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蒂的眼眶湿润了。“他多为你感到骄傲啊,你知道吗?他可爱收到你的信和照片了,总是在晚上读给我听。”
“我的工作都要多亏了他。”凯西说道,“要不是因为他——”
“噢,得了吧!”贝蒂精神抖擞地一挥手,“是你自己的努力成就了现在的你,比尔也许在一开始的时候推了你一把,但你的成功完全是靠你自己。”
凯西耸了耸肩。“我还是很想谢谢他。”
“好啦,大家。”海伦一边说一边走进房间,“晚餐准备好啦,请大家进入餐厅,带上你们的酒杯。理查,你把红酒一起拿过来好吗?”
朵拉和丹首先起身,丹一只手护住朵拉的后背,牵着她走出了房间,拉布拉多跟随在他们脚边。走到门口的时候,丹低头在朵拉耳边轻轻说了什么,朵拉微笑着抬头看他,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维奥拉紧随其后,踩着高跟鞋摇曳生姿。理查搀扶着贝蒂,帮她从沙发上站起来。凯西收拾好大家的酒杯,端起来走进餐厅。窗帘全都拉了起来,餐具橱和餐桌上都点了蜡烛,整个餐厅沐浴在温柔的琥珀色光晕里。海伦在餐桌上铺好了白色的亚麻布,摆好银餐具,每一套餐具旁都放着一束小小的冬青和浆果。
“这美极了,妈!”
“谢谢。”海伦说着,退后了一步欣赏自己的杰作,“确实看起来很喜庆,是不是?花是维奥拉设计的。”
她对维奥拉抛去一个微笑,后者笑容满面地望着她。
“好吧,海伦,我必须得说,这味道闻起来可太诱人了。”维奥拉反过来恭维道。
凯西对妹妹眨眨眼,朵拉正在努力憋笑。
“别傻站着呀,大家,”海伦催促道,“快坐下吧。”
大家都找到自己的位子坐了下来,餐厅里突然充满了欢笑与杯盘碰撞的叮当声。理查绕着餐桌走了一圈,给每一个杯子斟满美酒,直到大家都做好了干杯的准备。
“我想,唯有铭记,”他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我们缺席的伙伴与家人,在这个快乐的夜晚,才是最正确的事情,不是吗?铭记我们最亲爱的逝者。”
凯西看见妈妈隔着餐桌凝视着理查,轻轻点了点头。大家沉默了一会儿,想起那些缺席的挚爱。达芙妮和阿尔弗雷德、比尔……当然还有阿尔菲。贝蒂默默地抽了抽鼻子,凯西握住老太太的手,轻轻捏了一下。
“敬我们最亲爱的逝者。”理查重复了一遍,举起酒杯,大家纷纷响应他的祝词,沉默地喝下一口酒。
“要是你不介意的话,理查,”就在大家都把酒杯放回到桌上,满怀期待地看着餐桌中央热气腾腾的食物时,丹高声说道,“我也有一个小小的消息要宣布。”
凯西看了看丹,又看了看妹妹。朵拉双眼闪闪发亮,面颊上出现了一抹不容忽视的红晕。
“是双胞胎吗?”凯西大叫起来,弄得大家哈哈大笑。
“不是啦,”丹说道,“据我们所知,这里面只有一个小宝宝。”他爱怜地拍拍朵拉的肚子。
“不过从我的肚子来看,你们如果觉得是八胞胎也不算过分!”朵拉插嘴道,引起了又一阵哄堂大笑。
“好啦,说认真的,我们还有一件事要和各位分享。”
大家突然静了下来,人人都满怀期待。朵拉站起来,牵起丹的手,“我们只是想告诉大家,”她微笑着说道,“我们今天早上在伦敦登记结婚了。”
餐厅里一片沉默,大家都惊呆了。凯西看看朵拉,再看看丹,又看看朵拉。妹妹咧开嘴开心地笑,像极了柴郡猫。她快速瞥了一眼妈妈,海伦张大了嘴巴盯着朵拉,脸上是藏不住的惊讶。有那么一瞬间,凯西看到海伦似乎皱了一下眉,但很快就不见了。她似乎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立刻对女儿露出一个慈祥的微笑。这时候,餐厅里突然吵嚷起来。维奥拉发出一声极具穿透力却又令人愉悦的尖叫,理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倾身抓住朵拉的胳膊,兴奋地上下摇摆以示庆祝,海伦伸手将朵拉拉入自己的怀抱,而凯西则安静地微笑着看着大家,在一片欢笑与泪水中,等待着轮到自己来恭喜这对幸福的新人。
“深藏不露啊你们俩!”理查带着哭腔嚷道,“就这样偷偷摸摸地跑去结婚了,免得我们大惊小怪是吧?”
