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年前后,汽车站迁来河西,这一带成了市中心,高地很多人家开起了小旅馆,赚大发了。孙月华也急吼吼,把房间做了隔断,又添置了床、柜、被子、被褥等,起名“幽兰都大旅馆”,做了灯箱,雇了两个乡下女人当帮工,她下班后就去汽车站拉客。有一回打电话给田庄,喜得蜜滋滋:“现在每天都有现钱进账,这日子暄和。”她一生涉猎甚广,除了两幢房产,也就“幽兰都大旅馆”没赔钱。
那年田庄回家过年,听田禾跟她妈吵架,叫赶走那俩女服务员,年后不要来了,旅馆关门歇业!田庄问:“为啥?”
田禾跟她妈说:“揣着明白装糊涂!你再胡来,我就离家出走!我还没结婚呢!这事传出去,我怎么嫁人?我爸、我哥还怎么做人?”
田庄听明白了,惊得目瞪口呆。这事都做得出?
孙月华看向大女儿,道:“眼睛瞪得跟牛蛋似的!这事还不是你们广东兴起来的?”
什么叫我们广东兴起来的?怎么赖上我们广东了!广东好的不学,坏的你们全学了!广东不兴官本位,干部说人话、做人事!广东从来不浮夸、不露富;gdp只有瞒报,不会虚夸,没必要!枪打出头鸟,闷声发大财!上了百强县,他们都能哭丧着脸,就怕媒体来叨扰。珠三角的乡镇干部,没一个愿意升官的,哪怕提拔当市领导,他们也不愿干!当官拘束,不自由!当不出感觉来!你们呢?区区一县委书记就兴成那样?想干吗就干吗,脑门一拍,就能改变全县上百万人的命运!虽有造福的,更多是祸害,就在于急功近利,一门心思全是政绩,急吼吼要表现、要升官。待不上几年,拍拍屁股走人了,留下一堆烂摊子,还不是老百姓受着!再来一个县委书记,关起门来又是一个小天下,把前任的推翻重来!
田庄跟她妈说:“你自己就心术不正!还赖广东,你跟广东挨得着吗?”心里想,广东招谁惹谁了?弄得全国人民都有这错觉!嗳,“开风气之先”嘛,就吃亏在这里,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1990年代中后期,文研院一名女画家去东莞某镇挂职,有签单权。有时会邀同事过去玩儿,跟男同事说:“晚上不陪你们了,自便!”
隔日拿过账单,看得津津有味。干没干坏事,都在账单上呢,价目就不一样。她看了直乐,心说,平时人模狗样,还装!时不时得把你们弄过来耍耍,撕了你们的画皮!
她是看客心理,觉得好玩。没想到的是,有一天她被玩了。那天中午她腰酸背疼,就找了一家洗脚房,领班问:“要男生,还要女生?”
她说:“女生。”
领班说:“请稍等!女生现在挺忙,男客多。”
半小时后,一个穿三点式、身披浴袍的女服务员推门进来,想是才从男宾部出来。她端来一桶水,说话温言软语,动作也温柔,又是捏脚又是敲背,女画家被她揉得快睡着了;迷迷瞪瞪中,她突然惊醒,感觉哪儿不对劲,起身道:“行了,别搞那一套。”
女服务员操四川口音,道:“很便宜噢。”
女画家说:“我没那爱好。”
女画家后来把这一节告诉田庄、万里红,两人起了一个生理上的疑惑,问:“你怎么知道的?按摩不就是摸来摸去?”
“摸跟摸不一样!”女画家说,“嗳,我都说不出口。胸口,是吧,就在那儿探……麻的。”
三人都快笑死。
女画家晦气道:“要命吧?被一个女人袭胸了,你说窝囊不窝囊!我后来都有心理阴影了,不敢去店里捏脚。后来听说封了。”
万里红说:“可能刚从男宾部过来,她一下没缓过劲儿。”
女画家说:“那你就天真了!他们眼里没有男女,只有票子。”
孙月华的“幽兰都大旅馆”是另一样式,那些年,河西家家都在开旅馆,孙月华不是宅么,又忙于上班,不清楚有那回事。她雇来的两个妇女也是隔壁旅社推荐来的,说是熟手,干旅馆有经验,“你啥事不用操心,保证给你收拾得干干净净,工钱还便宜”,说者有心,听者无意。孙月华挺满意,直到后来发现有猫腻,她照样还是满意,把自己撇得一干二净,跟她有什么关系?是她们主动上门来的!白天家里没人,她就把她小姨接来家里,负责登记入册。
那年春节,田庄听说这一节,把心都灰了,她家也能沾上这样的事儿?她妈怎么想的?疯了吗?完全没底线!
