有。”
她嘴上虽然否定,无力的声音,却似乎在肯定自己确实有了心上人。
“如果有,就老实告诉我。如果你喜欢他,想跟他结婚,妈妈也想见见他……”
“我没有喜欢的人,没有这个人。”
凉子越是极力否认,越像是在说谎。
“瞒着我就不像一家人了,就悄悄告诉妈妈吧。”
然而,凉子只是坚定地摇头,不肯开口。最后,菊乃几乎哭出来,求她开口,她也不说。
顽固得叫人目瞪口呆。凉子的这份固执,也是自己遗传的。
凉子越是抵抗,菊乃越是怀疑。不过,凉子的顽固也让菊乃稍稍安心。
“这么坚决地否认,看来,还是我搞错了……”
这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心理。菊乃总想往好处想。
总之,既然女儿如此坚决地否认,就算发生了那样的事,她应该也已经知道错了。
菊乃这样告诉自己,稍微感到轻松了些。
秋高气爽的时节来临,菊乃的身体也稍有好转,也是因为这种自我安慰奏了效。
菊乃决定不再去想游佐和凉子的事。
“还是专心工作吧。”
再看店里的事,都在顺利进行。京都的店,因为菊乃时常不在,客人多少有些怨言,不过客人并没有减少,还算可以。
东京的店,却比预想的更顺利,每天宾客盈门。
从东京店的情况来看,主打的怀石料理套餐定价偏低,只设了吧台和餐桌,人工费并不厉害,从早到晚的客人利用率很高,收入比总店还好。而且,因为是酒店里的餐厅,绝大多数是现金收入。
“不愧是东京……”
开店之前还有诸多疑虑,现在看来,开分店是个明智的决定。
当然,这半年间店里也出了不少麻烦。有一个厨师和一个招待辞了职。都是因为些小事,工作上不合拍,也没办法。他们辞职的时候,菊乃也曾一度挽留,对方再次提出,她也不再勉强。
虽然大家好不容易一起奋斗至今,但总会出一两个有意见的人。
这种事上,菊乃比较淡然。她并不深究,就随他们去。
“只能随他们去了。”
看起来有些不负责任,不过这样处理比较轻松,这也是能坚持下去的秘诀。
幸好,空缺马上补上了。不过,东京分店有一点让她感到不满。
因为是借用大楼的一个角落,店里没有包间。
“你这个地方,没有包间啊……”
每次熟客这么说,菊乃就觉得很可惜。确实,如果有包间,客人就能慢慢品尝正宗的怀石料理。
当然,装修的时候不是没有考虑包间,实际上,最初的设计里,有两个包间。
最后全部放弃,是因为采纳了游佐的意见。
与其在狭窄的场地里设包间,不如全部设餐桌,效率更高。游佐的意见本身没有错。托他的福,晚餐的时候,店里常常都是满座,收入也就上去了。
不过,坐上餐桌的客人,基本都是酒店的住客,或是吃个便饭的客人。菜的价格比较大众化,没法推出和京都辰村同样的菜谱。
菊乃曾经在谈笑间跟游佐提起:
“看来还是设一间包间比较好啊。”
不过,游佐只是苦笑着,并没有答话。本来,对菊乃的工作,游佐就觉得有点像是千金小姐的游戏。开东京分店的时候,菊乃想在摆设和餐具上花大价钱,游佐也曾极力劝阻她。一开始,游佐就觉得,在酒店开分店,定位还是面向大众比较好。
一开始,菊乃自信不足,也觉得游佐的建议比较稳妥。
不过,东京分店生意兴隆,让她兴起了奢侈一把的念头。
她想干脆大兴土木改造一番,把这想法告诉游佐,恐怕他也是付之一笑。
关于东京分店的改装计划,她最先想到的,是跟室町“山善”的老板井上商量。
十月末,她回到京都,去了银行,然后和井上一起吃饭。
“下次,我准备在东京分店设一间包间。”
菊乃说完,井上马上点头。
“这个主意不错哦。”
山善是一家历史悠久的和服批发店,它的和服销往全国的和服专卖店和百货商店。
每年,井上要在京都招待好几次各地的和服商人,每次他都会选在辰村招待客人。
井上已经年近六十,头上的头发已经掉光了,是个热心人,很好说话。
一个月前,凉子的婚事,也是井上提出来的。东京分店开店的时候,他也特地从京都赶来捧场。
“如果有包间,在东京我也来你们家招待客人。”
井上这么说,菊乃更跃跃欲试了。
“您这么说,我真高兴。”
