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关于一起裸奔事件的深度解读11

裸奔事件

金之枫晚上又睡不安生了,满脑子影影绰绰的东西,就是不能入睡。偶尔一迷糊,人又闯进了桃花源。骇然看见草地的中间长着那棵树皮粗糙的榆树,还有那一副光溜溜的石碾盘。糊里糊涂坐到碾盘上,额头一下一下在树干上磕着,问天问地问自己:人为什么不能把自己共同生存的世界,经营得美好一些?人为什么不能活得高尚一些?人为什么要给别人制造那么多的苦难……忽然,耳边清晰地传来一声谩骂:神经病!浑身一激灵,惶偟然睁开眼时,才明白骂声来自于于巧丽。她显然处于某个梦中,脸上幻起幻灭着梦的阴影。她在骂谁?除了骂他金之枫,还能骂谁?就又睡不着了,有一个问题反复纠结于脑海:咋样才能把刘菊红扳到生活的正轨上来?左思右想,方才发觉,自己能用的手段几乎为零,因为自己已经对她没有影响力了。免不了悲从中来:这就是一场伤筋动骨的爱情最终的结局吗?除了自己心里的累累伤痕,除了这个薄情女人,不,放荡的女人的敌意之外,自己还得到了什么?一场空而已。

猛然就想到了藏在电脑隐蔽文件夹里的那些照片,那些在龙骨峡拍的刘菊红的人体写真照片,他感觉自己的心跳了一下:这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第二天一早,他在街上拨通了刘菊红的电话。当话筒里刚传来刘菊红黏黏糊糊的一声回应时,他语调铿锵地说,悬崖勒马,时犹未晚!如果你再不跟王海林划清界限,继续在堕落的路上一路狂飙的话,别怪我不仁不义!刘菊红也语调铿锵地应答道,金之枫,还是那句话,你就是我的亲哥哥,也没有权利干涉我的私生活!金之枫冷笑一声,语调放柔和了说,那就好!那就等着看好戏吧!刘菊红调门骤然尖利了:金之枫,你能干啥?你想干啥?你会干啥?金之枫有冷笑两声,说,“艳照门”知道吧?如果你再跟王海林不干不净拉拉扯扯,对不起,不但网络上,就连岭梅镇,都会有你的玉照满天飞。信不信由你,反正我是信了。说罢,果断地挂机。愣了一下,问自己,这跟黑社会的敲诈勒索有何区别?又一想,手段是恶劣了一些,但出发点还是好的。有些时候,有些事情还是需要采取一些非常手段的。

回到家里吃早饭的时候,刘菊红的电话打过来了。于巧丽赶紧给自己碗里搛了几筷头菜,端着碗躲到后院去吃了,免得听见不愿意听到的什么了心烦。金之枫看着手机屏幕上闪烁的刘菊红的号码,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接了:枫哥哥,给你赔不是了。人家有睡懒觉的习惯嘛,正睡得黏糊着呢,你的电话就来了。人家说话口气是冲了些,别在心,啊?金之枫平静地说,你别叫我哥,我承受不起。话音落地,心里一时酸楚得很。刘菊红撒娇道,枫哥哥,你就原谅妹妹吧,啊?金之枫说,哄小孩不哭是不是?刘菊红说,人家是真心诚意的嘛,妹子知道错了嘛。女人的撒娇,还是有杀伤力的,一时间,金之枫都有些迷糊了,仿佛又回到了以前跟刘菊红郎情妾意的时光。那时候,刘菊红经常这样嗲声嗲气地跟他撒娇。他说,知道错了,就要改。刘菊红说,其实,人家早已经跟王海林断了,你冤枉人家了。金之枫问,真断了?刘菊红“嗯”了一声。金之枫禁不住心头火起:这么快就断了?刘菊红说,真的。谁骗你是小狗。金之枫冷笑两声,说,跟鸡踏蛋、狗爬背有啥区别!我再一次郑重地提醒你,你是人,不是畜生!电话里沉默了一会儿,金之枫问,咋不说话?我说错了?刘菊红这才抱怨道,话不要说得那么难听嘛。金之枫说,你不嫌事情难看,反倒嫌话难听!哼哼!告诉你,你的那个那个……“孤星半月”,现在恐怕全岭梅镇的人都知道了!你不嫌臊,我还嫌呢!看看你交往的啥鸡巴男人!放的阳光大道你不走,偏偏要走独木桥!脑子叫猪啃了,是不是?刘菊红说,枫哥哥,别生气了,人家知道错了嘛。以后听哥哥的,坚决跟这种男人划清界限!你也别再闹了,啊?金之枫哈哈一笑:要不是我揪着你的尾巴,你能认错?刘菊红说,才不是呢……金之枫说,但愿不是。刘菊红说,枫哥哥,你也别跟王海林闹了,啊?闹出事了,我就没脸在岭梅镇立脚了。要是让王海林的老婆知道了,妹子的生意还咋做吗?金之枫鼻孔里“哼”了一声,就要挂电话,却听见话筒里传来刘菊红的声音:枫哥哥,上午有时间吗?金之枫没好气地问,干啥?刘菊红说,妹子想请你……五凤楼四楼拐角那个标间,坐坐,有些话想……金之枫以为自己听错了,急急地问,你说啥?刘菊红说,四楼拐角那个标间,咱们以前去过的那个房间,那儿僻背一些,妹子想跟你说说话。金之枫沉吟了一会儿,说,好吧。几点?刘菊红说,十点,咋样?金之枫说可以。

