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情况紧迫。
也许亨利和罗里早先没能察觉到危险,但现在整座房子都弥漫着这种气氛。空气中有争论过的痕迹,还有燃烧过的香烟味。
“嘘。”亨利向后一摆手臂,低声道,“小心点。”
他们走到了走廊上。“马修?”
“在这儿。”忧郁而低沉,我的声音证实了一切猜想。
有那么一会儿,他们四个望向彼此,充满警惕,困惑不安,每个人都在匆匆编排着想说的话,以准备进行下一步的正式行动。
亨利再度开口:“马修,你还好吗?”
“我好极了,快进来就是了。”
他们耸了耸肩,摊开手掌心。
现在没什么理由不进去了,一个接着一个,他们迈步走向厨房,那里如同灯光汇聚的河口。光亮由黄转白。
厨房里,我站在水槽旁,双臂交叠。我身后是成堆的碗碟,干干净净,闪闪发亮,好像少见的博物馆的异域藏品。
在他们左侧,桌子旁,就是他了。
上帝啊,你可以听到吗?
听得到他们的心跳声吗?
这个厨房现在已经变成了一个小小的孤立之岛,这四个男孩,他们如同站在无主之地,仿佛刚进行了集体迁徙。他们也来到水槽边,与我紧紧凑在一起,萝茜被夹在我们当中。男孩子喜欢这样,这很有意思。我们并不介意相互触碰——肩膀、胳膊肘、关节、手臂都可以互相触碰。我们一同看向这位杀人凶手,他,一个人,坐在桌子旁,十分紧张,并且疲惫不堪。
还有什么好想的?
五个男孩和乱成一片的思绪。还有萝茜露出的一排牙齿。
是的,这条狗也本能地知道要鄙夷他,也是由它打破了沉寂。它咆哮着,慢慢向他移动过去。
我指着它,冷静但不耐烦地喊:“萝茜。”
它停了下来。
谋杀犯很快地张了张嘴。
但是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光线犹如阿司匹林一样惨白。
厨房就在这时正式“敞开”,至少对于克莱而言是这样。房子的其他部分都开始裂开,后院整个掉落,落入虚无之中。城市、郊区和所有被遗忘的旷野都被切断,被如同来自世界末日的力量横扫,被夷为平地,变得一片漆黑。对于克莱而言,当下就只有这里还存在,这个厨房一夜之间从一小块区域变成了一块完整的大陆,变成了现在这样:
一个有桌子和烤面包的世界。
一个关于水槽边的兄弟与汗水的世界。
令人压抑的气氛依旧持续着。空气闷热且厚重,就好像飓风来临前凝滞的空气。
好像是想到了这些,谋杀犯脸上的表情表明了他的思绪,他似乎脱离现实去到了很远的地方,但很快就收回了思绪。他想,就是现在,现在就得行动了。他也的确这么做了,付出了极大的努力。他站起来,那种忧伤给人一种恐怖的感觉。他已经无数次想象过这个时刻,但他来到这里时已经被挖空了。他就是一个空壳。他可能就是从衣柜里跌落出来的,或者是从床底下冒出来的:
一个温顺、头脑混乱的怪物。
一个突然鲜活起来的噩梦。
但就在这一刻——突然之间,平静已无法再维持下去。
仿佛发出了某种无声的宣言,那多年以来的折磨,此刻却连多一秒都无法再承受。锁链破裂,然后被彻底打碎。这个厨房在一天之内见证了一切。时间慢慢止步于此刻:五个男孩的身体面对着他。五个男孩应该站在一起的,但现在有一个人独自站了出来,就那样站着,不与任何人为伍——他没再触碰其他兄弟——他喜欢却也憎恶这种感觉。他欣然接受,他为之哀叹。别无选择,只能走出这一步,走向这厨房里的唯一黑洞:
他又把手伸进口袋,当他再次把手掏出来的时候,手里握着一些碎片。他伸出手,碎片就在他的掌心里。这些红色的塑料碎片尚有余温——是一个碎裂的晾衣夹的碎片。
然后呢?在这之后,还剩下什么?
克莱喊出声来,他的声音十分平静,从黑暗向光亮之处传去:
“嗨,爸爸。”
克莱顿(clayton)是克莱(clay)的全名,克莱是昵称。(本书注释若无特殊说明,均为译注。)
汤米(tommy)是托马斯(thomas)的昵称。
指米开朗基罗·博那罗蒂。
希腊迈锡尼国王,希腊诸王之王,阿特柔斯之子。
参加过特洛伊战争的一个凡人英雄,特洛伊一方的统帅,特洛伊第一勇士。
希腊神话里奥德修斯和珀涅罗珀的独子,名字意为“远离战争”。
相连单词的开头使用同样的字母或语音。——编注
此处为亨利口误,应为“不幸”。——编注
原文为“gratis”,源自拉丁语。
斯塔基的昵称。
南非田径运动员,多次打破中长跑世界纪录,被称为赤脚仙女。——编注
指苏格兰自行车运动员格拉尔米·欧伯利。——编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