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早上深町小姐企图自杀,被送进涩谷第一医院。听说警方和院方取得了联系。
为什么突然做这种事呢?明明半个月前来做定期复诊时还挺有精神的。
好像吞了一百多片安眠药,但设法给救活了。
话说回来,这是为什么呢……
还是因为失去了腿而感到悲观吗?半个月前来医院的时候,
穿了喇叭裤来掩饰假肢,但是那微微跛行的样子,一看就知道腿脚不好。
她还说过每次走路时,硬邦邦的假肢碰到地面发出咯笃咯笃的声音挺让人讨厌的。
难道,和没必要截肢却被截掉的谣言有关吗?
不会吧!应该不会轻易相信这种靠不住的话啊?
二番町大夫早上在办公室待了一会儿,突然匆匆忙忙地赶到医疗部去了。
二番町眉子的日记九月三日(星期天)晴
接近正午时终于醒了。刚泡上咖啡,主任打来了电话,说深町丽子吞药企图自杀,被抬到医院去了。
吞的是溴米那制剂,大概八十片。听了这些话姑且放心了。溴米那制剂是一种安眠药,大量服用的话确实会进入昏睡状态,但它本身并不会致人死亡。与流行一时的环己烯乙基巴比土酸(安眠药名)之类相比的话,药性实在是太弱了。
一天要吃八十片左右才会导致严重中毒,溴米那制剂作为安眠药来说的话,药性并不强。
经常会有经验丰富的自杀未遂者为了吓唬对方而吞下这种药。一百片以内确实死不了,而吃了药的话又可以让对方狼狈不堪。
丽子有没有算计到那种地步呢……
主任说:“好像是因为那件事。”
但是又没有遗书,怎么能这么说呢?医疗部会议决定暂且静观其变。
如果原因真是对截肢抱有怀疑的话,那么逼她寻死的反倒是门胁康介。因为他说了奇奇怪怪的话,使得深町丽子的心被蛊惑了。
逼她自杀的,反倒是他……
下午内科打来电话,说看情况命是保住了。这我早就知道了。比起这个,这事造成的影响倒成了问题……
傍晚约田井品子一起吃饭。连爱抚她也提不起兴致,和“萨福”的老板娘们一起喝过白兰地后,心情终于平静下来。
傻瓜似的一天。
村形万里子的日记九月四日(星期天)晴
早上去医院时,四五个貌似报社记者的人围在办公室前,好像都在等二番町大夫。其中的几个人围着我们询问大夫的情况。
“二番町大夫是怎样的一个人啊?”“听说深町小姐的病情
并不需要截肢,却被截掉了,是真的吗?”“与深町小姐有什么积怨吗?”……
什么也不是!是谁向记者这么宣传的啊?
传言真是可怕!
十点钟后主任医师一出现,立刻就被记者们包围了。
是说主任和二番町大夫做错了什么吗?他们明明努力做了手术,竭尽全力进行治疗的。
是不是那个门胁先生背地里煽动记者的呢……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人得有多可怕啊!
二番町大夫怎么样了呢?等十点钟后休息的时候我给她打了个电话。
二番町眉子的日记九月四日(星期一)晴
因为头痛卧床休息。下午主任打来电话说记者们来了。现在就算再怎么吵闹,腿也已经在我这里了。今天听了一整天的肖邦。
村形万里子的日记九月六日(星期三)雨
深町小姐自杀的骚乱好像终于平息了。
结果以原因不明不了了之。话说回来,由于这件事,我们科室好像总被人怀疑着什么似的。
那个传言究竟是真的吗?我问了大夫们,可他们对于深町小姐的事情全都不予以评论。
感觉有点奇怪。
四
二番町眉子的日记九月十五日(星期五)晴
秋热也消退了,终于迎来了清爽的秋风。.
听说今天是敬老日,还是习惯性地想起了母亲和继父的事情。虽然是爱与恨两个极端,但我能想到的老人就只有这两个。还有一个就是我自己晚年时的样子。
等到我六七十岁时会变成什么样子呢?“老糊涂”这个词很流行,好像许多人认为人老了以后都会变糊涂,但事实上并不是这样的。
晚年变糊涂的只有一小部分,可能连老人人数的百分之五都不到。
其他九成以上的人明显地感到自己老了,在贫困抑或是孤独中了却残生。
能变糊涂的老人还是幸福的,像这样自己头脑变得不清楚的话也就没什么问题了。而不变成那样,能够清醒地意识到自己的衰老却还不得不那么活下去,这才是老人问题的关键所在。等到六十岁的时候,我会怎么做呢?
