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山燃

樱花树下 渡边淳一 第2页,共2页

“最后一杯了……”酒吧服务员告诉他们。

看看时钟,已经十二点半了。

“再来一杯……”

游佐伸出酒杯,凉子劝阻道:

“明天要早起吧。”

“七点起来就行了。”

“别太勉强了,到此为止吧。”

“那,我们走吧。”

游佐在小票上签名后,站起身来。两人并肩走出酒吧,走到电梯前,游佐好像想起什么似的,对凉子说:

“来房间里一下,好吗?”

凉子似乎很犹豫,游佐不管不顾,拥着凉子的肩进了电梯。

从酒店房间的窗户看出去,下面就是鸭川,正面是东山和比睿山的山脉。

游佐常住这家酒店,就是因为待在房间里就能欣赏山清水秀的京都。

不过,十二点过后,鸭川的水面只有微弱的反光,东山和比睿山的轮廓也朦胧不清。

“大文字山火,刚才是在那边吧。”

凉子指着左边黑暗中的一角。

“刚才还是熊熊烈火……”

几小时前,满山的火焰还如盛放的红莲,正因为如此,火焰熄灭之后,黑暗显得更深更寂寥。

“去年的大文字,我们是一起看的。”

游佐自言自语道,随即想起当时菊乃也在场。

“今天你没来,我和其他客人一起看的。”

凉子似乎在耍小脾气。

“跟往年一样,把酒倒进酒杯,祈祷了吗?”

“你知道我祈祷了什么吗?”

“什么……”

“不告诉你。”凉子缓缓摇了摇头,“不过,今年的大文字很不一样,看起来很怪。”

“怪?”

“火焰熊熊燃烧,飘忽不定,有些妖异,有些恐怖……”凉子的眼神似乎飘向了远方,“就像那樱花。”

“这样啊……”

确实,夜里在圆山公园看垂枝樱的时候,游佐也产生了失火的错觉。

“夜里的山火,美得让人屏息凝神,也妖艳无比。真讨厌……”

“有些淫荡……”刚说出口,游佐就赶紧闭嘴。

从飘忽不定的山火中看出淫荡,也许是中年男人的自作多情。

“我知道,那山火,会烧尽很多东西。”凉子直直地盯着黑暗的窗户,说道,“山上的一草一木,山里住的虫蛇,还有人的喜怒哀愁……”

游佐点点头,觉得凉子长大了。

以前的凉子,看到大文字山火,只会感叹山火的美丽。现在,她不仅看到了火中被烧尽的草木和动物,更想到了自己心中的喜怒哀乐。

实际上,过去的人看大文字山火的时候,应该也是一边在怀念夏天,一边让大火烧尽所有的烦恼。

“明年一起看吧。”

“你明年真的会来看吗?”

“一定。”游佐伸出手,触到了凉子的指尖,“就我们两个人看。”

凉子点点头,抱紧游佐。瘦瘦的凉子系上腰带后,感觉丰满了一些,腰部还是柔弱无依。

“外面能看见……”

凉子似乎怕被窗外的人看见,游佐无所顾忌地亲吻她,把她带到床边,在那里,才关了灯。

“今天我想要。”

“……”

游佐把凉子的沉默当作同意,手绕到凉子背后,解开腰带。

黑暗中浮现出凉子白色的胸,小小的膨胀,碰到了游佐的指尖。

“等一下。”

凉子躲开游佐的手,背过身去。

房间里只剩下门口的灯光,映照出凉子脱衣服的身影,如同皮影戏。

游佐躺在床上观赏,脑中也燃烧着黑暗中的熊熊火焰。

再没有比男女之间的热情更不可思议、更不可遏制的东西了。

在稳定安全的环境里,就会随波逐流,暗生倦怠,周围变得不安定时,反而会激情四射。

现在,游佐对凉子的热情就是如此。

两人的关系不能告诉任何人,是绝对的秘密。如果有第三者知道,一定会被骂作“不道德”“不知羞耻”,两人再也没有脸再见面了。

特别是面对菊乃,两人无从辩解。她的愤怒,会让两人的关系破灭。

这是一种危险的、不可有一丝一毫大意的状态。

然而,这种紧张感,反而让游佐更想要凉子。

同样的情绪,凉子应该也感觉到了。

如果被母亲知道,说不定会断绝母女关系。凉子怀着不安和恐惧,不知不觉中却做出了更出格的事情。

两人都知道自己所做的事不可原谅,却都越陷越深。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凉子比以前更大胆了。