凯西看见海伦放开了朵拉,用探寻的目光看着她的眼睛。她知道妈妈有点失望,也许觉得自己没有参与到女儿的大喜日子是桩憾事,但她至少很努力地在掩盖自己的失望。
“你们想要一个派对吗?我们可以为你们办一个很棒的婚礼,当然,如果你们想要的话。我一直在想也许你会在萨默顿的小教堂里结婚。我们可以在花园里搭个大帐篷……”
“我知道,妈,”朵拉说道,打断了海伦的话,“对不起,要是你觉得我们在这么重要的家庭事务上隐瞒了你的话,可我们也是前几天才决定这么做的。就是一瞬间的事,我们真不想大家都围着我们团团转。这样做似乎是对的。我不确定自己能否面对那个教堂,你知道吗?”
海伦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我觉得是时候让她成为我名正言顺的妻子了!”丹微笑着加了一句,伸出一只手环住朵拉的肩膀。
“你们不会太失望吧?这对我们来说真的是最好的方式。”
海伦摇了摇头,微笑起来。“不,亲爱的,既然你高兴,那我也高兴。”
凯西看到母亲紧张的肩膀放松了下来。
“我可气坏了!”维奥拉夸张地高声嚷道,“又少了一个理由买条高级的新礼服,谢谢你,朵拉!”
理查翻了个白眼,大家围着桌子哄堂大笑。
“看来我们得再敬一次酒了,”他说道,“敬这对幸福的新婚夫妇……还有,圣诞快乐!”
“圣诞快乐!”大家齐声欢呼。
当所有的喧嚣渐渐平静下来之后,贝蒂·德莱登侧身问凯西:“刚才发生了什么,亲爱的?”她小声地说,“她怀上双胞胎了吗?”
海伦的晚餐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认可。七个人围着古老的桃花心木餐桌,聊啊,笑啊,大吃烤羊肉,畅饮理查从酒窖里取出并耍了个花枪呈现给众人的苏维翁赤霞珠葡萄酒。凯西吃得十分尽兴,饶有兴趣地围观着晚餐的进程。爸妈似乎在这几周的时间里已经成了朋友,两人之间的交谈与微笑中出现了多年来都不曾有过的轻松。所有一触即发的紧张,所有罩着薄纱的攻击和尖刻的讽刺都消失了。两人之间只留下真诚而善意的玩笑与对彼此温暖的友爱。似乎她的父母终于找到了彼此生命里最好的角色——好朋友。
晚餐后,一行人退回到起居室。海伦煮了咖啡,端出一盘十分精致的法式小点心,那是贝蒂亲手做的。喝了红酒和干邑之后有些醉醺醺的维奥拉提出玩比画猜字谜的游戏,激起了朵拉和理查的好胜心。大家一直兴高采烈地喝酒笑闹,不知不觉到了晚上十一点。
“哦,我的上帝,已经这么晚了吗?”贝蒂看了眼手表忍不住叫起来,“我完全忘了午夜弥撒这回事!”
派对就这样结束了,大家亲吻拥抱,对彼此说晚安。理查、维奥拉、贝蒂和丹决定去村里的教堂。凯西和朵拉则希望留下来,还有些清理工作要做,而且朵拉已经很累了。姐妹俩站在门口的台阶上,对在夜色中出门的四人挥手说再见。
“我累坏了!”当车灯终于消失在车道上,朵拉嚷嚷道,“跟你们一起洗完盘子之后恐怕我就得上床睡觉了,不然明天我就是个废人了。”
“是啊,要是你不早点上床睡觉的话,连圣诞老人都要错过了!”凯西逗她道。
“哈哈!”朵拉大笑起来,“所以你要睡在你原来的房间里了?”