田禾沉吟道:“也不怪她,现在清浦都这样,邋遢事太多,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人做不到的。田地也是吃喝嫖赌,小拐子不止一个!多光鲜啊!男的不在外面养几个外室,活着有什么劲呀!”
“张咏梅什么态度?”
“能有什么态度?吵呗!民政局去过两回了,约好去办离婚的,到头来我哥连个人影都不见,放她鸽子了。”
田庄叹道:“把广东比下去了!内地现在是生龙活虎,单这方面就把广东撂了一大截。”
那天,姊妹俩里外夹攻,逼孙月华关掉小旅馆。田庄说:“我就告诉你,这种阴损缺德的事,你不要沾!你怎么不怕遭报应?这种事传出去好听的?你让田禾怎么嫁人?这家,她爸是干部,她哥是警察!你让我怎么说你!”
孙月华委屈道:“主要是打扫卫生、洗洗涮涮;这一带都在做,她们就兼职了。有固定客源,我也不用每晚去汽车站。”她叹了口气,不想收,但事关儿女的运气,她不敢拿来冒险。遂关了旅馆,把房间恢复原样,又当办公室出租了。
最近五六年,田庄频繁回清浦。她家开始修路、造桥了,属于市政工程,要跟县、乡政府打交道,前头是自己垫资,二三十万砸进去,都不带翻泡的;及至工程完工,又拿不到尾款。田家明已退居二线,他那代人已成往事,乡镇干部多是跟田庄一辈的,简单说,有不少是田庄同学。就不是同学,也是同学的熟人、朋友,总能托上关系。
大抵就这几年间,田庄这代人拔地而起,成了中流砥柱、社会脊梁。在广州尚不觉得,小地方就特别明显,田庄的同学分布于清浦的各行各业,多占据要职,公检法、医院、银行、各大机关、乡镇……就像当年的田家明一样,三四十岁上了局长、副局长;倘若下乡更不得了,书记、镇长跑不了。别小瞧乡镇干部,那一方天地下,人家也是王者、诸侯,统驭十几万生民呢,比在城里当局长好多了,第一,场子大,第二,肥。
同学聚会,镇里的书记一般都坐主位,至少也是主宾,当然同学之间也未必讲究这些,但是习惯了,让一让就坐上去了,否则大家都不落定。既是王者,神情也不大一样,话少、淡定、礼貌、周全,当然同学之间大可不必,但习惯了,不自觉就这样,忘了是同学聚会。还真不能说他们是搭架子。
像田庄这样的外地同学就会很尴尬。外地同学也分好几类,北京、省城、江城,一条线撸下来,脉络清晰。北京不用说了,只要是体制内的,到了田庄这个年纪,最次也是处长,跟县委书记是同级,再有京官加身,哎哟妈,县太爷拜见都得提前预约,哪里轮得上同学聚会?至多中间穿插一下,过来串个场,已算给足了脸面,就这,还不忘提前打招呼,说:“小范围聚聚,别张扬。”怕,不想见。至多三五同学照个面,真叫赏光了,于是三五同学都觉得脸上有光。省城、江城以此类推,视官级、职位、部门而定。
外地同学中也有经商的,这类人比较自由。想聚就聚,不想聚就不聚。一般而言,做小公司的会念旧,约同学聚聚;生意做大了,比如上亿资产、上市公司,也懒得聚,实在话,生意做大了都很少回来,父母、兄弟姊妹、七姑八姨都接在身边,安置妥当,跟清浦脱了关系。
