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秋寂

樱花树下 渡边淳一 第1页,共2页

十月过半,菊乃的身体稍微有所恢复。

不过,她还谈不上完全康复。耳鸣和头痛仍然时常发作,只是夏末时发作的眩晕,再也没有来访。

不知是因为医生给的药起效果了,还是终于到来的凉爽之秋让身体有了起色,酒席上的客人们也都夸她说:“脸色变好了,比以前更精神了。”

不过,菊乃自己觉得,与其说是病情好转,不如说是自己在治病的过程中,学会了怎么和病魔共处。

就算着急,也不会一下子就痊愈。这种病,就应该不着急,慢慢来。想到这里,她就感到轻松很多。

不过,导致她犯病的身边的烦恼,仍然没有解决。

游佐和凉子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

从春天到夏天,菊乃的怀疑越来越深。夏天结束的时候,她几乎已经确定两人之间发生了关系。

她患上美尼尔综合征,倒在店里,也是那个时候。

从那以后,菊乃好几次想问游佐。有一次,话都冲到嘴边了,她只好慌忙喝了口水。

都到了这个地步,还是问不出口,是因为她很害怕,知道了以后会更悲惨。

这也是菊乃作为一个女人的尊严。

然而,尊严是保存了,疑问却没有消失。

九月里,凉子生日那天,菊乃一鼓作气提出结婚的事,试探女儿的反应。

当然,她并不是希望凉子现在就结婚,但这是了解女儿心事的绝好机会。

意料之中,凉子表示没有兴趣,斩钉截铁地说:

“我暂时还不想结婚。”

“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菊乃问。

瞬间,凉子像是退缩了,低下眼睛,接着,她缓缓摇了摇头。

“没有。”

她嘴上虽然否定,无力的声音,却似乎在肯定自己确实有了心上人。

“如果有,就老实告诉我。如果你喜欢他,想跟他结婚,妈妈也想见见他……”

“我没有喜欢的人,没有这个人。”

凉子越是极力否认,越像是在说谎。

“瞒着我就不像一家人了,就悄悄告诉妈妈吧。”

然而,凉子只是坚定地摇头,不肯开口。最后,菊乃几乎哭出来,求她开口,她也不说。

顽固得叫人目瞪口呆。凉子的这份固执,也是自己遗传的。

凉子越是抵抗,菊乃越是怀疑。不过,凉子的顽固也让菊乃稍稍安心。

“这么坚决地否认,看来,还是我搞错了……”

这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心理。菊乃总想往好处想。

总之,既然女儿如此坚决地否认,就算发生了那样的事,她应该也已经知道错了。

菊乃这样告诉自己,稍微感到轻松了些。

秋高气爽的时节来临,菊乃的身体也稍有好转,也是因为这种自我安慰奏了效。

菊乃决定不再去想游佐和凉子的事。

“还是专心工作吧。”

再看店里的事,都在顺利进行。京都的店,因为菊乃时常不在,客人多少有些怨言,不过客人并没有减少,还算可以。

东京的店,却比预想的更顺利,每天宾客盈门。

从东京店的情况来看,主打的怀石料理套餐定价偏低,只设了吧台和餐桌,人工费并不厉害,从早到晚的客人利用率很高,收入比总店还好。而且,因为是酒店里的餐厅,绝大多数是现金收入。

“不愧是东京……”

开店之前还有诸多疑虑,现在看来,开分店是个明智的决定。

当然,这半年间店里也出了不少麻烦。有一个厨师和一个招待辞了职。都是因为些小事,工作上不合拍,也没办法。他们辞职的时候,菊乃也曾一度挽留,对方再次提出,她也不再勉强。

虽然大家好不容易一起奋斗至今,但总会出一两个有意见的人。

这种事上,菊乃比较淡然。她并不深究,就随他们去。

“只能随他们去了。”

看起来有些不负责任,不过这样处理比较轻松,这也是能坚持下去的秘诀。

幸好,空缺马上补上了。不过,东京分店有一点让她感到不满。

因为是借用大楼的一个角落,店里没有包间。

“你这个地方,没有包间啊……”