“我想是的,我只是觉得——”
“没错,我把你安排在你原来的房间了,凯西。”海伦端着最后一托盘玻璃杯走进大厅,打断了她的话,“你介意吗?理查和维奥拉会睡在客房,朵拉和丹睡朵拉的房间,所以我就把你也安排在你原来的房间了,这似乎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海伦突然有点不确定,担忧地皱起了眉头,声音也越来越小。
“没事,妈。”凯西让她放心。
“好吧。”海伦说道,似乎还想说点什么。母女三人尴尬地站在那里,等着她说下去。终于,她开口了:“好啦,女孩们,我知道你们都很累了,这个烂摊子就等明天早上再来收拾吧,我还有些东西想让你们俩看看呢。跟我上楼好吗?”
姐妹俩点点头,跟在海伦身后走上了楼梯,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似乎连朵拉都蒙在鼓里。她们走过女孩子们的卧室,经过卫生间,终于,在阿尔菲的房间门口站定。海伦转身面对着她们,深吸了一口气。“我在想,似乎是时候该把阿尔菲的房间清空了。”
朵拉伸出手搭在妈妈的胳膊上:“妈,这是个好主意,真的。确实该这么做了。”
海伦抚摩着手指上的一个指环,紧张地将它转了一圈又一圈。“我不知道你们会不会感到难过?”
凯西摇摇头:“不会的,是时候该走出来了。”
“所以你们真的不介意吗?”
“对!”她们异口同声地说。
“真的,妈,”朵拉说道,“这么做是对的。住在这座房子里,每天跟这个……这个与阿尔菲去世那天一模一样的神龛生活在一起,一定糟透了。”
海伦点点头。“我觉得清理掉一些东西会让我得到解脱。我原本以为你们俩会不高兴,但似乎这么做是对的。”
凯西伸出手,握住海伦的另一只手。“我们来帮你,妈,好吗?你不必一个人做这件事。”
“谢谢,孩子们。我前几天就开始清理一些小东西了,但这房间里实在有太多的回忆。”她用力捏了捏凯西的手背,“我想你们俩也许都会想要留下一些他的东西吧。”她扭头看了看朵拉,“为了纪念他……当然也为了宝宝。”
“谢谢,妈。”朵拉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
“好吧,那么,我们开始吧?”海伦问道。
“好的。”凯西深吸了一口气,表示同意,“让我们开始吧。”
海伦打开门,两个女儿跟在她身后,默默地走进小男孩安静的房间。
第二天早上,凯西很早就醒了,六点不到,天还没亮。她在厚厚的被窝里躺了一会儿,享受它的温暖,聆听着老宅里寂静的声音。慢慢地,她的双眼适应了昏暗的光线,开始环视四周,看着那些海报和杂志彩页像战利品一般被钉在墙上,都是失落许久的童年记忆啊。她似乎登上了塔迪斯飞屋,穿越到了十几年前。她以旁观者的角度审视那个骨瘦如柴的模特,以及围在她身边的那些郁郁寡欢地噘着嘴、挂着黑眼圈的摇滚明星:上一个时代的英雄们。毫无疑问她当时也有过一段迷恋“垃圾摇滚”的时期。
突然,凯西明白自己想去哪儿了。她看了看表,在大家起床前她还有的是时间,可以在早饭之前赶回来。她跳下床,套上一条旧牛仔裤、两双厚厚的袜子、一件t恤衫和一件羊羔绒套头衫。外面很冷,她得把自己裹严实点才不至于受凉。
到了楼下的厨房,只有冰箱和格姆雷轻轻的呼噜声打破了整座房子的宁静。她路过的时候,狗狗睁开一只眼睛,摇了摇尾巴算作打招呼,接着打了个哈欠,便再次进入了梦乡。她走进衣帽间,面对着一大堆的外套和靴子。其中大部分看起来似乎已经好多年没被穿过了,可能是爷爷奶奶那个年代的衣服。好不好看并不重要,她选了一件大大的巴伯尔夹克衫,它闻起来有潮湿的泥土和烟草的气息,罩在她纤细的身体上显得十分庞大,但让她觉得舒服而安心。她又在脚上套上一双旧雨靴,静悄悄地从后门溜了出去。
