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哦,马鸡巴。你喜欢那个马鸡巴,是不是,克尔曼。”
马鸡巴?我把双手垂下来,还戴着他们肥大胶黏的手套。艾米在看她的鞋,伊薇特假装根本听不懂英语。
德西蒙又大叫了一声“拉!”我们上面的犯人劳动者拉起了绳子。电缆捆滑动了。“拉!”它们又滑动了。“推!”
我的同事们向上推电缆捆。看着她们用力,我也弯曲膝盖,尽力帮着她们往上推。那些电缆开始向上一点点滑动,然后就等着她们往上拉了。我悄悄地溜出锅炉房,将手套扯下,扔到地上。
我“失明”了,超级愤怒。我能做的就是用尽全身力气把梯子、工具和传动装置扔进卡车后面。我的同事们都身心俱疲。那天下午剩下的时间,我跟谁都没有说一句话,德西蒙也没有跟我说话。回到监区,我奋力将身上的黏液和羞耻洗下来。然后,我又写了一份转工申请书,这次是给德西蒙的老板写的。大意如下:
就像我之前跟您反映过的一样,我工作的老板德西蒙先生常在工作的时候对我们的说话方式很粗鲁、无礼和带有性暗示。
2004年6月23日,我们在锅炉房为会客室安装新的电路板,用绝缘带把粗的电线捆绑在一起。我当时不得不给电缆捆进行润滑,然后拉动,德西蒙先生将电缆捆说成是马的生殖器,我觉得这非常无礼。他当时并没有用“生殖器”,而是更加粗俗的说法。
在那张转工表上,只有这么多空间可以让我解释自己的请求。
我发誓,绝不在接下来的7个月都受那个人渣的支配。而且,我希望他说“马鸡巴”这件事正好给我逃跑的理由。
那之后我抓到机会去了德西蒙老板的办公室。他是另一种颜色的马,在联邦监狱局谋求发迹,从一个监狱调到另一个监狱,一步步向上爬。他来自得克萨斯州,那里的人肯定了解监狱是怎么回事,所以非常专业。他很高,总是戴着领带,经常穿牛仔靴,而且永远都很有礼貌。他很公平,这让犯人们对他很钦佩。波普称他为“我的得克萨斯护林员”,很喜欢他到监区来吃她做的饭。
我敲敲他的门,走进去,递给他我的转工申请书。
他无声地读完申请书,然后抬起头来看我:“克尔曼小姐,我不太确定我读懂了你的意思。请你坐下来详细说一下好吗?”
我坐下,取下白色的棒球帽。我能感觉到脸颊又一次阵阵发烫。我选择坐的地方可以不用跟他眼神交流,这样他就不会看到我的羞耻,我也不用在一个警察面前哭。然后,我就解释了转工申请书上写的事,非常详尽,绝无遗漏。我终于说完了,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抬起眼睛看着德克。
他的脸跟我的一样红。“我立马就把你转出去。”他说。
7月的黎明有一种酸酸的味道。整个监区的设备好像都在炙热中呻吟,劳累过度,无力运转。电话机不能用了。洗衣机也不转了,只发出恐怖的声音。突然,所有的吹风机也都消失了。200个女人,没有电话机,没有洗衣机,没有吹风机——就像雌性激素版的《苍蝇王》。我绝不能做书里说的小猪。
为了逃离监区随时爆发的紧张,我喜欢坐在松树下,正对着跑道和后面的山谷,在日落的时候景色很美。知道了湖泊的样子,我会想象着跃入水中,在水深之处游离这里。我集中注意力听,可以听到下面很远湖泊里摩托艇的声音。那里是如此的美丽,为什么他们要建一座监狱来破坏它呢?在那些晚上,我非常思念拉里,特别希望自己能和他在一起。
我每天都去看工作分配有没有改变。一个星期以后我了解到,想要逃离电工分部的尝试没有成功,因为烂人德西蒙没有事先通知就去度假了,德克要等到他回来才能将我调到建设分部。我一点都没办法理解。
当我催他的时候,尽量让自己表现得非常绝望。这位高大的得克萨斯人把双手举起来,好像在说停。“你必须要相信我,要有耐心,克尔曼小姐。我会把你调出去的。”
不可思议的是,我从电工分部调至建设分部的命令终于下来了,在7月底的时候贴出来了。德克是个言而有信的人。看到这个好消息时,我在监区的主厅里高兴地跳了一下胜利之舞。
我的新同事包括好伙伴艾莉·b(宿舍乙区6英尺高的快乐怪人)和宾夕塔基(她在和“大嘴”竞争“最佳白女孩”)。木工分部的工人主要是西班牙女士,包括玛丽亚·卡尔翁,她是2月份的时候我在6号房间打招呼的那个紧张得有些精神症的女孩。在这期间的几个月,她恢复了沉着和平衡。她现在些许有点男子气,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与之前那个受了惊吓一样的女孩简直有天壤之别。大家都很欢迎我,在这里没有被蹂躏的迹象,而我在电工分部经常遭受欺负。建设分部和木工分部在一栋建筑里,闻起来有一种木头、油漆和锯屑的味道。我现在为金先生工作,就是那个抽烟不断的万宝路男人。