每次熟客这么说,菊乃就觉得很可惜。确实,如果有包间,客人就能慢慢品尝正宗的怀石料理。

当然,装修的时候不是没有考虑包间,实际上,最初的设计里,有两个包间。

最后全部放弃,是因为采纳了游佐的意见。

与其在狭窄的场地里设包间,不如全部设餐桌,效率更高。游佐的意见本身没有错。托他的福,晚餐的时候,店里常常都是满座,收入也就上去了。

不过,坐上餐桌的客人,基本都是酒店的住客,或是吃个便饭的客人。菜的价格比较大众化,没法推出和京都辰村同样的菜谱。

菊乃曾经在谈笑间跟游佐提起:

“看来还是设一间包间比较好啊。”

不过,游佐只是苦笑着,并没有答话。本来,对菊乃的工作,游佐就觉得有点像是千金小姐的游戏。开东京分店的时候,菊乃想在摆设和餐具上花大价钱,游佐也曾极力劝阻她。一开始,游佐就觉得,在酒店开分店,定位还是面向大众比较好。

一开始,菊乃自信不足,也觉得游佐的建议比较稳妥。

不过,东京分店生意兴隆,让她兴起了奢侈一把的念头。

她想干脆大兴土木改造一番,把这想法告诉游佐,恐怕他也是付之一笑。

关于东京分店的改装计划,她最先想到的,是跟室町“山善”的老板井上商量。

十月末,她回到京都,去了银行,然后和井上一起吃饭。

“下次,我准备在东京分店设一间包间。”

菊乃说完,井上马上点头。

“这个主意不错哦。”

山善是一家历史悠久的和服批发店,它的和服销往全国的和服专卖店和百货商店。

每年,井上要在京都招待好几次各地的和服商人,每次他都会选在辰村招待客人。

井上已经年近六十,头上的头发已经掉光了,是个热心人,很好说话。

一个月前,凉子的婚事,也是井上提出来的。东京分店开店的时候,他也特地从京都赶来捧场。

“如果有包间,在东京我也来你们家招待客人。”

井上这么说,菊乃更跃跃欲试了。

“您这么说,我真高兴。”

井上第一次光临辰村是二十年前,之后一直是老熟客,两人交往密切,是这几个月的事。

菊乃为游佐的事烦恼,多少跟他有些疏远,跟井上却越走越近。也就是说,井上乘虚而入了。

不过,她和井上之间,并没有男女私情。一开始,她就认识井上一家,和井上的妻子也是老相识。正因为没有这方面的担心,她对井上可以吐露真心。

“好不容易开了分店,希望东京的客人也能来放松放松啊。”

“是啊,您也这么想啊。”

这些话,她是第一次对井上说,两人的意见一拍即合。

“一开始就应该设包间。”

虽然和游佐关系匪浅,但菊乃时不时会感到两人话不投机。

例如,在辰村叫艺伎,游佐总会要求“要漂亮的”,如果没有漂亮的,他就会脸色很难看。在酒席上,带艺伎们去喝酒,他也只选漂亮的,对年纪大的看都不看一眼。

这方面,他是东京人做派,因为是自己出钱,就要选喜欢的艺伎。但这不是京都花街的规矩。艺伎中有漂亮的,也有不那么漂亮的,还有年纪大的。对所有的人都一视同仁,巧妙应对,才算是上道。“玩乐”同时也是“取悦”,这里面包含着人生真味。

菊乃很想这么告诉游佐,但游佐在这方面还没有开窍。

她曾经试着向他解释,但游佐说:“真可笑!”根本就听不进去。

虽说如此,但游佐并不是个小气的人。他觉得,既然出钱出来玩,就要被漂亮的艺伎们簇拥着,开开心心找乐子。

在这个问题上,京都的传统和东京的合理主义,很难说孰优孰劣。这也许只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的一个细微体现。

不过,说实话,菊乃被游佐吸引的原因之一,就是这种感觉上的差异。

最初见到游佐的时候,他那种东京式的想法,对菊乃来说新鲜又明快。她一直只是以京都式的狭窄视角来看问题,和游佐交往以后,她的视野开阔了,对许多问题能重新审视。

能在东京开分店,没有设包房也获得了经营上的成功,这些都是游佐的功劳。

不过,现在,游佐东京式的想法有些让人郁闷。她并不是想唱反调,只是想保持距离重新考虑。当然,这种想法还是凉子的事情带来的阴影。一想到这个人做出这种事,她的迷恋就会褪色。

“不过,要改装的话,店里就要暂停营业……”井上认真地为菊乃考虑,像是自己的事情,“开店还没到半年吧?”