外面非常冷。寒风啃噬着她的脸颊,不顾一切地钻进她衣服的缝隙,但她竖起外套的衣领,把双手深深地插进羊毛口袋,拱起肩膀,毅然决然地朝崖顶走去。地平线上只有一丝微弱的铁灰色光线,她大步穿过花园,向前方的果园走去。
凯西走啊走,渐渐地,灰色的初阳变成了一片淡粉色的晨曦。她的身体开始暖和起来,肌肉舒展了。她放低肩膀,挺起脖子,将周围的景致尽收眼底。就像她的卧室一样,当地的风光几乎毫无变化。冬天将田园美景刷洗成一个黯淡无光的调色盘,她跋涉在泥泞的乡间小路上,踏过片片田野,熟悉的地标与风景又像老朋友般与她打招呼。
普拉默农场的麦田里耸立着一棵长满疖子的老紫杉,孤零零地遗世独立。多少年来,它被无情的海风吹成了一个夸张的拱形,枝条已然垂到了地面,呈现出瑜伽动作般的姿态。她贴着灌木丛向前走,它们都蒙上了一层冬日的色彩,指引着她走上熟悉的路线。她用手掌抚摩老旧的栅栏粗糙的木面,撑起身子跳了过去,它一如往常地歪了一下,发出吱呀一声,令她倍感安心。她走过那蜿蜒曲折的溪流,多少个夏天以前,她们曾在那儿扔小木棍,潺潺的溪水伴随着她的脚步,发出持续而抚慰心灵的声响。雨靴嘎吱嘎吱的声音让她觉得自己仿佛还是原来的那个小女孩。那声音令人烦躁,但凯西意识到,也同时令她感到安心。她回家了。
不远处的大海让她停住了脚步。当她终于爬上崖顶,大海突然在她面前展开,一大片沥青色的水域。在清晨的阳光下,它看起来充满了不祥的诱惑,冰冷深邃的水体激荡着,冲刷着下方的海岸线。她在那里站了一会儿,呼吸着咸湿的空气,突然不确定自己是否想继续下去。但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她鼓起勇气,一步接一步地朝海滩走去。
当她抵达下方的鹅卵石海滩时,太阳已经升起,但那是一个多云的早晨,阳光不过是厚厚的乌云背后一团苍白的光晕罢了。她离海很近,只听海浪咆哮着冲击海岸线,接着又将海水从卵石滩上尽数吸走,仿佛一个老头在用牙齿过滤茶水。在卵石滩的另一边,海滩的尽头,她看见一群脚杆笔直的海鸥挤成一团,羽毛在冬日的疾风里根根竖立。
更远处,在视线的尽头,冰冷的水花在岩池里哗啦溅开。凯西转过身,坚定地踏上卵石滩,开始了她的征程。
自从对阿尔菲的搜索被叫停以来,这是凯西第一次重返“岩洞”。十多年后,她又一次进入它阴森的内部,惊讶地发现自己的手脚竟然还记得那些落脚点和缝隙。她十分轻松地爬上了石壁,跳下来进入洞穴,双脚踩在嘎吱作响的沙地上。她眨了眨眼睛,努力抹去眼前浓墨般的漆黑,渐渐地,视线清晰了一些,她得以在昏暗的光线中观察周围的状况。
她能辨认出石墙上的涂鸦,一大堆瓶瓶罐罐被丢弃在洞穴的尽头,一件褪色的红色t恤挂在一根长长的漂流木上,仿佛一面破损的旗子,被一群迷失的少年所抛弃。
凯西打了个寒战。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冷气迅速地渗入她的骨髓。
低矮的大石块一如既往地坐落在洞穴的中央,它一直令她联想到某种诡异的庆典:一个祭坛。如今这种感觉更强烈了。她缓慢地向它靠近,那一天的画面突然清晰地在她眼前闪过:萨姆听到她的玩笑时沙哑的笑声,洁白的牙齿;阿尔菲在最黑暗的角落里寻找蝙蝠时尖锐的叫声;她和萨姆疯狂地接吻直到她头晕目眩不得不停止,头顶上潮湿的苔藓不断地滴答、滴答、滴答向下滴水;朵拉站在洞穴的入口,双手叉腰,又热又气的样子。她闭上双眼,深呼吸。她的胳膊上起了鸡皮疙瘩,要不是她此刻还算清醒,她简直能确信萨姆那令人眩晕的大麻烟味依然在空气中飘荡。站在那黑暗的洞穴里,十年的时光似乎被一下子抹去了。时间和她开了一个残忍的玩笑,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悲惨的日子。