在宿舍乙区,我有了一个新邻居,因为她的发型,我给她起外号叫“球球”。球球22岁,很害羞,也很爱睡觉,很快就因为懒惰而出名。她之所以睡那么多,很有可能是因为很沮丧,刚到监狱的人这种反应是很正常的。她被分配到汽车间工作,在那里热心地为监狱的车辆加油,在我看来她并不懒。如果你看着她笑的话,她会把眼神挪开,自己害羞地笑笑。
一天,我们排队吃饭的时候,球球突然转向我,开始说话。我几乎都不认识她,以为她一定是在跟其他人说话,可能是站在我另一边的她的同事安吉尔。不,她在跟我说话,而且有点紧张。
“老板今天叫我去他办公室,他问我在这里以前有没有亲戚。”塞内卡尔先生是汽车间的老板。“他这么问我,是因为后来发现我妈妈以前就为他工作过。”
我看着球球。那时候,在监区里已经有3对姐妹被关在那里了。另一个邻居的母亲就在我来之前刚刚离开这里。以在监狱里待了那么长时间的经验,她告诉我这个消息的时候,我觉得她不知道自己妈妈在汽车间工作这个事,简直比她是第二代女犯人更让人吃惊。
“你不知道她在汽车间工作过?”我问。
“不,我知道她被关在这里,姨妈告诉我的,但是她从来不跟我说这里的事。”
我强烈怀疑球球的母亲已经不在人世了。
安吉尔当然也在听我们说话,她轻轻地问:“你妈妈现在在哪里?”
“我不知道。”球球回答。
我感觉更难受了,但是仍然很好奇。“塞内卡尔怎么知道的?”
“他只是猜的。他以为是我的姐姐,他就是猜的。”
“你和你的妈妈像吗?他看你就猜出来了?”
“我觉得是——他问我‘高、瘦,对吧?’”球球笑着说。“他说他就有一种直觉,所以他问我。然后他问我在这里做什么。”
我想知道监狱的工作人员是否有意将他们选择职业的痛苦与他们犯人孩子的悲惨联系在一起。迈克·塞内卡尔在丹伯里发现球球,这会让他痛苦吗?他在等着她的孩子出现吗?或者如果她的母亲因为上瘾(已经暗示了)而接受治疗,而不是被关押在丹伯里的汽车间,球球可能今天就不会站在他的办公室了。
“关于你妈妈塞内卡尔说了什么事吗?”
“他说她从来没有给他惹过麻烦。”
我不怎么喜欢球球的老板,但是我喜欢在汽车间玩。每天早上,我会去那里取建设分部的白色敞篷小货车,和在那里加油、修理卡车的伙伴们闲谈几句。她们经常辩论哪首歌是夏天最流行的歌曲。
安吉尔说是“洋基老爹”的雷击顿舞曲;我不知道歌名是《聆听我的声音》,但我们都会唱副歌部分:
波多黎各,莫雷纳,多米尼加,哥伦比亚,
波多黎各,莫雷纳,古巴,墨西哥,
聆听我的声音。
邦妮哼了一声。“你们都疯了,”她说,“应该是肥仔乔!”
我们都回答说:“是‘向后倾斜’。”然后都降低一边肩膀向后斜。
肯雅塔说:“好吧,我不喜欢她,但是克里斯蒂娜·米利安的那首歌现在可火爆了。”
这让我咯咯笑起来。那天在瑜伽课上,瑜伽珍妮特想让我们放松臀部:“好的,每一个人,摇摆你的胯部。左右摇。现在旋转,向左转……现在向后。好的,现在你们把胯部向前,你的骨盆,慢慢地。向前‘砰’那个东西!”普拉特修女觉得很困惑:“‘砰’那个东西?”卡米拉和我都快笑死了。
球球张嘴了:“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但是这个夏天,只有一首歌最好听,那就是《上锁》。看看你周围!不用多说了。”
我们不得不承认,她说的完全正确。整个夏天,只要有收音机在放歌,你就可以听到阿肯那几乎可怕而悲哀的嗓音。阿肯是塞内加尔的说唱艺人,唱的内容跟监狱有关。
迫不及待出去继续我的人生,
有一个爱我的家,让我好好做人,
但是我现在却在这里被上了锁。
即使这首歌在外面的世界不是特别受欢迎,但是在监区这样的地方,它应该是主旋律;可以听到那些甚至不喜欢嘻哈音乐的女人,在叠刚洗好的衣服时,会低声跑了调地哼唱这首歌:“我被上了锁,他们不让我出去,不不不不,他们不让我出去。我被上了锁。”
qualitytime,指与他人,尤指年幼的子女一起积极参加社会活动的珍贵时间。——译者
jackiegleason,上世纪中叶的美国知名笑星、演员及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