她自己脱得只剩下长衬衣,任由游佐带到床边,接受爱抚。

这朵花蕾还未完全开放,有时会生涩彷徨。但她双手紧紧抱住游佐,似乎潜藏着贪欢的潜质。

和第一次不一样,游佐获得了自信,更加从容自若。

再次面对着凉子,游佐脑中一角,却想起了菊乃。

与其说是因为菊乃难忘,不如说是他在反刍肉体的记忆。

品味母女两人的肉体,是好色的极致。

虽然难以说出口,但这无疑是男人憧憬的顶点。

现在,游佐就横躺在这个奢侈而又淫荡的世界。

四十过半的菊乃,和刚过二十的凉子,拿两人做比较,邪恶又刺激。不管是经验上还是感觉上,两人都有极大的差别。

完全不同的两个人,却因为是母女,拥有妖异的相同之处。

在爱抚下,菊乃会随着喜悦累积而渐渐沁出汗水,眉头皱起来,头轻轻向左扭。

年龄和经验都不一样的凉子,现在也同样皱着眉,头扭向左边。

在微明的灯光中,凉子纤细的脖子根处能看见黑痣。黑痣的位置、周围紧张的筋脉,都和菊乃一模一样。

瞬间,游佐以为是抱着菊乃,赶紧打消了幻觉。

不过,从描绘着小小深涡的耳朵形状,到脖子延伸至胸前的筋脉,两人都一模一样。

游佐越看越怜惜,以嘴唇碰触凉子的耳垂,凉子发出销魂的呻吟:

“啊……”

凉子从耳朵到脖子的敏感,还有她呻吟时凄美的声音,都像极了菊乃。

当然,比起菊乃,凉子还不太擅长表现自己的喜悦。在游佐近乎执着的反复爱抚下,她只是轻轻喘息。光听到喘息声,还以为是痛苦下的声音,菊乃的呻吟,却明显是喜悦的声音。

凉子对于已经有了感觉的自己,似乎还不太信任。

游佐的视线从凉子的脖子移到胸前,这里和菊乃也很像。

两人的胸部,都算不上大。不过,菊乃的乳房整体上柔和松软,凉子的乳房相对坚挺,乳头带着淡淡的粉红色。

上次,游佐就以唇相触,惊醒了凉子沉睡的乳头,乳头立了起来。

游佐觉得很可爱,反复尝试。这次,凉子的乳头一开始就立起来了。

菊乃的两个乳头周围,各长了一根稍长的汗毛。凉子只有一边的乳头旁边有汗毛。

拥抱起来,两人都柔软有弹性,比看起来更为肉感。

从胸部到腰部,她们的侧腹特别敏感,隐秘之处的密林都稍淡。

游佐沉浸于这样的比较中,乐在其中。与其说他爱这两个女人,不如说他变成了探索女体的冒险家。

如果知道男人在向自己求欢的时候怀着这样的念头,女人们会愤愤不平吧。肯定会有女人站出来控诉:“女人不是玩具!”

然而,男人体内常常潜藏着这样的游戏之心。说是游戏之心不太准确,应该叫作好奇心。

男人,应该说是雄性,都抱着这样的好奇心接近女性,燃烧自己。

准确地说,这不是性行为,而是身体其他的部分展开了想象的翅膀,让自己冲动起来。

如果有人责备这种好奇心,游佐也无从辩解。男人都对自己喜欢的人抱有好奇心。因为喜欢,所以产生了想要了解的欲望,对不喜欢的人,好奇心和冒险心理都不会产生。

现在的游佐,因为喜欢凉子,才想要了解凉子的一切。

中途想起菊乃,只是一种催化剂。有人也许会觉得这就是在游戏,不过男人的性行为中,常常有这种清醒的部分。

爱着对方,和对方结合,但在脑中一角,男人总是在制造幻影,鼓励自己。

女人的性中有“业”,男人的性,也带着天生的“业”。

出乎意料地,在酒店的房间里,能清楚地听到走廊里的人声。

现在,有两三个男人正走过房间门口。他们似乎喝多了,一个人在高声阔论,其他人在笑。

他们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房间里恢复了安静。

在微明的光线中,游佐看着天花板,凉子静静地坐起身。

“起床了吗?”

凉子只是点点头,望向边桌。

“几点了?”

