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二番町眉子的日记五月三日(星期三)雨
十点钟在雨中醒来。昨晚两点钟睡下的时候还没有雨,可能是从黎明时开始下的吧。
就这么穿着睡衣走到阳台上去把花盆拿了进来。极乐鸟花紫色的花瓣得到雨水的滋润,反倒更加鲜艳了,可红色的安祖花却微微褪了色。
褪了色的红看着就让人不舒服。
因为是连休中间,所以眼下的街道在雨中静悄悄的。对于想要外出的人来说这雨可能十分讨厌,但对于我来说,这雨却很舒服。一到休假不出趟门就不安心的人怎么那么多呢?真是俗!
关上阳台的门又回到床上。边听雨声边打瞌睡真是舒服。这要是在平时的话就更好了,我喜欢享受大家都在工作时独自贪眠的喜悦。
下午一点钟的时候又醒来了。雨稍微小了些,西边的天空微微发着亮光。
下午三点钟时,村濑有希子打来了电话,说她家先生昨晚开始住在了箱根,去那里打高尔夫球,剩下她一个人在家很无聊。只有无聊的时候才会想到打电话来,这人还真是自私任性。听有希子说,她先生好像有了外心。对方貌似是她先生工作的那家出版社的一个年轻科员。只因有希子开了诊所挣钱,丈夫反倒偷懒了吧。
那男人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把有希子看成摇钱树而和她结婚的呢?有希子又矮又胖,还邋里邋遢的,除了是个女医生之外一无是处。但是有希子好像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只是猜疑。真是够丢脸的。要是猜疑男人的话,那还不如从一开始就不要迷上男人。曾经那么着迷,张嘴闭嘴全是丈夫的事,现在丈夫变了心就开始发起牢骚来。
男人本来就是这样的。有希子现在正品尝着由服侍那个愚蠢的男人所带来的惩罚,会有这种结果是理所当然的。
诸如此类的例子可谓数不胜数。究竟是幸运还是不幸呢?作为典范可以参照一下母亲和继父的关系。有希子难道不明白吗?不只局限于学问,无知就要受到惩罚。
忙忙碌碌地工作,成果却不断被丈夫浪费掉了。说不定有希子就是为工作而生的女人。
在医学部时代那么优秀的有希子一旦迷上男人之后就变得如此狼狈。
女性如果有了男人的话就全完了,转眼间就不再是人类,而只不过是按照男人的意思工作的一个动物而已。眼下的有希子正是这样。男人一变心就又哭又闹的有希子已经没有了过去的自立精神,有的只是被男人驯服的肉欲、低劣的嫉妒和憎恨。
无论会有多么快乐、多么安定,我也不愿成为男人的奴隶。没有比为了肉体的欢愉而去品尝禁果更加愚蠢的事情了。
有希子说想来玩,我以要外出为理由拒绝了。我和对男人痴狂的女人没什么好说的。
晚上母亲打来了电话,说希望我利用这四五天的连休回去一趟。她好像想把身为大夫的我叫回去商量一下继父的情况。
让那边的大夫诊断一下没什么问题的,我就是去了也没什么用。可她却说继父也等着我回去呢。
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是继父借病想要再次接近我吗?可是以他现在的身体,大概是不能像以前那样对我施以暴力了。
晚上,“萨福”的老板娘打来电话说店里休息挺无聊的。于是当晚和老板娘还有朋友们聚在一起打麻将,赢了六万块。
村形万里子的日记五月八日(星期一)阴
连休结束了,我反倒松了一口气。假期持续了那么长时间,可却没有真真切切玩过的感觉,反倒觉得静不下心来。
每当看到报纸上说有多少万人外出的时候,就像自己一个人被甩在后面似的干着急。
麻子昨晚又和尾高大夫约会去了。可能像麻子那样不顾一切地蛮干也挺有效的,可我却做不来。
不能着急,我才二十三岁。
只要清清白白、态度端正地等下去,一定会有好的人选出现的。就算不是什么白马王子,也一定会是一个温柔、诚实的男人。我应该这么相信着。
虽然不想听麻子那些炫耀的话,但终归还是听了。照麻子的说法,尾高大夫是喜欢上她了。可按照在医院里的情形来看,却不是这么回事。
今天早上主任医师巡查病房的时候,尾高大夫看似是在听主任说话,可眼睛却不时地偷看二番町大夫的方向。尾高大夫真正喜欢的,还是二番町大夫吧。
麻子很快就要伤心了。
可是已经告诫过她一次,就没有必要再说了。
没有必要破坏她好不容易做的美梦。而且说实话,我期待着美梦破灭的那一天。且不说和二番町大夫交往会怎么样,要尾高大夫和麻子在一起,想起来就觉得遗憾。
如今的二番町大夫比平时都要有活力,看起来充满朝气。
我问她:“您连休时去哪里玩了?”