“当然,就算要改装,也是明年的事。”

要改装的话还要花钱,对此菊乃倒并不担心。照现在的经营状态,从银行借钱没问题。

菊乃更在意的,是从游佐那里借的七千万。

虽然写了借条,但游佐从不提还钱的事,好像是暗示,什么时候还都可以。

菊乃到现在一直安于现状,一分钱也没有还,这在和游佐还算亲密的时候当然是可以的,现在这种情况下,年底多少要还一些。

“要不要我帮忙?”

井上以为她是需要自己帮忙,才来找自己商量。

“不,不用。”菊乃慌忙打断他的话,“我想在东京也做出像样的料理来招待客人。”

“我很理解你的心情。开一家店,不是只要赚钱就行了。要让东京人尝尝辰村的真正味道。”

井上是土生土长的京都人,多少觉得东京是乡下。京都人这种独特的高品位,让现在的菊乃觉得很得意。

“和您谈话后,我终于下了决心。真是感谢。”

菊乃郑重地低下头,心里还残留着游佐的面容。

进入十一月,东京的早晚温度急剧下降。同时,秋高气爽的日子也越来越多了。

十一月初菊乃生日那天,天气很好,从一大早开始,阳光就亮得炫目。

不管前一天晚上工作到多晚,菊乃每天早上七点都要起床祈祷。

不过,她并不是正装端坐在神龛和佛坛前。她只是躺在床上,用一分钟的时间,合掌祈祷。

生日那天,她也是七点就睁开眼睛,在床上合掌。

这种祈祷方式,虽然很轻松,也可以说是偷懒,不过,八年间,她从来没有间断过。

她开始祈祷,是在与丈夫分手烦恼的时候,当时她去了奈良拜访某位教祖。

是经营茶屋的育子介绍她去的。去了一看,教祖就是一位普通的老婆婆,住在商业区中,一点儿也不像是新兴宗教的教祖。她倾诉了自己的烦恼,这位教祖老婆婆,教她在每天早上的固定时间花一分钟祈祷。并给了她这样的忠告:“自己能健康地活着,每天都要心存感谢,尽自己最大努力好好活下去。”

过后想想,这是十分平常的鼓励,可能是因为心中的郁闷都吐露出来,她觉得轻松了很多。之后,她每隔两三个月都会去参拜这位教祖,听她的教诲。三年前,这位教祖去世了。

如果现在教祖还活着,菊乃有很多事想跟她商量,真可惜。

不过,那之后,菊乃保持了每天早晨祈祷的习惯。

早上七点起来祈祷,一开始她觉得很辛苦,习惯以后,每天到了这个时间,她会自然醒来。

在床上就可以合掌祈祷,所以就算是去旅行,这个习惯也能坚持。

一分钟祈祷的内容,包括感谢今天自己又能醒来迎接新的一天,还有祈祷今天一天健康无事。每天还另有不同内容的祈祷。

生日那天,菊乃感谢自己健健康康活到了四十七岁。也祈祷今晚能和游佐快快乐乐度过。

祈祷之后,菊乃不一定会马上起床,有时她会再次睡去。今天早上,她在床上多待了一会儿,等头脑完全清醒,才起了床。

她麻利地穿上和服,拉开阳台的窗帘,秋日阳光流泻进来。

夏天里,空气有些混浊,现在,天空一碧如洗,远方林立的高楼在朝阳下闪光。这秋高气爽的天气,让人觉得能听到口哨声。

不过,左手边的樱花树,叶子几乎已经全都变黄,一部分叶子已经落在洼地的墓石上。

樱花开得早,叶子也落得早。

菊乃面对早上的空气,深吸了一口气,自言自语道:

“还是买下来吧……”

半个月前,这个公寓的房东对她说,想要的话,就转让给她。

最近,东京的公寓价格飞涨,就算只有二十坪出头,这个公寓也值不少钱。

京都的房价也不低,不过,就算跟京都比起来,东京的房价也太高了。每个月要还三十万日元房贷的话,那就太没意思了。

最初,菊乃是觉得租房住比住在酒店安心,但东京分店现在如此生意兴隆,光是有个临时住处,她已经不满足了。

考虑到将来,在东京有一间公寓,也不是件坏事。

幸好,这间公寓住了将近半年,已经熟悉了,交通方便,周围的环境也不差。

女儿凉子对阳台前有墓地这件事耿耿于怀。这一带原本是泉岳寺,寺院多,墓地也多。安静,视野好,是这里的优点。

房东忽然说可以转卖,令菊乃萌生了买下来的念头,但如果现在买下公寓的话,东京分店的改装就进行不下去了。

自己的住所和店里比起来,似乎应该优先考虑店里的事,不过,住所也很重要。

这些天来,她一直犹豫不决,直到今天这个清爽晴朗的早晨,她开始倾向于先买公寓。

菊乃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回到房间,泡了茶。喝下一杯浓浓的煎茶,她开始考虑今天一天的安排。

首先,上午去银行后,要面试店里新录用的女店员。之后要和店长一起开会,晚上六点半离开,去约好的料理屋和游佐碰面。

一周前,游佐打来电话,约她生日那天一起吃饭。

每年的生日,她都和游佐一起吃饭,今年,两人之间出现裂缝,她以为他不会提出来,因此接到电话时,菊乃惊喜了一番。

不过,她还是忍不住酸溜溜地说:

“真难为你特意帮我留心,多谢了。和我一起吃饭没问题吗?”

“当然,还是吃日本料理吧?”

“别勉强,就拜托你了。”

“哪里的话。”

菊乃最后还是点头答应了。自己真是个不讨人喜欢的女人。今晚见面以后,不要再说煞风景的话了,她暗暗告诫自己。

当天晚上,游佐定好的是隅田川边芦町的一家料理屋。

在东京一起吃饭,只要有机会,游佐就会带菊乃去尝试新店。他想让对东京还不熟悉的菊乃,见识各种各样的地方。

菊乃正要出发的时候,京都那边来了电话,本来约好七点,她稍微迟到了一会儿。游佐已经到了,在二楼的包房坐定。不愧是历史悠久的料亭,楼梯和走廊都泛着黝黑的光泽,包房也宽敞大气。上座还空着,菊乃正疑惑,游佐伸出手来请她入座。

“今天你是主客。”

“女人怎么能坐上座呢?”

“没关系,坐下吧。”游佐命令道。

没办法,菊乃只好坐在上座。

“以前,隅田川边一溜儿都是料理屋,现在越来越少了。”

女招待打开左手边的障子门,越过窗户,能看见桥,桥下流着河水。晚上只能看见黑黑的一片,两岸的霓虹灯映在河面上,描绘出河面的界限。

“看,那是屋形船吗?”

两人看过去,只见左边驶来一艘灯火通明的船,上面有二三十个客人在河上欣赏夜景。

“以前夜景很有情调,近来因为修葺河岸,河堤越来越高,能一边看河边风景一边吃饭的,只有这家店的这个房间了。”

看来,游佐是为了菊乃的生日,特意订了这间能看见河面的房间。

“来,生日快乐。”

船驶过去了,两人的酒杯里也倒满了酒。

“虽然没有蜡烛,不过,也没关系吧。”

“没有才好。”

菊乃过了今天就四十七岁了,如果要竖起同样数目的蜡烛,她可受不了。

“真没想到,自己也会到这个岁数。”

“你都说这种话,我可怎么办。”

游佐比菊乃大三岁,不过他是年头生日,两人之间现在算是差两岁。

“男人无所谓。就算到了五十,也还是年富力强的年纪。”菊乃安慰道。

游佐默默干完一杯,拿出一个小包裹。

“这是生日礼物,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啊,是什么?”菊乃忘记了电话里的不快,眼睛闪着光,“可以打开吗?”

