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不讲为妙啦,没必要让尊夫人跟着担惊受怕。”朵娜低声说。
“他带了个女人上好运号。”菲利普·拉什利说道,“我亲眼看见她就站在上面的甲板上,看得一清二楚,就像我现在看你一样。那准是一个厚颜无耻的婊子,披头散发,下巴上还有条口子。肯定是法国码头上的一个娼妓。”
“还有个小伙子。”戈多尔芬补充道,“一个混账东西,来敲菲利普家的门。我敢发誓,他跟这事脱不了干系。他说话带着哭腔,举止像个娘们,让人恶心透了。”
“这些法国人真是荒淫无耻。”朵娜附和道。
“要不是那阵风,他们本来是逃不出我们的手心的,”拉什利气呼呼地说,“当时正好从金港吹来一阵风,满船风帆都鼓了起来。你准会说这是魔鬼在帮他。乔治用火枪对着那歹徒连连开枪,可就是没打中。”
“怎么会呢,我的爵爷?”
“当时鄙人正好处境不利,夫人。”戈多尔芬开口解释,脸一下子涨红了。哈利在桌子那头看着他,用手拍着膝盖大声嚷道:“我们都听说了,没关系的,乔治。你丢了假发,是不是?那个法国佬抢走了你的假发?”所有人的目光顿时都集中到戈多尔芬身上,他直挺挺地坐着,盯着面前的酒杯不说话。
“别理他们,亲爱的戈多尔芬爵爷。”朵娜笑道,“再多喝点。说实在的,丢了假发算什么?本来可能会丢比这宝贵得多的东西呢,要真是那样,戈多尔芬夫人可怎么办?”听到这话,她左侧坐在拉什利旁边的卡尼斯克猛地呛了一口酒。
离午夜还有十五分钟、十分钟、五分钟,年轻的特里梅因正和来自特里高尼的彭罗斯大谈如何斗鸡;一个来自博德明的不知姓甚名谁的家伙用手捅了一下罗金罕姆的肋部,手捂着嘴低声和他说着什么下流故事;卡尼斯克坐在对面色眯眯地瞄着自己;菲利普·拉什利的手上满是皱纹和汗毛,正在摘葡萄吃;哈利半躺在椅子里,兀自哼着一支跑了调的曲子,一只手摆弄着酒杯,另一只手抚弄着趴在腿上的长毛垂耳犬。突然间,尤斯迪科扫了一眼挂钟,跳了起来,高声叫道:“诸位,诸位,我们已经浪费了太多时间!你们难道忘了吗?我们今晚来此相聚可是有要务在身的?”
霎时席上一片默然。特里梅因涨红了脸,埋头盯着盘子;卡尼斯克用花边手帕抹了抹嘴,直愣愣地盯着前方。有人窘迫地咳嗽着,有人两脚在桌下不停地敲着地板,只有哈利脸上继续保持着笑容,哼着不成曲调的醉酒歌,此时外面已敲响了午夜的钟声。尤斯迪科意味深长地看向女主人。朵娜立刻会意地站起身来。“你是想让我出去回避一下?”她问道。
“这是什么话,”哈利睁开一只眼睛,大声嚷起来,“让内人留在这里,蠢蛋。没有她在,这宴会就冷场了,一向都是这样的。祝你健康,我的美人。哪怕你允许下人随意进出房间也罢。”
“哈利,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戈多尔芬说着转向朵娜,“夫人若能回避,我们议事会更方便些。刚才尤斯迪科已经说了,我们都差点儿把正事给耽搁了。”
“这我当然明白,”朵娜回答说,“我可一丁点儿也不想碍你们的事。”他们起身送她离开。正在此时,外面院子里的大钟当当地响了起来。
“到底是谁呀?”哈利打着哈欠说,“竟然有人赴宴会晚两个半小时?那咱们再开一瓶酒吧。”
“我们人都齐了。”尤斯迪科说道,“没别的人了。你说呢,戈多尔芬?”
“对,我没通知别的人了。”戈多尔芬皱着眉头,“毕竟今晚的聚会是秘密举行的。”
大钟又响了起来。“来人哪,去把门打开。”哈利大声叫道,“仆人们都到哪儿去了?”
趴在他腿上的那条狗跳了下来,汪汪叫着朝门口跑去。
“托马斯,来人哪,你们都在干什么?”哈利回头喊起来。罗金罕姆站起身,走到餐厅后通往厨房的门边,一把将门推开。“喂,有人吗?”他叫了起来,“你们都睡了吗?”但没人应声,甬道里面一片漆黑,静悄悄的。
“有人吹灭了蜡烛。”他说,“甬道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喂,你在吗,托马斯?”
“你是怎么吩咐下人的,哈利?”戈多尔芬说着,推开了身后的椅子,“你允许他们去睡觉了吗?”
“去睡觉?没有的事。”哈利说着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这些家伙肯定在厨房的哪个地方候着呢。洛克,你再叫一下,好吗?”
“我跟你说了没人,”罗金罕姆说,“没有灯光,到处都漆黑一片。厨房那边也是黑灯瞎火的,什么都看不见。”
大钟第三次响了起来。尤斯迪科骂了一声,大步走到门口,动手抽开门闩。
“肯定是咱们的人过来报告情况。”拉什利说道,“就是那个我们埋伏在树林里的人。有人走漏了风声,他们打起来了。”
大门砰然打开,尤斯迪科站在门口,朝着外面的夜色大声问:“是哪位造访纳伍闰?”
“吉恩-贝努瓦·奥伯利来访,乐意为诸位先生效劳。”话音才落,法国人已闯进大厅,手里拿着佩剑,嘴角挂着微笑。“别动,尤斯迪科。”他警告说,“还有你们,都待在原地。我将你们包围了,一个也别想逃掉。谁敢动,谁就得先挨枪子儿。”
朵娜在楼梯口朝上面的走廊望去,只见皮埃尔·布兰克双手持枪,旁边站着埃德蒙·瓦克奎利埃,而威廉站在通往厨房的门口,脸色苍白,神情莫测,一条胳膊无力地垂着,另一只手拿着一把出鞘的短刀,刀锋正指着罗金罕姆的咽喉。
“我请诸位先生就座。”法国人说道,“本人不会耽搁各位太久的时间。至于这位夫人,敬请随意好了,不过先得烦请夫人将佩戴的红宝石耳环给我,因为我为此和自己的船舱服务生打过赌。”
法国人站在她的跟前,鞠了一躬,然后摆弄着手里的佩剑。旁边赴宴的十二位客人只能眼巴巴地看着他,目光中又怕又恨。
在英国革命期间,清教徒控制着国会,提出要“净化”(purify)和改革英国国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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