大夫说:“去了趟金泽。”
据说去的理由是因为有点感兴趣。因为有点感兴趣就能去趟金泽,大夫可真让人羡慕。
话说回来,二番町大夫连回家见到父母也会变得那么有活力吗?回到大房子里见到美丽的母亲和父亲,会说些什么呢?大夫
到底也还是为人子女的人呀!
二番町眉子的日记五月八日(星期一)阴
昨晚很晚才从金泽回来,倒头就睡下了。地图上明明那么近,可是就连坐飞机去金泽也还是这么不方便。
醒来已经七点半了。匆匆忙忙打扮了一下就出了门,总算赶上了主任巡査病房。
隔了三年回到家乡还是感到挺疲倦的,可是心情很爽。上个月末实在受不了母亲的劝说(实则近似于哀求),六号白天从东京出发,七号晚上返京。虽然仅在那里待了一天,却好像去了趟别的世界似的。
隔了两年后又见母亲,她的面颊陷下,眼角周围新添了皱纹,感觉稍稍老了些。但是已经上了五十岁,会这样也是理所当然的。听了母亲的恳求,我去了继父所在的大学附属医院。他住在外科楼的特等病房。
继父躺在房间的一个角落,沐浴着柔和的阳光正在小睡。听到动静后立刻睁开了眼睛。
“哦”地说了声,颇为怀念地抬头望着我。“来看我了呢。孩子他妈,快搬椅子……”说着坐了起来。他比母亲大一旬,已经六十二岁了。但是继父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明显要老得多。
“是啊,我来了……”我冲他笑了笑,但声音却冷淡而空洞。继父没有过去那体重一百四十多斤时精力充沛的样子了,现在一副瘦骨嶙峋的模样。
这种憔悴是不正常的。到底是不是只因为胃溃疡啊?
我想起了那家医院有个认识的竹岛医生,通过他了解了一下继父的病情。虽然只和他通过电话,但是据说和我先前想的一样,疑似为幽门癌。
虽然只照过x光片和胃镜,但是根据临床一般症状来看,好像胃癌的可能性很大。
继父说:“这次出院之后要去东京看看。”但如果是癌症的话已经来不了了。“身体还好吗?还没有喜欢的人吗?”他说道,让人感到不寻常的亲近。
以前称呼母亲的时候也是说“喂”的,而现在却叫“孩子他妈”,就像撒娇一样。他的温柔使母亲安下心来,大概说得上是感动得热泪盈眶了,心情雀跃地遵循着他的意思帮他擦身子、揉脚。男人已经看不出过去那放荡不羁、沉迷于玩乐时的样子,女人当时为此痛哭流泪的记忆也模糊了吧。两人把彼此的过去全都忘记了吗?
听着两人的对话就像看一出双簧戏似的。疾病是拉近分离的男女彼此间距离的有效手段吗?
由衰老和疾病唤回曾经的安稳,真是太可悲了。母亲错把它当成爱,也是糊涂。
得病之后继父终于回到了母亲的身边。而母亲则相信他必然会回来,并且因为这个心愿的达成而打心眼儿里高兴。所谓刻骨铭心的黄昏爱,追根究底,也就是一对不再重视彼此的男女无可奈何地靠到一起来的可怜相。被它感动的也就是周围那些单纯的伤感主义者了。
话说回来,母亲是多么健忘而又纯良的女人啊!可能就是因为人好,所以虽然带着孩子也仍被继父看上,从此进入了名门。但如果为了得到那些东西而容忍至今的话,也真是太悲哀了。继父伸出他那枯瘦而布满皱纹和黄斑的手想要握住我的手。我一将手放到他的手上,继父就双手握住,不住地抚摸着说道:“多漂亮的手,多美的手啊!”而母亲的眼神则仿佛是在欣赏着一幅父慈子孝的图画似的盯着我们看。
我忘不了十六岁那年,继父也是这样做着,然后突然变成了野兽。
那时母亲像疯了似的尖声叫着:“你饶了女儿吧!”跪倒在继父面前。那时如母鸡一样的强悍消失到哪里去了呢?
那时母亲应该已经知道我被侵犯的事情了。
无论继父怎么装糊涂,我的身体上留有回忆。
继父用双手反剪着我的双臂,夺去了我的清白。我忘不了那个瞬间。那与爱抚不同,只是单纯的掠夺。那种像是被蛇缠住一样可怕的触感,到现在都还残留在我的身体上。
男人都是那样的。
我的性冷淡就是从那时开始的。
继父对我温柔得有些怪异的真正意图就是掠夺我的身体。愚蠢而厚颜无耻的继父!不,那不是继父,那无疑只是一个男人。
现在眯着眼睛抚摸着继女手腕的男人,心满意足地盯着这个场景看的女人,这一男一女之间存在些什么呢?因为存在着些什么,所以现在的状态就能称之为平稳幸福吗?