井上第一次光临辰村是二十年前,之后一直是老熟客,两人交往密切,是这几个月的事。
菊乃为游佐的事烦恼,多少跟他有些疏远,跟井上却越走越近。也就是说,井上乘虚而入了。
不过,她和井上之间,并没有男女私情。一开始,她就认识井上一家,和井上的妻子也是老相识。正因为没有这方面的担心,她对井上可以吐露真心。
“好不容易开了分店,希望东京的客人也能来放松放松啊。”
“是啊,您也这么想啊。”
这些话,她是第一次对井上说,两人的意见一拍即合。
“一开始就应该设包间。”
虽然和游佐关系匪浅,但菊乃时不时会感到两人话不投机。
例如,在辰村叫艺伎,游佐总会要求“要漂亮的”,如果没有漂亮的,他就会脸色很难看。在酒席上,带艺伎们去喝酒,他也只选漂亮的,对年纪大的看都不看一眼。
这方面,他是东京人做派,因为是自己出钱,就要选喜欢的艺伎。但这不是京都花街的规矩。艺伎中有漂亮的,也有不那么漂亮的,还有年纪大的。对所有的人都一视同仁,巧妙应对,才算是上道。“玩乐”同时也是“取悦”,这里面包含着人生真味。
菊乃很想这么告诉游佐,但游佐在这方面还没有开窍。
她曾经试着向他解释,但游佐说:“真可笑!”根本就听不进去。
虽说如此,但游佐并不是个小气的人。他觉得,既然出钱出来玩,就要被漂亮的艺伎们簇拥着,开开心心找乐子。
在这个问题上,京都的传统和东京的合理主义,很难说孰优孰劣。这也许只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的一个细微体现。
不过,说实话,菊乃被游佐吸引的原因之一,就是这种感觉上的差异。
最初见到游佐的时候,他那种东京式的想法,对菊乃来说新鲜又明快。她一直只是以京都式的狭窄视角来看问题,和游佐交往以后,她的视野开阔了,对许多问题能重新审视。
能在东京开分店,没有设包房也获得了经营上的成功,这些都是游佐的功劳。
不过,现在,游佐东京式的想法有些让人郁闷。她并不是想唱反调,只是想保持距离重新考虑。当然,这种想法还是凉子的事情带来的阴影。一想到这个人做出这种事,她的迷恋就会褪色。
“不过,要改装的话,店里就要暂停营业……”井上认真地为菊乃考虑,像是自己的事情,“开店还没到半年吧?”
“当然,就算要改装,也是明年的事。”
要改装的话还要花钱,对此菊乃倒并不担心。照现在的经营状态,从银行借钱没问题。
菊乃更在意的,是从游佐那里借的七千万。
虽然写了借条,但游佐从不提还钱的事,好像是暗示,什么时候还都可以。
菊乃到现在一直安于现状,一分钱也没有还,这在和游佐还算亲密的时候当然是可以的,现在这种情况下,年底多少要还一些。
“要不要我帮忙?”
井上以为她是需要自己帮忙,才来找自己商量。
“不,不用。”菊乃慌忙打断他的话,“我想在东京也做出像样的料理来招待客人。”
“我很理解你的心情。开一家店,不是只要赚钱就行了。要让东京人尝尝辰村的真正味道。”
井上是土生土长的京都人,多少觉得东京是乡下。京都人这种独特的高品位,让现在的菊乃觉得很得意。
“和您谈话后,我终于下了决心。真是感谢。”
菊乃郑重地低下头,心里还残留着游佐的面容。
进入十一月,东京的早晚温度急剧下降。同时,秋高气爽的日子也越来越多了。
十一月初菊乃生日那天,天气很好,从一大早开始,阳光就亮得炫目。
不管前一天晚上工作到多晚,菊乃每天早上七点都要起床祈祷。
不过,她并不是正装端坐在神龛和佛坛前。她只是躺在床上,用一分钟的时间,合掌祈祷。
生日那天,她也是七点就睁开眼睛,在床上合掌。
这种祈祷方式,虽然很轻松,也可以说是偷懒,不过,八年间,她从来没有间断过。
她开始祈祷,是在与丈夫分手烦恼的时候,当时她去了奈良拜访某位教祖。
是经营茶屋的育子介绍她去的。去了一看,教祖就是一位普通的老婆婆,住在商业区中,一点儿也不像是新兴宗教的教祖。她倾诉了自己的烦恼,这位教祖老婆婆,教她在每天早上的固定时间花一分钟祈祷。并给了她这样的忠告:“自己能健康地活着,每天都要心存感谢,尽自己最大努力好好活下去。”