凯西走到洞穴的中央,平滑的大石块在她的手指下冰凉而潮湿。她抚摩着它粗糙的边缘,拂去一层薄薄的沙土,正如多年前萨姆所做的那样。她呼出一口气,在黑暗里凝成一团白雾。洞里死一般地阴冷,甚至比外面海滩上还要冷,但她不去理会这不适感,环视着满是涂鸦的石墙,突然明白了自己来这儿的目的。她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了。
她只花了几分钟就在地上找到一片埋在沙地里的生锈刀片,又花了二十几分钟完成了她的任务。但当她扔掉刀片,站起来审视她的作品时,她整个人剧烈地颤抖起来。
阿尔菲·泰德——挚爱的儿子与弟弟。
那锈蚀的金属出乎意料地管用。这算不上什么纪念碑,完全比不上她亲手打造的花园,但感觉是对的。它应当存在于此,无法磨灭,永不消逝,纪念她的弟弟那短暂的一生。
“再见,阿尔菲。”她喃喃地说,“对不起。”
从她身后的某处传来一声微弱的叹息,轻柔而哀伤,仿若耳语,她才刚刚听到,转瞬间飘散无踪。
凯西转过身,在黑暗中瞪大了双眼。
“哈喽?”她知道这么做很傻,但还是忍不住喊道。
“哈喽——喽——喽。”高高的石墙传来回声,自己的声音诡异地在她耳边阵阵回响。
她屏住了呼吸。那儿什么也没有。只是她的想象罢了,或许是一只海鸥在“岩洞”的石壁上筑巢。她一边颤抖一边转身向出口走去,突然恨不得立刻离开这里。“岩洞”将一直在这里,那黑暗、阴森的石墙会永远寂然耸立,但此刻她急需阳光,还有家人,他们都在家里等她回去。
就在她动身的时候,一块石头夹带着沙砾突然落到她的身后,从高高的岩架上滑落,滚到她脚边的沙地上。她吓得跳了起来,双目圆睁。“谁在那儿?”
“那儿——儿——儿。”回声再次嘲笑她。接着一切又重归死寂。她浑身颤抖起来。她一定是在疑神疑鬼。这洞穴快把她吓得灵魂出窍了。不过就是一块掉下来的小石子罢了,也许是她的出现改变了洞穴里的空气环境,让一块原本就勉强搁在那里的石块滚了下来。必须得走了。
凯西下意识地加快了步伐,来到洞穴前面的空地上,快速地爬上石壁。太阳已经高高升起,她仰面对着太阳,任由疾风拍打着自己的皮肤。
就在她快要跳到下方的沙滩上时,她停了下来,惊恐万分。
又来了。
那哀伤的叹息,几乎只是一缕空气拂过她的后颈,但确实存在。鸡皮疙瘩蔓延到了整条手臂和脊柱,她转过头向黑暗的洞穴看了最后一眼。
什么也没有。那儿什么也没有。她一定是在犯傻。
一定是她的脑子在作怪。她必须赶快回家去。
凯西快速跳到沙滩上,发出响亮的嘎吱声。她趔趄了一下,站起来整理好自己,开始沿着海边往回走。当她涉水走过岩池时,她加快了脚步。
嘎吱,嘎吱,嘎吱。
她坚定地将视线集中在地平线上,心里想着崖顶上那越来越近的老房子。
嘎吱,嘎吱,嘎吱。
她想着朵拉、海伦、理查,还有其他人,在他们的床上伸懒腰,在日光下醒来,迎接圣诞节的清晨。
嘎吱,嘎吱,嘎吱。
她一步一步地走在卵石滩上,心里想着他们每一个人。一个不完美的家庭,艰难地前行,竭尽全力去生活,去爱。
只有这样,她才能忍受阿尔菲那小小的雨鞋踩在沙地上的回声,他的回忆伴随着她一路从海边走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