侵犯了母女两个人,能有什么和睦可言呢?
有的至多只是身体和身体的结合。难道只要有这个,就能原谅一切,忘记一切吗?
我要是男人的话,绝不会这么做。不会像继父一样变成野兽的。我要保持坚毅和冷静。我要成为清醒冷淡的大人物。就像现在对品子那样……
但是现在已经没有必要再责怪母亲和继父了,反正两人之间也长不了。看那憔悴的样子也知道,癌细胞已经在腹腔内急剧扩散了。这是最后的垂死挣扎。
话说回来,继父以前的那些女人现在怎么样了呢?
趁继父还活着,大家能不能聚到一起来呢?母亲作为司仪,而那些女人们则都各自说说对继父的回忆,这也挺有趣的。
对于曾做过的事情,有的女人会夸大其词,而有的女人则会轻描淡写。
继父和女人的相处方式实际上各不相同吧,但那一瞬间一定都是一样的。那时对于彼此来说都变成了野兽,所以相互交谈的内容应该也都是一样的。
晚上和母亲并排着睡在一起。以前继父在外面留宿的时候都是这样睡的。
我留有这样的记忆,可母亲好像已经忘记了。不仅如此,还脱口而出:“等你父亲出了院,我想要不和他一起去国外旅行一下什么的。”
母亲到底老实到什么程度呢?不,还是应该说贪婪呢?还要从衰老的继父那里享受到什么东西吗?
现在不正应该抛弃继父,追求别的男人吗?虽说老了,但是像母亲那样的美貌,应该还是可以的。却还想着和将死的男人一起去旅行的事,她考虑事情是多么的狭隘啊!
看着母亲那表情过于幼稚的脸庞,我终究没能说出极有可能是癌症的事。
金泽七号下了雨,可晚上的羽田倒是个大晴天。昨晚之所以睡得那么熟,是因为看厌了母亲和继父两人的双簧戏,感到疲倦了吧。
黎明时梦到继父死了,母亲哭泣着,而我异常兴奋。梦中分不清是在东京还是在金泽。
梦见死亡所以神清气爽吗?还是因为见到母亲和继父所以放心了?抑或是继父的死使我的心平静下来了呢?
村形万里子的日记五月十三日(星期六)阴转雨今天发生了件不得了的事。简直令人难以置信。一对我说我就呆住了,过了一会儿才慌慌张张地回了话。
下午我值班,要上到四点钟。三点左右,二番町大夫忽然出现在办公室,开始看起了她主治病人的病历卡。
本来当班的是我、美智子和成田护士三个人,好像看准了她们两个因病房呼叫离开的空当(之后想了想,我是可以这么认为的),
二番町大夫若无其事地问了句:
“你今晚有空吗?”
因为大夫一边在病历卡上写字一边说话,有一瞬间我把它当
成了自言自语或是在对别人说话。但是办公室里只有我一个人。
“说你呢。”这么一说,我才意识到原来是在和我说话。
“是的。”我慌忙答道。
“那么,到我家来玩吧。”大夫说。.
因为太突然了,我吃了一惊。
没想到大夫竟会自己说出邀请人的话……
麻子和大夫待了将近一年,也没有受到过大夫的邀请。美智子和安井也是一样。大家都想被大夫邀请一回,可至今为止一次都没有过。
但是我竟被邀请了,而且是去大夫家里。
“我去可以吗?”
因为我这个人比较笨,所以感情会一下子都表现在脸上。打个比方来说,就像饿狗一样,一喂就冲上去。
“那六点钟一块儿吃个晚饭吧?”
“真的可以吗?”
“可以呀,怎么这么问?”
“可是……”
“我们负责同样的病房,而你一直以来都很努力。我一直想请你吃顿饭的。”
“谢谢。”
“那六点钟在六根木的咖啡店碰面吧。你知道吧?”
“是紫莞吧?”
