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的许多事情已无法更改。
我们的母亲去世了。
我们的父亲逃走了。
一个星期后,克莱开始四处找他。
在开始寻找之前的每个小时,他体内都会积聚一些能量,但他并不清楚那究竟是种什么情绪,就好像足球比赛之前的紧张心情,但并不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消散。也许两者之间的不同在于,足球比赛是要上场踢球的。你要跑到球场上,能量要从球赛开始维持到球赛结束。但找人并不是这么一回事。每一次都是开始的状态,而且这种状态会无休无止地持续下去。
像我们所有人一样,克莱以一种奇怪的、筋疲力尽的方式思念他。
光是想念彭妮就已经很艰难了。
但是想她的时候,至少你知道应该怎么应对那种思念,这就是死亡的美妙之处——死亡是绝对的。但是对于爸爸,我们存在太多的疑问,也产生了一些很危险的念头:
他怎么能就这样离开我们?
他去了哪里?
他还好吗?
一个星期之后的那天早上,克莱醒过来,他直接站起身在卧室里穿好了衣服。很快,他就走出了房门。他必须要填补那片空白。他的反应来得很突然,但也很简单直接。
他走到街上,跑了起来。
***
就像我之前讲过的那样,他跑起来,大喊着:“爸爸!爸爸!你在哪里,爸爸?!”
但是他并没能喊得很大声。
清晨还带着几分初春的冷冽。
他刚溜出门的时候跑得很猛,之后便在依然漆黑一片的清晨里行走着。这种冲动行为带来的恐慌和兴奋感让他不知道自己正在去往哪里。当他清醒过来时,才意识到自己迷路了。但他很走运,又找到了回家的路。
他回到家的时候,我正站在门廊上。
我走下台阶,一把拎起他的衣领。
我一只手抓着他,让他面朝我。
我之前说过,我已经满十八岁了。
我觉得我应该有个十八岁大人的样子了。
“你还好吗?”我问他,他点了点头。
我的胃痉挛开始有所缓解。
第二天,他又一次这样做的时候,我就没那么宽宏大量了;我还是伸手去扯他的衣领,但是却一路拖着他走过门前的那片草坪。
“该死的,你到底在想什么?”我质问他,“你到底想玩什么把戏?”
但是克莱抑制不住兴奋的神色;过了一会儿,他稍微平静了下来。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
我们停在了纱窗门外。
男孩赤着双脚,脚上沾满泥土。
我说:“你得给我发誓。”
“发什么誓?”
他这时才发现自己的脚上有血,就好像脚趾之间长出了锈斑;他倒是很兴奋,甚至微笑起来,他很喜欢那片血迹。
“你好好猜猜啊!不要再动不动就消失了!”
光是那个人失踪就已经够糟的了。
我心里这样想着,却没有办法把这话说出口。
“好吧,”他说,“我不会消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