最尴尬的是田庄这样的外省同学,不在京城、省城、江城的脉络谱系里,官做得再大也没用,除非做到省长级别,否则跟清浦没一毛钱关系,隔省说不上话。聚,当然没问题,不过田庄也甚识相,自己既不是官,也不是富人,就不必叨扰同学了,只私下跟徐徐叙叙旧。
有时徐徐会攒局,多叫田庄给拦住。但实在话,偶尔聚聚也挺好,看看小时候的玩伴到啥程度了?长残了没?过得还好吧?是追剧的心情,虽然没到结尾,但中间也挺好看,有代入感,彼此互为镜像。几十年前那些毛茸茸的小孩子,看《少女之心》的;读金庸、琼瑶、三毛的;隔两年又读汪国真、席慕蓉的;也读徐志摩、戴望舒的。会吸溜鼻涕,会被老师拎着耳朵,一路揪到教室门口罚站。会被老师踹、伸手打。会哭。会对着老师的背影伸舌、扮鬼脸。到了高中,眉目就清晰了,喉结突出来,声音嗡嗡的。会上篮、会踢球,会喜欢女生,也会被女生喜欢。
有些同学二十多年没见,都认不出了,眉眼还是从前的,长开了,像小面团发成大馒头。三四十岁,形样还没塌,有的开始发福了。再没有比同学更能生发对光阴、时间的感慨,因为他们只有少年那一节,从前奶声奶气的小不点,怎么会长成今天的壮汉?
坐下来就说:“唉,奔四的人了。”
才过四十,又说:“唉,快奔五了。”
挺亲切的,跟社会上的人不一样,虽然他们都是社会上的人,但聚在一起,一点都不社会。也会说起同学变故,谁过得好?谁过塌了?鲜花插牛粪上了,可惜可惜,禁不起追啊!什么,牛粪死了?啥时?天哪!三十五!肝癌?哎呀呀!喝酒喝的?唉,一言难尽,浙大毕业的,本来可以留杭州、去上海,为了追鲜花回到江城,机关里待着没意思,就出来做公司,赔了,在家歇了几年,挺郁闷,他后来基本靠鲜花养着,也不跟同学来往。鲜花现在啥情况?还在学校教书,儿子得念初中了。
鲜花和牛粪,都是田庄的同届校友。鲜花更是好朋友,叫周明明,初中“四人帮”之一。牛粪长得不怎么样,当时田庄也反对来着。两人结婚时,田庄当的伴娘,被伴郎——牛粪的大学同学——看上了,要了她的电话,回到成都后,直接电话表白了,田庄很苦恼,她不是有个假冒伪劣的男朋友王少聪么?
伴郎说,甩了他!结婚还有离的呢!我去看你!我来跟他谈。
田庄说,不要不要!——怕极了,心理上过不去。抱都没抱,还挺守妇道。末了还被人戴了绿帽,气得只好上耳光了,貌似她蹬了人,其实是被人蹬了。伴郎呢?等不及她了,找了个女朋友。
那天,田庄听说牛粪死了,一时不能反应,脑子虚虚浮浮,同龄人啊!想着是不是得去趟江城,看看鲜花,那样一个美好姑娘,是很多男生的梦想,聪慧,质朴,长得好。结婚那天,他们可想到这样的收场?牛粪因为事业不顺,后来对她并不好,她就受着。牛粪死后,她哭道,如果他娶了另一个人,会不会过得好?会不会不死?田庄想,人是有天命的吧?
