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琴上的彩绘

“你会画画?”

“我以前会,现在不行了。”

刚开始,她还在考虑自己下一步该怎么想,怎么行动,但之后便把所有的想法从脑子里赶了出去。她并没有问他还可不可以给自己也画几幅肖像;不,她永远也不会与那个女人竞争,她只是揉了揉他的头发。她将手插进他浓密的发丝,开口说:“那以后永远不要画我。”她努力为自己攒足说出下一句话的勇气。“为我做些其他的事情吧……”

克莱十分珍惜这段回忆,因为她本不可能跟他讲这件事的(但是死亡是促使她开口的了不起的动力);她讲到迈克尔是怎样向她走来,她又是如何带着他走到当初艾比弃他而去、他受到严重打击后躺倒的那块地板上的。

“我对他说,”她跟男孩这样讲着,语气颇为尴尬,“我说‘就在当时你躺倒的那个地方和我做爱,一寸也不要偏’——他马上就照我说的做了。”

是的,他们走到那里,他们拥抱,给予,受伤,纠缠在一起。推开了一切不需要的事物。耳边是她的呼吸声和她发出的声音,他们两个仿佛水乳交融。他们就这样做了很久——每一次的间歇,他们都躺在那儿小声交谈,大多数时候都是珀涅罗珀先开口。她说她的童年时光十分孤独,所以以后想要至少五个小孩,迈克尔说好的没问题。他甚至开玩笑说:“天哪!希望不要是五个男孩!”看来,他说话前真应该先多想想。

“我们会结婚的。”

是他说的——就这样脱口而出。

他们浑身都是瘀青,青一块紫一块的;他们的胳膊、膝盖和肩胛骨都在地板上磕破了。

他继续说:“我会找到合适的方式求婚的。也许明年的这个时候正合适。”

她在他身下扭了扭,把他抱得更紧了。

“当然了,”她说,“好的。”她亲吻了他,再次把他转了过来。最后一次,她几乎是无声地呼唤着:“再来一次。”

第二年,发生了第二个标题提到的事。

钢琴上的彩绘。

十二月二十三日。

那是星期一的晚上,屋外的彩灯已经变成了红色。

小区附近玩手球的男孩子们发出喧哗声。

珀涅罗珀正好从他们身边经过。

每个星期一,她大概都是八点半多一点的时候回到家中;她已经完成了当日最后一项清洁任务——打扫一位律师的办公室。这天晚上,她像往常一样:

把包扔在了门边上。

她走到钢琴旁,坐了下来——但这一次仿佛有什么不一样。她打开琴盖,看到了琴键上的那些字,它们被简单地排列出来,但看起来美极了:

p|e|n|e|l|o|p|el|e|s|c|i|u|s|z|k|op|l|e|a|s|em|a|r|r|ym|e

他还记得。

他还记得。她用手捂住嘴巴,忍不住微笑起来,眼底一片灼热,所有的疑虑都在她因为这些字母而激动颤抖时烟消云散。她不想打破它们的美感,也不想破坏这片喷绘——尽管油彩几个小时之前就干透了。

但很快,她就找到了解决的办法。

她让自己的手指轻轻地落在键盘上,落在“请嫁给”这几个字的中间。

她转过身,呼唤着。

“迈克尔?”

没有人应答,她又走出家门,玩耍的男孩们已经散去。世界仿佛只剩下这座城市,被渲染成红色的空气,以及这条胡椒街。

他正一个人坐在自己门前的台阶上。

那天稍晚,当迈克尔·邓巴在她公寓里那张单人床(他们经常在那里同眠共枕)上熟睡时,她又起身,在黑暗中走出房间。

她打开外屋的灯。

她旋转按钮,把灯光调暗,然后坐在了琴凳上。慢慢地,她抬起手,轻轻按动位于高音区的几个琴键。她动作轻柔地按下正确的音符。她用剩下的油彩在琴键上涂画着。

之后,她在琴键上敲出了y|e|s(我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