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结束之后的余威更加可怖。
他会拖着自己的对手一路走过操场,就好像阿喀琉斯拖着赫克托耳的尸体游行——典型的《伊利亚特》式的残暴结局。
有一次,海普诺高中的一群学生来医院探望。
彭妮坐在床上,虚弱至极。
天哪,当时肯定有十多个学生在场,吵吵闹闹,挤成一团,男孩女孩们都围在她身边。亨利说:“他们可真是……毛真多啊。”他指着男孩子们的腿毛这样评价。
我记得我们从走廊上往病房里看,看到了他们白绿相间的校服,以及那些疯长个子的男孩,那些喷了香水的女孩,还有被遮掩的香烟的气味。他们动身离开之前,我之前提到过的那个女孩,可爱的乔迪·埃切尔斯拿出了一份模样古怪的礼物。
“这个给您,老师。”她这样说着,然后自己直接把礼物打开了;彭妮的双手还掖在毯子下面。
很快,彭妮的双唇动了一下。
她的嘴咧开,努力挤出一个干巴巴的微笑。
他们把她的节拍器带来了。其中一个男孩,我记得是那个叫卡洛斯的男孩,是他开的口:
“到时候记得按这个节奏呼吸啊,老师。”
***
但是,最棒的还是那些待在家中的晚间时光。
他们的金发与黑发渐渐开始泛灰。
他们不是在沙发上打盹,就是在厨房里玩拼字游戏,或者是玩大富翁游戏,输了的人接受惩罚。不在沙发上打盹的时候,他们就会一起熬夜看电影。
对于克莱而言,有几个格外难忘的时刻,都是发生在星期五的晚上。有一次是他们看完一部电影,屏幕上开始播放演职员表的时候。我记得当时看的那部电影是《再见列宁》。
克莱和我听到电视音量突然变大,都来到了走廊上。
起居室中的场景映入眼帘,我们看到了起居室里的他们:
他们在电视机前紧紧地抱在一起。
他们就那样站着,他们在跳舞,但跳得很慢——几乎看不出动作,她的金发垂落下来。她看起来如此脆弱、易碎,胳膊和腿都瘦得脱了形。他们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父亲很快看到了我们,他无声地用手势打了个招呼。
他甚至用嘴巴比出了这样的嘴形:
看这个女孩多么迷人!
我想我必须要承认这一点:
透过那副疲惫痛苦的身躯,那个表情看起来是发自内心的愉悦,当年的迈克尔·邓巴确实很帅,跳舞也跳得很不错。
第二个难忘的时刻,是在最寒冷的冬日里的迷雾中,在大门外的台阶上发生的。
几天之前,珀涅罗珀回到海普诺高中临时代课,她没收了一堆香烟。说实话,她并不觉得该轮到自己去告诉那些孩子不要抽烟。所以每次她没收走这些玩意儿,都说让他们一会儿自己来拿回去。这算是明显的不负责任吗?还是说其实是给予了这些孩子他们理应得到的尊重?难怪这些孩子到最后都那么热爱她。
反正,不管这些学生是感到尴尬还是羞耻,没有一个人回去领那些温菲尔德·布鲁斯牌香烟,彭妮到晚上才发现它们还在。它们被压在她的手提包最下面,全都压扁了。她上床睡觉前取出了钱包和钥匙,手里拿着这些香烟。
“这些鬼东西是怎么回事?”
迈克尔正好注意到了她手中的异物。
可以说他们冲动任性,也可以说他们十分滑稽,但我真的特别喜欢他们接下来的举动。这个时候生病带来的恶心眩晕感好像都消失了,他们走到了门廊上,一起抽起了烟,他们的咳嗽声吵醒了他。
几分钟之后,他们起身准备回到房子里,彭妮正要把剩下的烟扔掉,但出于某种原因,迈克尔阻止了她。他说:“我们把剩下的这些藏起来怎么样?”他意味深长地眨了眨眼,仿佛是在引诱她一起犯罪。“你现在可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是不是还需要再抽一根——这些烟可以成为我们两个人的小秘密。”
但是也有一个男孩加入到这场密谋中。
看吧,直到他们打开钢琴盖把剩下的半包香烟藏在了下面,都没有意识到自己被其他人看到了;他站在走廊上看着他们,那时,有一件事再明白不过了:
我们的父母也许跳舞跳得很好。
但是他们的抽烟水平充其量和业余爱好者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