“筑巢引凤”是全省著名的烂尾工程,致使成千上万的家庭倾家荡产、家破人亡。有人跳楼自杀了;有人欠了巨额高利贷;有人要去省里、北京上访,全清浦的干警守在汽车站、火车站的进站口,看见可疑人员就带回。有人递消息给北京的媒体,据说有记者下来过,但不了了之。
蒋明2014年调离,2015年遭法办,但他留下的烂摊子至今没完,至少田庄的母家没完。有个上海开发商被骗过来投资,赔了几千万,也借高利贷;有一回他跟妹妹借钱——他妹妹在中国社科院工作,叫龚夏,跟田庄是同行。有一年开会遇上,说起这件事,田庄惊讶道:“你哥怎么会去那个烂地方投资?”她就是这么称呼她的家乡的。
本来就是烂地方,自从她爹妈卷入“筑巢引凤”,作为故乡的清浦就不在了,地理意义上当然还在,但是那个蕴藉的、承载她记忆的、令所有中国人魂牵梦绕的——千方百计想离开,很多年后又想回来;也不是真想回来;嘴巴上喜欢回来;文字里也想回来,透着股淡淡的“乡愁”;具体来说,在田庄就是她的小山村、小县城,她的出生地、长大成人的地方,她的来源和出处,她爷爷奶奶的归葬地;她外公千里迢迢回到这里;她每年也回到这里,一回来就皱眉头,主要是家里不消停……好吧,就是她九岁上县那年,她妈嘴里说出的那个词,那个极微妙、千百年来被念叨、被压得很重很重的那个词,对于她来说,早不在了,死了。
清浦,有一度她憎恶之极。因为她爹妈挨人欺,老了、失势了;高利贷像滚雪球,越滚越大,被债主指着脊梁骨骂、祖宗八代地骂,她辗转听说了,难过到哭。她在广州哭,去深圳哭,去北京、上海、杭州出差时哭;她在上班路上哭,一个人躲到背静处哭。但是回家她不哭,不在王浪面前哭。有一回她去沈阳开会,大冬天里,走出会场,寒气“呼”地上身,她就想到清浦,她爹妈也不知冷不冷,大寒天里是不是有债主上门。于是她又哽咽。
逢年过节她爹妈最难熬,就怕债主上门,不还钱就赖家里,就骂!于是,她爹妈四处告贷,借这个,还那个,反正全是高利贷。有时也逼孩子出去借,说:“缓过这一节,两三月就能还上。”两三月当然还不上,只好姊弟仨自己还了。有人打电话给田庄,说:“你看,这钱?”
田庄估量一下数目,在自己承受范围之内,说:“行,我来还!”
她还了钱,就跟几家至亲打电话,说:“千万别再借了,有去无回,他们已经毫无信誉了!真的真的,就是赌徒。”
田庄放下电话,想起2003年她妈退休,她家就开始穷折腾;2007年她爸退休,老两口天雷地火,交响乐奏出最强音,声声悲怆,他们自己却奏得起劲,听上去光明喜乐,像焕发了第二春。
田庄劝阻他们,孙月华说:“大人的事你不要管!什么叫孝顺?孝顺就是随顺,随着大人!”
孙月华又说:“你总叫我们闲在家!怎么闲?就在那等死啊!”
田庄一惊,为之动容。她父母也在追求意义、价值;追求荣誉、尊严。要做一个有用的人,要为儿孙挣点什么,要证明自己。不是荣华富贵啊,不是功名心,不是贪欲,是为了自身的尊严、体面,是为了活着本身。真的真的,人生有限,奋斗无涯,老年人也须嗨起来、躁起来,不能停歇啊,尤其在暮年,那可怕的静止、无聊、一日三餐、日常、孤独、虚无……人生空了,须拿实物来填充,否则只落下生死,身体静下来,脑子就活泛,就会想到生死。这才是田家的悲剧所在,至老不停歇。
田家明退休前,正逢上“筑巢引凤”,他家第一批加入,光筑巢就花了三百多万,家底全部赔尽,又借了外债,孙月华又专程飞了趟台北——不亲自去一趟,就要不来钱。她统共去过三次台北,前两次都是去要钱,借口是去看爹妈,当然也确实是去看爹妈。
最后一次是去接她爹的骨灰回家。2019年她妈章映璋去世,她就没去,由台北表弟许小年代办丧事,送回大陆来合葬。许小年跟她算了账,火葬、机票等换算成人民币约两万元,这笔钱她都出不起,由田禾代付。这一年,距离田庄去世已经八年了。
她爸徐志海到了晚年,对他这个宝贝女儿很头疼。他这辈子积蓄可观,交女朋友从来不花钱。自从跟大陆联系上,起头是他主动给,后来就变成了被动,架不住女儿抠,诸多赔钱买卖,蚊香厂、大客车等,都是台北贴的钱。但说到底,这些都是小钱。田禾曾有言,几百万在她家都是小数目。
“筑巢引凤”才是真正大手笔,孙月华飞去台北要钱,徐志海就有点不高兴,说:“这是最后一次了,我的棺材本都拿出来了。”
田庄也不消停,那年田庄回清浦,跟她妈也干了一场,她激动得大喊大叫,把她妈的手机给摔了,把茶几上的茶盅、茶壶全给掀了,哭倒在地,说:“你们一家全是周扒皮!你们吃我的、喝我的,你们一家全是吸血鬼!想一出是一出,脑子坏掉了!一起接一起,没完没了,什么事都找我!知道我在广州过的什么日子吗?啊?知道吗?”