照这样继续做医生的话,可能会有一定金额的积蓄。到了六十岁,不管在哪儿也好,如果我还想上班的话,因为是个医生,大概能够找到工作的地方。从这点来看,我还是幸运的。
但是到我六十岁时,也就是距离现在三十几年之后,有钱没钱应该不会成为什么大问题吧。
养老金制度也开始改善了,应该只会比现在富裕,不会比现在差才是。
问题在于肉体和精神的衰老。等老了,我那张稍有几分姿色的脸可能会比别人显得更加衰老。我会是个美丽而高雅的老妇人吗?可实际上,上了年纪是没有什么美丽可言的。如果有的话,也只是过去美丽的东西变丑陋的那种残酷美。
老了之后就应该相应变得丑陋而令人讨厌。稍微留有美丽时的影子、对年轻人满怀理解似的那些温柔之类都是没有必要的。就算拥有那些特质,也只能做衬托年轻人的配角而已。即使丑陋、被人厌恶,也有被人厌恶的活法。在这种位置上稳稳当当安顿下来,就能开始新的生活。
最要不得的就是半途而废。我愿做个丑陋、坏心肠的老太婆,被大家讨厌、疏远。为什么要这样呢?因为老太婆本来就是这个样子。和年轻人意见不合、顽固又充满自尊。认同年轻人、表现出理解他们的老人都是装的。这些人因为加倍感受到自己的衰老,才会摆出那种态度。
如同乞丐般迎合年轻人的那种劣根性使得衰老更加惨不忍睹。
老后的事,我现在什么也不期待。没想着会像现在一样被人捧在手心里,或是想要保持漂亮什么的。
人类体力的顶峰就在十七到十八岁。那些讴歌青春的二十岁的年轻人其实已经青春不再了。
年轻人的不幸在于没能察觉此事,而我们的幸福就在于清楚这些。
我一点也不怕晚年。
我想做个尽量丑陋、坏心眼、被人讨厌的老人,并且只和这样的老人悠然自得地一起生活下去。既然这么想了,那我对衰老也就没什么恐惧了。
现在的我被很多人所喜欢、仰慕,但我的本性其实并不美好也不温柔,让人看到的那些全是假面具。戴面具的生活固然不错,但表现出真实的一面不也是件挺愉快的事吗?
晚上给母亲打了个电话。
她说继父这两三天稍微有些好转。
真是要死不死!
虽然恨他,但继父大概是最像老人的老年人了吧……
话说回来,那个令人不悦的男人——门胁康介,那个固执己见的男人——门胁康介……
村形万里子的日记九月十七日(星期天)晴
美好的秋高气爽!夏天已经完全过去了。
这个夏天拥有的回忆是被二番町大夫疼爱,还有相亲的事情。
我觉得这两个回忆好像是完全相反的事,但这两件事对于我来说还算是蛮大的回忆。
下班回到家,少有地收到了两封信。
一封是母亲来的,信中还是建议我结婚。母亲为什么那么急着想让我嫁出去呢?就好像驱赶着给她造成什么妨碍的人一样。
虽说错过适婚年龄就很难再找到合适的对象了,可这样就像是蔬菜、鱼之类非要趁着新鲜值钱的时候推销出去一样,感觉有些讨厌。但最终也许真像麻子那样回到家乡去才是正确的选择。话说回来,我虽然想结婚,但是被这么一催,反倒想要拒绝了。听说对方还在等着回音。
真是个不慌不忙的人。明明应该放弃没有给予满意答复的女人,赶紧去找别的女孩子才是。难道他不明白什么叫委婉的拒绝吗?
可是有人需要我的这种感觉真不错。虽然有点卑鄙,但我也暗暗想着,万一有什么情况发生的话,只要回到那里去就万事大吉了。不行!这种事如果被二番町大夫知道的话,又要弄伤我的乳房了。
话说回来,最近二番町大夫挺没精神的。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没什么变化,但感觉上心情好像有些沉重。
还是因为流言四起,给她造成了负担吧。
虽然主任医师明确否决了,但是那些以取乐为主的流言好像还是通过一部分人在医院中广为流传。
这么说来,按规定,深町小姐应该来医院进行定期复查了,但她却并没有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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