她打开扎着丝带的包裹,是一个四方形的盒子,里面是块表。

“哇,真可爱。”

她没想到四方形的盒子里是表。小小的圆形表面,连着金链条。

“这能放在腰带里吗?”

“你没有这样的表吧?”

“第一次见到,小巧精致,多谢你了。”菊乃当即把链条挂在腰带侧面,手里拿着表端详,“我以前也想有这样一块表。”

“你喜欢,我就高兴了。”

菊乃看着手上的表,来打招呼的老板娘也凑过来看。

“不愧是社长,品位真不错。”

“挑女人喜欢的东西,真不容易。”

“不过,很适合太太。看来,还是要给自己喜欢的人挑东西,才会用心。”

“这种话还是别说了。”

菊乃本想讽刺一番,不过,收到礼物,她的心情好了一些。

“那,干一杯吧。”

老板娘倒满酒杯,菊乃一饮而尽。在京都,就算去别家店也都是认识的人,不能随心所欲,东京就轻松多了。街道宽敞,让菊乃觉得自己解放了。

“真好吃。”

前菜是孢子甘蓝培根卷,这在京都料理中,倒是少见。

“我们是农家菜。”

老板娘谦虚了,每个菜味道都很到位。

“近来,京都料理都忘记了原汁原味,有点矫揉造作了。”

只要有人讲京都的坏话,菊乃就会反驳。今天大概是收了礼物,她不太在意。

“这么大的房间,就坐两个人,太浪费了。”

包房有二十个铺席左右大小,还有一间休息室。

“今晚就对两位开放,就在这里过夜吧。”

“这里可以过夜吗?”

“一般是不能的,不过醉得不省人事也没办法。”

“那,就喝个一醉方休吧。”

谈笑风生间,菊乃的心头也好不容易放晴了。

“那就请慢用吧。”

半小时后,老板娘退下了,菊乃像是忽然想起来似的,说:

“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什么事?”

游佐放下筷子,表情很认真。

“我想买下现在租的公寓,你觉得怎么样?”

菊乃说出价钱,游佐抱着胳膊歪着头。

“我觉得,还是再等等好了。”

“还是太贵了吗?”

“贵倒是不贵,不过,现在房价在慢慢下跌……”

游佐给她分析了最近土地和公寓的行情,又给她举了两三个例子。

“没必要急着买入。”

游佐以数字佐证的解释,菊乃马上相信了。

“那还是算了……”

菊乃又给游佐斟了一杯酒。

“那在店里设包房,怎么样?”

“你又开始想这件事了?”游佐吃惊地嘀咕着。

“好不容易一切顺利,维持原样不好吗?”

“但是,有些客人也对我说,要是有包房,一定会来捧场。”

“还是别指望这些客人为好。”

就这么轻轻松松被否定了,菊乃反而越战越勇。

“现在这样子,真正的辰村料理可展示不出来。”

“你们不是已经展示了吗?”

“不是这样子,我希望客人能在包间里,轻松愉快地慢慢享受美食。”

游佐充耳不闻地继续喝酒。看着他波澜不惊的脸,菊乃胸中涌起了一种像是怒火的东西。

“就算是你要反对,我也要做。”

“傻事还是别做了。”

“但是,我就是想做。”

“……”

“反正,你这个东京人,是不会懂的。”

“你在说什么?”

“赞成我的人可不是没有。”菊乃说。

这时,女招待端来了新的菜。

像是要隐藏一瞬间的尴尬,游佐往菊乃的酒杯里倒酒,然后给自己也斟上,慢慢喝下去。看着游佐慢慢清醒过来的脸,菊乃察觉到自己刚才有些无理取闹。

近来,菊乃时常不由自主感觉到,自己身体里住着一个面目不明的恶魔。


作者“渡边淳一”的其他小说

男人这东西》《孤舟》《如此之爱》《不分手的理由》《红花》《天上红莲》《我伤感的青春》《泪壶》《浮岛》《瞬间》《众神的晚霞》《白色猎人》《女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