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可不是白给的,小姐姐。”
“不好意思,我问一下,您在这幢公寓住了多久啦?”
“两年吧。”
很明显,他跟樫村夫妇不会有交集。
“算了,不收你钱了,免费告诉你。”
门忽然关上了。耳边传来金属碰撞的声音,接着门再次开启,这次没有扣门链。
“进来聊,你想知道什么,我全都告诉你。”
男子伸手拽温子,温子下意识地闪开了。
男子笑眯眯地说:“怎么了?说了不收你的钱。不要客气嘛,难道你不想知道那女孩的下落?”
“樫村夫妇两年前已经不在这里住了,你在撒谎吧。”
男子不屑道:“这有什么大不了的,进来玩嘛。我这儿有好东西,包你开心。”
男子再次伸出手来。
温子撒腿便跑。背后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哄笑声。顺着楼梯跑下楼,飞身钻进停在路边的马自达2,锁上车门,待凌乱的呼吸重归平静后,温子望着眼前的这幢公寓。
(差点被人非礼了……)
温子伏在方向盘上,眼中流下悔恨的泪水。
到最后,能够确定的仅仅是多喜已经不住这里了。温子对此早有心理准备……
(我的努力,真的有意义吗……)
早在三年前,樫村夫妇因车祸去世。就算知道多喜的下落,又能怎么样呢?要是她现在过得幸福快乐,或许自己也就放心了;但正如野木副院长所说,多喜即便有幸生还,也极有可能过着谈不上幸福的生活,无法贸然接近她的自己,又能做些什么呢?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呢?还不如一开始就什么都不知道呢……
(但是,如果那孩子,正好需要谁帮她一把呢……)
温子从方向盘上支起身子,打开手机。
钻牛角尖于事无补,先搞清楚事实,再决定怎么做也不迟。在联络管理公寓的不动产公司后,对方表示无法随意透露个人信息。温子心想,如果多喜转入儿童养育机构,片区所辖的儿童咨询处应该会有记录。
标示为咨询科的房间里,电话铃声此起彼伏。男女数名咨询科职员负责接听电话,人手显然不太充足。
然而,与紧张的氛围形成鲜明对照的是,职员们通话时的语调不紧不慢,甚至面带微笑,仿佛只是无关痛痒的日常闲聊。
“那好,我等您再来电话,好的。”
某位男性职员将电话听筒放归原位,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露出凝重的神色,在手边的便条纸上快速写下几行字,随后抬头看了看温子,灿烂的笑容重新浮现出来。只见他站起身子,迈着轻快的步伐走过来。
“您有什么事吗?有什么能帮您?”声音异常柔和亲切。
“我刚才来过电话,我是双叶之家的岛本。”温子答道。
听到这里,令人感到亲切的氛围瞬间消失殆尽,男性职员没好气地说:“哦……是你啊,你还真来啦?”
他看上去二十出头,顶多三十,身材瘦削,却一点都不孱弱。
“你眼睛好红啊,看上去像一宿没睡似的,估计你想咨询的问题很严重吧。”
“的确很严重,而且我刚上完夜班,没睡过觉也是事实。”
男性职员顿了顿道:“那……真是辛苦你了。”他略微低了低头。
温子在马自达2上拨通了儿童咨询处的电话,打听消息的请求并没有引起对方足够的重视,于是她决定亲自跑一趟,直接到咨询处当面交涉。
“你是双叶之家的对吧?”男性职员瞥了一眼办公室,“负责人是筱崎,她现在正好在通电话……”
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送走幸太那天也在场的那位女性职员正手握听筒,很诚恳地点着头。
“会讲很长时间吗?”