过后想想,这是十分平常的鼓励,可能是因为心中的郁闷都吐露出来,她觉得轻松了很多。之后,她每隔两三个月都会去参拜这位教祖,听她的教诲。三年前,这位教祖去世了。
如果现在教祖还活着,菊乃有很多事想跟她商量,真可惜。
不过,那之后,菊乃保持了每天早晨祈祷的习惯。
早上七点起来祈祷,一开始她觉得很辛苦,习惯以后,每天到了这个时间,她会自然醒来。
在床上就可以合掌祈祷,所以就算是去旅行,这个习惯也能坚持。
一分钟祈祷的内容,包括感谢今天自己又能醒来迎接新的一天,还有祈祷今天一天健康无事。每天还另有不同内容的祈祷。
生日那天,菊乃感谢自己健健康康活到了四十七岁。也祈祷今晚能和游佐快快乐乐度过。
祈祷之后,菊乃不一定会马上起床,有时她会再次睡去。今天早上,她在床上多待了一会儿,等头脑完全清醒,才起了床。
她麻利地穿上和服,拉开阳台的窗帘,秋日阳光流泻进来。
夏天里,空气有些混浊,现在,天空一碧如洗,远方林立的高楼在朝阳下闪光。这秋高气爽的天气,让人觉得能听到口哨声。
不过,左手边的樱花树,叶子几乎已经全都变黄,一部分叶子已经落在洼地的墓石上。
樱花开得早,叶子也落得早。
菊乃面对早上的空气,深吸了一口气,自言自语道:
“还是买下来吧……”
半个月前,这个公寓的房东对她说,想要的话,就转让给她。
最近,东京的公寓价格飞涨,就算只有二十坪出头,这个公寓也值不少钱。
京都的房价也不低,不过,就算跟京都比起来,东京的房价也太高了。每个月要还三十万日元房贷的话,那就太没意思了。
最初,菊乃是觉得租房住比住在酒店安心,但东京分店现在如此生意兴隆,光是有个临时住处,她已经不满足了。
考虑到将来,在东京有一间公寓,也不是件坏事。
幸好,这间公寓住了将近半年,已经熟悉了,交通方便,周围的环境也不差。
女儿凉子对阳台前有墓地这件事耿耿于怀。这一带原本是泉岳寺,寺院多,墓地也多。安静,视野好,是这里的优点。
房东忽然说可以转卖,令菊乃萌生了买下来的念头,但如果现在买下公寓的话,东京分店的改装就进行不下去了。
自己的住所和店里比起来,似乎应该优先考虑店里的事,不过,住所也很重要。
这些天来,她一直犹豫不决,直到今天这个清爽晴朗的早晨,她开始倾向于先买公寓。
菊乃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回到房间,泡了茶。喝下一杯浓浓的煎茶,她开始考虑今天一天的安排。
首先,上午去银行后,要面试店里新录用的女店员。之后要和店长一起开会,晚上六点半离开,去约好的料理屋和游佐碰面。
一周前,游佐打来电话,约她生日那天一起吃饭。
每年的生日,她都和游佐一起吃饭,今年,两人之间出现裂缝,她以为他不会提出来,因此接到电话时,菊乃惊喜了一番。
不过,她还是忍不住酸溜溜地说:
“真难为你特意帮我留心,多谢了。和我一起吃饭没问题吗?”
“当然,还是吃日本料理吧?”
“别勉强,就拜托你了。”
“哪里的话。”
菊乃最后还是点头答应了。自己真是个不讨人喜欢的女人。今晚见面以后,不要再说煞风景的话了,她暗暗告诫自己。
当天晚上,游佐定好的是隅田川边芦町的一家料理屋。
在东京一起吃饭,只要有机会,游佐就会带菊乃去尝试新店。他想让对东京还不熟悉的菊乃,见识各种各样的地方。
菊乃正要出发的时候,京都那边来了电话,本来约好七点,她稍微迟到了一会儿。游佐已经到了,在二楼的包房坐定。不愧是历史悠久的料亭,楼梯和走廊都泛着黝黑的光泽,包房也宽敞大气。上座还空着,菊乃正疑惑,游佐伸出手来请她入座。
“今天你是主客。”
“女人怎么能坐上座呢?”
“没关系,坐下吧。”游佐命令道。
没办法,菊乃只好坐在上座。
“以前,隅田川边一溜儿都是料理屋,现在越来越少了。”
女招待打开左手边的障子门,越过窗户,能看见桥,桥下流着河水。晚上只能看见黑黑的一片,两岸的霓虹灯映在河面上,描绘出河面的界限。
“看,那是屋形船吗?”
