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他们都只是少年

到了最后,一切不得不宣告终结。

互相打斗的日子进入尾声。

香烟找到了,抽完了。

甚至哄骗他们练习钢琴的日子也结束了。

后来想想,弹钢琴是很好的分散注意力的方式,但却无法逆转她的身体状况。

她体内的状况急剧恶化。

她的身体被掏空,她的身体被填满。

别的不说,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也还算度过了几个正常的日子——尽管我们的母亲一直要受到那种残酷化疗的惩罚。她又做了好几次手术,开了好几刀,又被结实地缝合起来,就好像是高速路旁停下来的一辆车。你应该知道那种声音,你好不容易把车重新打着了火,重重地合上车前盖,向老天祈祷它能再跑个几英里,你知道那种感觉吗?

每一天都像是在重新给车子点火。

我们一直向前开,直到一次又一次熄火。

这种生活方式的一个最佳范例出现在一月初,那个时候圣诞假期还没结束:

充斥着各种礼物和赤裸裸的欲望。

是的,欲望。

后来的几年里,也许会有像《光棍俱乐部》里演的那种单纯的激动和纯粹的白痴行为,但是在彭妮刚开始生病的那段日子里,我们才刚刚展现出少年时代的贪婪与堕落。

是该说我们反常扭曲,还是说我们只是在尽情享受生活?

这都取决于你从什么角度看待这个问题了。

先不管别的,那天是那年夏天到那时为止最热的一天,就好像是后来发生的事件给出的先兆。(克莱喜欢“先兆”这个词,他是从学校里一个令人敬畏的厉害老师那里学到的这个词,他了解的词多得吓人。其他的老师都只是严格按照教学大纲授课,而这一位——才华横溢的伯威克先生,只要一走进教室就会开始考学生们,认为他们就是有义务知道这些词:

先兆。

可恶。

备受煎熬。行李。

“行李”是个很不错的词,和与它相对应的动作十分契合:因为你要拖行李。)

但是话说回来,一月初的时候,太阳高照,极其炎热。赛马场里一片炙热。远处传来汽车的嗡嗡声,而后又转了个弯,朝另一个方向蔓延开来。

亨利当时在波塞冬路与酒鬼巷交汇的那个路口的报刊亭里,过了一会儿他耀武扬威地走了出来,把克莱拉到了小巷子里。他先是左右看看,然后开口说道。

“给你这个。”他的声音很低,但很有力,从t恤衫里掏出一本《花花公子》,“这里面可是有不少的货。”

他把杂志递给他,打开中间的一页,两页之间的中缝正好穿过她的身体——既紧实又柔软,凹凸有致,所有的身体部位都十分迷人。她的臀部翘起,看起来相当兴奋。

“这玩意儿很不错吧?”

克莱低头细看,他当然会这么做,他对这些都相当了解——毕竟他已经十岁了,还有三个正值青春期的哥哥;他曾经在电脑屏幕上看到过裸体女人——但这本书上的完全不同。这种遮遮掩掩的感觉与赤身裸体的诱惑结合在一起,而且是在这样光滑的纸面上,那滋味尤其好。(正如亨利所言:“这才是真正的生活!”)克莱因兴奋而浑身颤抖,很奇怪,他念出了她的名字。他微笑起来,又靠近看了看,然后问道:

“她真的姓一月吗?”

他身体里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亨利·邓巴咧嘴一笑。

“当然了,”他说,“跟你打包票。”

但等他们后来回到家(路上还好几次停下来色眯眯地盯着杂志)时,我们的父母就坐在厨房里。他们坐在磨得光秃秃的地板上,身子几乎快要躺倒在地。

我们的父亲后背倚靠着碗橱。

他的眼睛是一种憔悴的蓝色。

我们的母亲呕吐过——地上一片狼藉——这会儿她背靠着他睡着了。迈克尔·邓巴就只是坐在那里,眼睛瞪着前方。

这两个男孩子,就这样站在门口。

他们的性冲动突然间烟消云散;裤裆里那家伙也变得萎靡不振。

亨利喊了出来,他做出了反应,好像突然之间成了个负责任的大人。“汤米,你在家吗?别到这屋来!”他们就这样看着母亲脆弱的样子——一月小姐被卷成一团,夹在他们两个中间。

她那迷人的微笑,收拾得干净完美的家具。

即便现在想到她,都让人心碎。

一月小姐看起来真的是太……健康了。

初秋,该来的还是会来;那天下午发生的事命中注定。

罗里已经读了一个月的高中。

克莱十岁了。

她的头发又长了回来,是一种奇怪的、更亮的黄色,但是她身体的其余部分都已经油尽灯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