当然知道!2007年前后,她又出来接私活了,小老板的传记是不写了,来钱不暄和,这次直接干大的,写电视剧去了,累死累活大半年,写得快吐血了,也就挣个百十万,还不敢让王浪知道。这笔钱到她爹妈手里跟零花钱似的,一刺拉就没了。田庄怎能不绝望?她家是一个欲壑难填的大窟窿,几千万砸进去也填不平,因为她父母有本事把窟窿越砸越大,有一度她爸跟人合计,想去修高速公路,说:“这工程拿下来,不得了,挣几个亿不在话下。”
李庄的标准化厂房是2007年建起来的,足有五千平方米,共三层,有电梯、办公室、车间,这就是所谓“筑巢”了。可是巢筑起来了,却飞不来凤,于是老两口一合计,注册公司,做进出口加工,生产马蹄铁。截至2009年,田家明夫妇已赔尽一生积蓄,掏空了台北外公,赔了江城、广州的房产,及至田庄辞世次年,河西的房子拆迁,得款两百多万也贴进去了,就这,外面还欠了三百万,抑或五百万的高利贷——之所以这么说,在于她家从来不记账,光写欠条,有时还了钱,欠条都忘了收回。
大体上说,自从田家明夫妇退休,尤其是老两口介入“筑巢引凤”,田庄的苦难就算来临。筑巢不久,孙月华致电田庄,叫她引凤,说:“你们那里不是有很多有钱人吗?你帮着打听打听,清浦条件不错的,什么零地价、财政补贴、税收返还等,好多样呢。你要是能招商回家,还有返点,算你弟弟的份额,没准还能跟公安局谈条件呢,帮他转成正式干警。”
田庄听了直皱眉。她又不是混社会的,哪来那么多关系?文研院这种破单位,没权没势,压根不在老板眼里。前几年因为写传记,认识几个老板,都用过好几回了。
那一回,田家明打来电话说:“庄庄啊,开发区的李主任月中要去广州,我把你电话给他了,你好好接待,叫王浪把他领导叫上作陪,都是做城市规划的,或许能聊出大项目来呢!这个李主任,是爸爸的老朋友,你好好接应。弄完李庄这一摊,我想去开发区做点事。”
田地的电话是这样的:“大姐啊,农业局要去广东招商,你照应一下,这事有劳你了,张咏梅想从他们手里拿项目!”
孙月华的电话最多,隔几天一次,琐屑之至。有时田庄手机静音,或者会中不方便,她就连着打,不接不休,劈头就说:“嗳,你怎么不接我电话呀?”
田庄恼道:“我整天就没事?专等你来电!”
有时田庄接听了,苦着脸,她不爱听她妈唠叨,一听她讲话就上头,如果辩驳两句,极有可能会吵起来,不拘谁都会直接摔电话。为了避免不愉快,田庄基本不说话,任由她妈自说自话,可是这样也受不了,太聒噪了。于是想出一招,把手机放一边去,不听!孙月华一连叨唠几分钟——说:“喂,喂?人呢?你在听吗?喂喂,绝种!剁头!”挂了电话,重新再打过来。
于是田庄火了,对着她妈一阵嚷嚷,孙月华那边还莫名其妙,问:“你什么意思?你对你老娘就这态度!”气得挂了电话。母女俩玩猫捉老鼠很多年了,作为老鼠的田庄怕猫、厌猫、玩不过猫,可是猫不来电话,老鼠也会去撩一撩,或者致电妹妹,问问家里的情况。闲来无聊,姊妹俩也会说说父母的坏话,好吧,是分析家庭成员的性格和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