挂了电话,金之枫感觉心头畅快了好多,但随后又有一些阴影丝丝缕缕窜进脑门了,搅了一脑门的官司,眼下实在还轻松不起来。

上午十点,金之枫准时赶到五凤楼四楼拐角那个房间。以前,他们曾在这儿幽会过几回,用刘菊红的话说,这就叫“灯下黑”,越危险的地方越安全。是刘菊红开的门。他进门后,就看见刘菊红直挺挺躺在被窝里,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正瞅着自己。床尾堆放着一疙瘩花花绿绿的衣物,一条猩红色的胸罩斜搭在衣物表面。金之枫有些诧异,立定了,问,你咋……你这是干啥?刘菊红瞟了他一眼,娇嗔道,明知故问。

事情的变化有些太快了,金之枫一时还适应不过来,他拉过一张椅子来,离床几尺坐定了,愣愣地瞅着刘菊红,满脸都是疑问。刘菊红骂一声“傻瓜”,赤条条跳下床来,抓住他的胳膊摇晃着,身子一扭一扭的:上床嘛。像个撒娇的小姑娘。金之枫感觉血往脑门涌,心腾腾跳起来。眼前晃荡的一对乳房太诱人了,像两只雪白雪白的小兔儿,粉嫩粉嫩的乳头简直就是兔儿翕动的小鼻头了。还有那肌肤,简直美得晃人的眼睛!什么叫美人如玉?这就是了!什么叫瑕不掩瑜?这就是了!还有那迷人的体香,对,是清雅的桂花香,是叫人闻一下浑身毛孔都扑簌簌张开的桂花香。久违了的美人胴体,久违了的温香软玉。但是,且慢——金之枫抬起眼睛问,这是……刘菊红手上用了力,把他拉到了床边,就伸手剥他的西服。金之枫抓住了她的手,颤声说,把话说清楚。刘菊红甩开他的手,横他一眼,怨道,我一个女人家,都这样了,还啰嗦啥?

金之枫顺从了。

但是,上了床,他牙一咬眼一闭,要冲锋陷阵时,却泄了气。刘菊红在身子底下扭动着,像燃烧的火苗等待着甘霖来浇灭,他的身体却不争气了。一时间气恼得不行,心里默念着“王海林能操你,我为啥不能操你”,想重新发动起来,还是不行。刘菊红睁开眼来问,咋啦?金之枫沮丧地说,可能有心理障碍吧。说着,翻滚下来,眼睛睁得圆呵呵的,望着天花板出神。他心里有个声音在说,经历了这么多,纵然两个人睡到了一张床上,裸体相对了,还是回不到从前了。就有悲凉的情绪,如水一般,在心头漫漶开来。

刘菊红把头枕到他胳膊上,手抚着他的胸膛,柔声说,过一会儿就好了。别紧张,放松。

俩人都不再说话,彼此都能听见对方的呼吸声。

金之枫忽然想穿衣服走人了,纵然有温香软玉的美人玉体偎在怀里,没有爱,没有心与心的亲昵感,只会让人不自在的。纵然是身体听了使唤,能做了,恐怕体会到的,也会是那种跟于巧丽做时的坠落感,那种一脚踏空后,往黑漆漆的深渊里坠落的坠落感。他瓮声瓮气问道,你不是有话说吗?

刘菊红用手抓住了他的下体,拨弄着,咕哝道,跟枫哥哥在一起心里就是踏实。金之枫挪开了她的手,他有了嫌恶感。他说,你说吧。

刘菊红却用腿缠住了他的双腿,把脸贴在他的胸前,说,我说的话你别生气。金之枫说,你说吧。刘菊红说,枫哥哥,我知道,你对我越生气,越能表现出你对我的真心。可是,我尊重你的生活方式,请你也尊重我的生活方式,好吗?

金之枫推开刘菊红,坐了起来,说,你这是啥生活方式——你今天叫我来,就是想说这些?

刘菊红躺平了身子,说,枫哥哥,你别激动。要是有个人成天在你的生活里指手画脚,你能舒服吗?

金之枫眯起眼睛盯着刘菊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