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赛马区的时候就把它装好了。
将打火机放在了盒子里。
装在礼物里的礼物。
还有一封信。
周一晚上再打开。
复活节假期结束后的那个星期一,她登上了报纸的最后一版:上面印着一个一头赤褐色卷发的女孩,一个瘦得像扫帚柄的驯马师,以及他们之间那匹深棕色的赛马。
标题是:大师的学徒。
收音机里播放了一段对麦克安德鲁的采访,那是在赛前进行的采访,问到了有关选择骑师的问题。只要有机会,这个国家的任何职业骑师都愿意驾驭这匹赛马,但麦克安德鲁只是很简单生硬地回复:“我还是会继续用我的学徒的。”
“是的,她是很有潜力,但是——”
“我不负责回答这种问题。”他的声音很生涩,“去年的北方日平线锦标赛,我们把她换下来了,看看当时的比赛是什么结果。她懂这匹马,就是这样。”
周一下午。
比赛四点五十开始,我们三点钟就到了赛场。我支付了入场费。当我们准备在赌注登记人附近凑钱时,亨利掏出了那一沓钱,并冲克莱会心地眨了眨眼。“别担心,小伙子们,我有这个。”
等下好了赌注,我们挤进赛场,一直往上走,经过会员区,走到了乱糟糟的普通观众看台上。两个看台都挤得水泄不通。我们在最上面一排找到了座位。
到了四点,太阳开始西沉,但天气还是很炙热。
到了四点半,凯丽和她的坐骑都还在准备区,阳光渐渐变得昏黄,太阳移向我们身后。
赛场一片五颜六色、吵吵嚷嚷、手忙脚乱,正在那时,麦克安德鲁穿着西装出现了。他半个字都没对她说,只是伸出一只手在她肩膀上拍了拍。皮特·西姆斯,他手下最好的马夫也在,但是麦克安德鲁直接扛起她,把她抱上了库塔曼德拉宽阔的马背。
她骑着它轻快地疾步离开。
经过障碍围栏的时候,所有的观众都站起身来。
克莱的心都快要跳出来了。
深棕色的骏马和坐在马背上的骑师直接冲到了前面。红色、绿色、白色混合到一起。“正如预料的一样。”解说员对大家说,“但是今天的场地可不一般,让我们看看库塔曼德拉到底有多大能耐……让我们看看这个年轻的学徒到底有什么本事——红色中心落后三个马身,排在第二位。”
在看台的阴影里,我们密切关注着。
赛马在阳光下疾驰。
“老天啊,”站在我身边的男人说,“居然领先了五个马身。”
“冲啊,库塔,你这个棕色的大家伙!”
我想这是罗里喊的。
在转弯的地方,它们之间的距离拉近了。
跑到直道上时,她催促它跑得再快一些。
两匹赛马——红色中心和钻石游戏——渐渐往前追赶,不同的观众在给这三匹不同的赛马加油。我也不例外。甚至还有汤米。亨利和罗里当然在大喊大叫。我们都在为库塔曼德拉放声加油。
但是克莱呢?
克莱站在我们当中,站在自己的座位上。
他一动不动。
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她双手握紧缰绳,脚跟紧贴马身,带着它率先冲过终点线。
她以领先两个马身的优势获胜,这个女孩,她有着海玻璃一般的牙齿。
她就是第八赛道的凯丽·诺瓦克。
他已经很久没有坐在屋顶上了,但是那个星期一的晚上,他又爬了上去,藏在屋顶的那一片砖瓦中。
但是凯丽·诺瓦克还是看见了他。
她和凯瑟琳、马场工泰德一起坐车回到了家,后来她便独自站在了门廊上。她飞快地挥了挥手,又把手放下。
我们赢了,我们赢了。
然后她就走进了屋里。
亲爱的凯丽:
如果你找到了这封信(我知道你肯定会的),那么你现在肯定是在家里,而且库塔曼德拉也赢下了比赛。你肯定在第一段的前两百米就遥遥领先。我知道你喜欢这种比赛方式。你总是喜欢那些一开始就领先的选手。你说过他们是最勇敢的人。
看到了吗?每件事我都记得。
我记得你第一次见到我时说过的话:
有个男孩坐在那边的屋顶上。
有的时候我吃烤面包就是为了在面包屑中拼出你的名字。
我记得你告诉过我的所有事,关于你小时候待过的那座城镇,关于你的妈妈和爸爸,关于你兄弟们的事——所有的事。我始终记得你说的那句“然后呢?难道你不想知道我的名字吗?”,那是我们第一次在阿尔切街讲话。
不知道有多少次,我都希望彭妮·邓巴还活着,这样你就可以跟她讲话,她也会告诉你一些关于她的故事。你也许会在我们家的厨房一待就是好几个小时……她肯定会尝试教你弹钢琴的。
不管怎么说——我希望你留下这个打火机。
我的朋友向来不多。
我有我的兄弟们,我有你,这就够了。
但是好吧,我就说这么多了,但还要多说一句,假如库塔曼德拉因为某种原因没能赢下这场比赛,也没关系,我知道它总有一天会赢的。我的兄弟们,还有我,我们会下一笔赌注,但是我们赌的并不是那匹马。
爱你克莱
你知道,有时候,我会想象当时那个场景。
我喜欢想象那一晚她最后一次拥抱父母的样子,那时凯瑟琳·诺瓦克一定十分开心,她的父亲一定也从未感到如此骄傲过。我看到她待在自己的房间里,穿着她的法兰绒衬衫、牛仔裤,裸着小臂。我看到她收好打火机,然后开始读那封信,还一边想着克莱确实与众不同。
那封信,她到底读了多少次呢?我很好奇。
我不知道。
我们永远也不会知道了。
不,我只知道那天晚上她离开了家,星期六的规矩被破坏了:
星期六才能去环绕地。
星期一不可以。
从来不能在星期一去那里。
克莱呢?
克莱本来应该走掉的。
那天晚上他本来应该搭火车返回希尔维,回到阿马赫努河畔,回去完成那座桥的修建,回去握着我们父亲的手——但是他也去了环绕地。她的双脚踩在地上,发出沙沙声,紧随他而来。
我们呢?
我们什么也做不了。
我们中一个人写,另一个人读。
没有别的方法,只能由我来讲,由你来看。
时光飞逝,很快便迎来了接下来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