“说不准,一小时之前就开始了,估计还得一小时吧。”
“一小时……”
“要么你下次再来?”男性职员望着温子。
“不,我在这里等吧。”温子毫不犹豫地说。
男性职员叹了口气,看看手表说:“真拿你没办法,这样吧,有什么话你先跟我说好了。三点我有事要外出,不能陪你聊太久,有什么事情我可以帮你转告筱崎。”
温子表示同意。
右边的走廊连接着几间会客室。温子被带往最靠里的一间,房间门上刻着“会客室1”的字样。
温子与男性职员面对面坐下,随后交换名片。为了积累社会资源和人脉关系,保育员们也都备有名片。男性职员名叫近藤和人,职位是儿童福利中心咨询员。
温子简单介绍了多喜的状况,表达希望了解她生活近况的请求:“我心想,儿童咨询处这边应该会有多喜的消息。”
“正式收养关系已经成立,也就是说户籍上不再是领养了,而且过去六年了,不太好说啊。你知道当时是谁负责的吗?”
“是一位姓宫田的负责人。”
“宫田……我来这边后,没听说过这个名字。可能是调职走了,也可能已经辞职了。”
“您是什么时候调来这边的?”
“五年前吧。”
“也就是说,据你所知,咨询处从来没有处理过樫村多喜的案例?”
“至少我在例会上从来没听过这个名字。养父母双双车祸去世,这样的状况太少见了,要是会议上提起过,肯定会有印象的……”
“会不会是其他儿童咨询处负责的呢?”
“如果这孩子的领养是我们负责的,那就算其他部门接手处理,照例也会通知我们一声才对。”
“是吗……”
“再者说,你去拜访过的那幢公寓,也在我们的管辖范围内。如果她三年前刚刚搬走,按理说还是由我们负责。”
如此说来,多喜进入儿童养育机构的可能性相对较低。那么,会不会是被亲戚收养了呢?可是,这又从何找起呢?温子一筹莫展。
“你不用这么担心,”近藤和人直截了当地说道,“可以查户口本,不行的话还有户口本的存档。”
“能查到吗?”
“如果那孩子被人收养,只要是正常人,都会去迁户口吧。不办这些手续,是不能报读小学的。户口迁出的记录会保留五年,只要查一下就清楚了……”
事故发生在三年前,如果事故前多喜一直住在那幢公寓,那么户口迁出的记录应该还在。
“但是作为毫不相关的人,至少在法律上你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你去申请调档,对方通常不会受理。最近对于个人信息的保护也比较严格,有关部门都抓得很紧。”
“那么,如果你们出面呢……”
“是的,我们可以说她父母失踪了,想要找寻他们的下落……”
“您能帮我这个忙吗?”
近藤和人为难地说:“这个案例,并不牵涉具体的虐待情节,没错吧?我们也不是私家侦探,拿的是纳税人的钱,不能满足你个人的愿望……”
温子激动得差点当场拍桌子,气愤地说:“是你们帮那孩子找到了新家,难道不应该保持跟进吗?”
“跟你这么说好了,我们也是很忙的,真的是不可开交。一个人要负责三十多个案子,如果每个案子都把自己代入,根本吃不消。今天,我马上就要去处理一个案子,把一个孩子从他父母那儿暂时接过来,是个遭到虐待的六岁孩子,他父亲肯定会强行阻挠。”
“我非常明白,这里的每一位工作人员都是全身心投入的,为了帮助更多的孩子。但是,多喜何尝不需要帮助呢?她不知道亲生父母是谁,好不容易被收养,养父母还不幸去世,现在没人知道她过着什么样的生活。她只有十一岁啊。能不能至少把她的下落查清楚呢?求你了!”温子深深低下头。
“你别这样……请把头抬起来……”近藤和人着实犯了难,“我能问个问题吗?”
“请说……”
“九年前,这个孩子跟你分开,为什么你还念念不忘呢?”
“她出生后不久就由我负责照顾,我把她看作自己的孩子。”
“这样的孩子,不止一个吧?”
“没错,有好几个。”
“你难道不会枯竭吗?”
“这是我的工作啊。”
近藤和人静静地望着温子,眨了眨眼说:“好吧。那我帮你查一下她现在的住址,这就够了对吧?”
“太谢谢您了!”温子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
“不过,别抱太高的期望,如果五年前搬走,记录可能已经被销毁了。”
“我明白。”
“真拿你没辙,”近藤和人缓缓摇了摇头,用半开玩笑的口吻说,“育婴院的保育员也是份苦差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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