大夫轻轻地点了点头,好像要事了结了一样,把病历卡放回架子上,走出了办公室。
二
二番町眉子的日记五月十三日(星期六)小雨
今天应该是村形万里子值班。
村形万里子的日记五月十四日(星期天)雨
我昨天日记写了一半就停笔了。写到二番町大夫在办公室约
我吃饭就停住了。
为什么不写下去呢……
因为晚上时间太晚了?不,这不是理由。虽然日期写的是十三号,但实际上是十四号星期天凌晨写的。
说实话,是因为往下实在写不下去了。已经写到那里,再往下写的话,有点恐怖。
但我认为还是必须得好好记下来。因为日记是我自身的一种记录。
凌晨的时候,我一边写一边不安地想:要是将来被别人看到就糟了,但这种事并不应该害怕。
至少,我必须要忠诚地把日记记下来。我一定要勇敢地把这件事情写出来。
星期六下午六点,我如约去了大夫所说的六根木的咖啡店“紫莞”。不,应该比六点早十分钟。
我和男人在咖啡店约会时,就算有时间也要迟到个五分钟十分钟再去。但是说起约会,到目前为止也就和武井先生、村木先生见过两三次面。而且也不是谈什么喜不喜欢的问题,只是商量一些登山前的事宜啦,还有去打保龄球之前的碰面之类的。这种时候也是女士比男士稍晚些到比较好。我讨厌女士先去了等在那里。
可是与二番町大夫的话,是女士和女士,我又比她小,而且对方还是大夫,所以早去个五六分钟反倒理所当然。
大夫六点十分到了“紫莞”。
因为下雨,所以大夫穿着雪白的雨衣。这种穿着还是很出色。大夫一出现在咖啡店门口,店内像鲜花盛开似的变得亮堂起来。连坐在我附近的那对情侣中的男伴见到大夫都一副痴迷的表情,所以大夫一定是非常醒目。
在大家兴趣浓厚的注目中,大夫笔直地走向了我的位子,说了声“对不起,我迟到了”,就坐到了对面的位子上。
大家一定认为是和男士约会。如果对方是一个平凡的女性的话,可能会感到失望吧。有人露出了一副“什么呀”的表情。但因为对方是女性,应该也会有人放下心来的。
我只是和大夫面对面地坐着,心情就难以平静下来。在医院身穿白衣的时候,明明不会这样的……
我真是太奇怪了,就像好不容易见到热恋的对象一样,惴惴不安地静不下来。
“下雨了呢。肚子饿了吧,吃点东西吧!”
“呃,我……”
“那先稍微喝点酒吧。”
“不……”
我们之间的对话就是这个样子。工作结束后应该肚子饿的,可我表现得却像个傻瓜一样。
女招待端来了柠檬茶,大夫只喝了一口就站起来道:“我们走吧。”
之后,我们从十字路口往赤坂方向走了一百米左右,进了一家名为“松浦”的烤肉店。
说实话,我是第一次在这么高级的烤肉店里吃饭。
这家店外形很别致,但是里面很威严,氛围挺宁静的,俊男美女们正慢条斯理地享用着美食。大夫好像来过几次,一副轻车熟路的样子,笑着和帮我们脱掉外套的男侍者说话。
店里有几张铺着铁板的桌子,客人们坐在自己挑选的位子上用餐。
我原以为烤肉就是牛肉,但是那家店里也有虾、鲍鱼之类的海鲜,把它们蘸上喜欢的作料后享用,那味道真是太美妙了。
虽然说过肚子不饿之类的话,但是因为实在好吃,小块炸牛排和鲍鱼还是让我大快朵颐。
大夫还叫了白兰地。我说不要,仍是给我倒上了,所以我也喝了两杯。
这两杯酒让我酒兴高了起来。
大夫一句也没提医院和病人的事,基本上都是在询问我的情况。
我的家乡在静冈县的天龙、父亲在镇上的办事处工作、家里有两个女孩一个男孩而我是长女、高中毕业后进了高等护士培训班、去年毕的业今年二十三岁、没有早就定好的恋人等等,我老老实实地回答了被问到的问题。
实际上我也想知道大夫的私生活,但是总觉得问她有所顾忌。饭后我们吃过奶油草莓甜点后出了店门。
这顿饭到底花了多少钱呢?听说一流餐厅的烤肉是很贵的,而且大夫还喝了两杯白兰地,我想一定花了不少钱。
走出店门,外面还在下雨。
“来,这次我们去一个稍微清静点的地方。”
大夫说着,在赤坂方向的坡道中途向右拐,去了那儿的一家柜台式酒吧。
那儿大夫好像也很熟,从调酒师到柜台上的客人都一一打过招呼。回应着人们寒暄的大夫就好像女王一样。
在那家店里,大夫也问了好多关于我的事情。不知是不是因为大夫提问很在行,现在想起来,觉得好像只有我一个人在讲话,而大夫基本上就是个聆听的角色。
大夫在此特别询问了我的恋爱经历。
我连有一次被医院检査室的冈田大夫约去酒吧喝酒,之后被强吻,还差点被带去奇奇怪怪旅馆的事都说了出来。
大夫沉默地听着,中途问道:“那,最后没事吧?”
“当然,就那么逃回家去了。”
“那你还是个处女喽?”
“是啊。”我答道。
“真是这样的吧?”大夫追问道。
我绝不会说谎。
于是说:“是真的。”
大夫说了声:“是嘛。”点了点头。
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看了半天后,断言道:
“男人都是愚蠢的,这世上根本就没有理想的男人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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