游佐越过凉子的肩头,看了看饭桌边的时钟。

“一点半。”

“这么晚了……”凉子似乎有些慌乱,低声说。

“一定要回去吗?”

游佐脑海里菊乃的形象又变得现实起来。

之前,抱着凉子的时候,游佐脑中的菊乃更像是快乐的梦中的幻影。

“可以起来吗?”凉子小心地问。

游佐舍不得凉子离开。

“再待一会儿……”

年轻光滑的女体,还残留着刚接纳男性的余韵,在灯光下带着温暖的热度。

游佐再次抱紧这个身体。

双臂中的女体依然柔弱可爱,和男性交合之后,更增添了柔软和韧性。

“不能留下来吗?”

凉子在他臂弯中轻轻摇头。

“妈妈会打电话回来?”

“可能已经打过了。”

“那现在回去也是一样。”

“但是,妈妈会担心。”

在母亲不在的时候和男人见面,现在却怕母亲担心,真是荒谬。

这种矛盾的地方,正是凉子的可爱之处。

背叛母亲,却会在下一个瞬间为自己做过的错事感到后悔。就算很晚了,也要回家,让母亲安心,凉子的这种心情,游佐无法嘲笑。

“还能再见面吗?”

凉子没有回答,大概在想怎么向母亲解释。

“我喜欢你。”

游佐再次抱紧凉子。

游佐没有说清楚他喜欢凉子哪里。当然,他喜欢她年轻的身体,坦白的态度,还有她的青涩,他全都喜欢。不过,她想起母亲时的不安惶惑最叫他动心。

“好好地。”

游佐又靠过来,拉起凉子的手环抱住自己的肩。

凉子胸前小小的膨胀和紧绷的腹部,紧紧地贴着游佐的胸腹。

游佐想说:“我要好好守护你。”他压抑住这种心情,吞下想说的话。

“暖和吧?”

凉子点点头,又马上摇摇头。

“难受……”

游佐无奈地松开双臂。

凉子还是很在意家里的事。她起了床,在衣橱的阴影里开始穿和服

在深夜里再次穿上已经脱下的和服,是一场灾难。游佐怀着抱歉的心情,等她穿好。

终于,浴室的门打开了,凉子刚才在补妆。

游佐起床,打开床边的落地台灯。

看看桌上的时钟,是一点五十分。

现在菊乃怎么样了?给家里打过电话了吧?游佐正在呆呆想着,凉子走出浴室。

“要喝点什么吗?”

游佐看了看冰箱,凉子已经拿起沙发上的手袋。

“这就告辞了……”

她低头致意,准备离开。游佐从椅子上站起身。

“今天的事……”

别告诉菊乃,他想说,但是又停住了。这用不着嘱咐,凉子不可能说。

游佐站在凉子面前,握住她空着的手。

“幸好我来了京都。”

“真的吗?”

“下次再来。”

游佐手扶着凉子的肩头,凉子没有反抗,把脸埋在他胸口。游佐再次感受着凉子的温暖,问道:

“你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九月二十日。”

“是处女座啊。”

“你怎么知道?”

“我只知道这些。”

也许是因为夏天结束,天气转凉时出生的,才取名凉子吧。

“今年生日我们一起去哪里吧。”

“去哪里?”

“去旅行,北海道也好,九州也好,当然,近一点也可以。”

九月下旬,观光客不多,会比较安静舒适。

“出不来吗?”

“当然不是……”

“不是生日也无所谓,只要你有空。”

“……”

“一晚上也不行吗?”

“我,想去。”

没想到,凉子回答得很干脆。游佐拿开手。

“去哪里都可以。不过……”

“我知道……”

游佐已经离开的手又开始轻抚凉子的耳根。

“这件事,再慢慢商量吧。”

现在在这里要求答案,太不近人情了。

“我送你去楼下。”

“没关系,我一个人回去。”

凉子脸上已经恢复了开朗的表情。

“有车吗?”

“酒店门口有。那,再见了……”凉子走向门口,又回过头,“早上我打电话叫醒你吧。”

“太早了,不用吧。”

“我会定好闹钟,给你叫早。”

走到门前,凉子看看衣角,游佐还不想放她走。

“等等……”

游佐再次抱住凉子,等她转身。

“没办法,就是喜欢你呀。”

奇怪的说法,不过,这是游佐此刻原原本本的真心话。

注解:

日本在盂兰盆节,用柴火在山上摆出“大”字形,燃烧祭祖的风俗。

兼职项目助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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