两人看过去,只见左边驶来一艘灯火通明的船,上面有二三十个客人在河上欣赏夜景。
“以前夜景很有情调,近来因为修葺河岸,河堤越来越高,能一边看河边风景一边吃饭的,只有这家店的这个房间了。”
看来,游佐是为了菊乃的生日,特意订了这间能看见河面的房间。
“来,生日快乐。”
船驶过去了,两人的酒杯里也倒满了酒。
“虽然没有蜡烛,不过,也没关系吧。”
“没有才好。”
菊乃过了今天就四十七岁了,如果要竖起同样数目的蜡烛,她可受不了。
“真没想到,自己也会到这个岁数。”
“你都说这种话,我可怎么办。”
游佐比菊乃大三岁,不过他是年头生日,两人之间现在算是差两岁。
“男人无所谓。就算到了五十,也还是年富力强的年纪。”菊乃安慰道。
游佐默默干完一杯,拿出一个小包裹。
“这是生日礼物,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啊,是什么?”菊乃忘记了电话里的不快,眼睛闪着光,“可以打开吗?”
她打开扎着丝带的包裹,是一个四方形的盒子,里面是块表。
“哇,真可爱。”
她没想到四方形的盒子里是表。小小的圆形表面,连着金链条。
“这能放在腰带里吗?”
“你没有这样的表吧?”
“第一次见到,小巧精致,多谢你了。”菊乃当即把链条挂在腰带侧面,手里拿着表端详,“我以前也想有这样一块表。”
“你喜欢,我就高兴了。”
菊乃看着手上的表,来打招呼的老板娘也凑过来看。
“不愧是社长,品位真不错。”
“挑女人喜欢的东西,真不容易。”
“不过,很适合太太。看来,还是要给自己喜欢的人挑东西,才会用心。”
“这种话还是别说了。”
菊乃本想讽刺一番,不过,收到礼物,她的心情好了一些。
“那,干一杯吧。”
老板娘倒满酒杯,菊乃一饮而尽。在京都,就算去别家店也都是认识的人,不能随心所欲,东京就轻松多了。街道宽敞,让菊乃觉得自己解放了。
“真好吃。”
前菜是孢子甘蓝培根卷,这在京都料理中,倒是少见。
“我们是农家菜。”
老板娘谦虚了,每个菜味道都很到位。
“近来,京都料理都忘记了原汁原味,有点矫揉造作了。”
只要有人讲京都的坏话,菊乃就会反驳。今天大概是收了礼物,她不太在意。
“这么大的房间,就坐两个人,太浪费了。”
包房有二十个铺席左右大小,还有一间休息室。
“今晚就对两位开放,就在这里过夜吧。”
“这里可以过夜吗?”
“一般是不能的,不过醉得不省人事也没办法。”
“那,就喝个一醉方休吧。”
谈笑风生间,菊乃的心头也好不容易放晴了。
“那就请慢用吧。”
半小时后,老板娘退下了,菊乃像是忽然想起来似的,说:
“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什么事?”
游佐放下筷子,表情很认真。
“我想买下现在租的公寓,你觉得怎么样?”
菊乃说出价钱,游佐抱着胳膊歪着头。
“我觉得,还是再等等好了。”
“还是太贵了吗?”
“贵倒是不贵,不过,现在房价在慢慢下跌……”
游佐给她分析了最近土地和公寓的行情,又给她举了两三个例子。
“没必要急着买入。”
游佐以数字佐证的解释,菊乃马上相信了。
“那还是算了……”
菊乃又给游佐斟了一杯酒。
“那在店里设包房,怎么样?”
“你又开始想这件事了?”游佐吃惊地嘀咕着。
“好不容易一切顺利,维持原样不好吗?”
“但是,有些客人也对我说,要是有包房,一定会来捧场。”
“还是别指望这些客人为好。”
就这么轻轻松松被否定了,菊乃反而越战越勇。
“现在这样子,真正的辰村料理可展示不出来。”
“你们不是已经展示了吗?”
“不是这样子,我希望客人能在包间里,轻松愉快地慢慢享受美食。”
游佐充耳不闻地继续喝酒。看着他波澜不惊的脸,菊乃胸中涌起了一种像是怒火的东西。
“就算是你要反对,我也要做。”
“傻事还是别做了。”
“但是,我就是想做。”
“……”
“反正,你这个东京人,是不会懂的。”
“你在说什么?”
“赞成我的人可不是没有。”菊乃说。
这时,女招待端来了新的菜。
像是要隐藏一瞬间的尴尬,游佐往菊乃的酒杯里倒酒,然后给自己也斟上,慢慢喝下去。看着游佐慢慢清醒过来的脸,菊乃察觉到自己刚才有些无理取闹。
近来,菊乃时常不由自主感觉到,自己身体里住着一个面目不明的恶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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