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伦

海潮心事 汉娜·里奇尔 第2页,共2页

她尽力避开托比亚斯,但他还是一直追求她。他会毫无预兆地出现在她的办公室里,用急切而压抑的声音乞求她回到他的身边。他会在她的办公桌上留下鲜花和字条,在她语音信箱里发一条条的信息,但海伦统统无视。她根本就无法面对他,无法面对他们的私情所带来的灾难。他写给她的每一个字,代表爱意的每一枝鲜花,对她来说都不过是一种痛苦的提醒,提醒着她内心汹涌的悔恨。阿尔菲的死吸走了他们之间的最后一丝激情,就像火焰吸走空气中的氧气一般。失去阿尔菲强调了一个无法逃避的事实,一个她曾因愚蠢而看不清的事实:理查才是她真正想要的人。只有理查。这时候,她才终于意识到他的可靠,他关于家庭和责任的强烈原则感,以及他不可动摇的善良与正直,从来就不是软弱的象征,也不是令人厌烦或恼怒的特质,而是值得钦佩与依附的品格。

可理查开始不同以往地缺席了。他越来越久地出差,偶尔回家的时候,他会在房子里漫无目的地晃来晃去,或者一个人去悬崖边散步,过几个小时才带着一身泥点和一头被风吹乱的头发回到家,眼里依然是同样失魂落魄的神情。到了晚上,照例锁上门,关掉灯之后,他们会回到卧室,毫无激情地换上睡衣,关掉床头灯,静静地钻进被窝。

“晚安,亲爱的。”他会呆滞地说,那语气仿佛一个年迈的老人,而不是一个四十出头的壮年男人。

“晚安。”她会简短地回答,然后转身背对着他,把被单拉到下巴,与此同时默默地渴望他温暖的触碰。她不记得他们上一次做爱是什么时候了。她花了十九年的时间在这段她自认为除了扼杀她的自由之外毫无益处的婚姻里挣扎,结果却发现如今她竟无比地渴望它所给予她的安全感与依靠。这不光是种讽刺,更是一种倒错。

但她明白,这一切都是她自作自受。凯西精神受创,隐匿在伦敦;朵拉不是把自己关在卧室就是找机会逃出这个家;海伦自己则像个迷失的幽魂般在克里夫托伯到处游荡。这个空荡荡的房子就是她要背负的十字架,是对她的惩罚。她知道这一切都在尽全力摧毁她,炼狱也不过如此。

在忍受了那么多的痛苦和悲伤之后,她依然胆敢希望理查还爱着她。她告诉自己,只要给他一些时间,就会好起来的。让他慢慢地放下悲恸,慢慢地疗伤,慢慢地回到她的身边吧,这一次,她会在原地等待他。

她在厨房外顿住了脚步。既然那段私情已经公开,也许他们可以开始采取必要的措施,一步一步地治愈他们的婚姻。再也不要有任何秘密和谎言。也许这就是他们必经的火海,只有这样才能让他们的婚姻得到净化。那是他们人生中最糟糕的两年,可她依然希望他们之间还能有未来。再说了,除此之外她还剩下什么呢?

她做好了准备,深吸一口气,推开厨房门走了进去。

理查坐在餐桌边,背对着她,在她踏进厨房的那一瞬间,他的身体突然变得僵硬。她还没来得及叫他的名字,他就开口了:“多久,海伦?”他没有看她。他的声音像砂纸般沙哑,仿佛刚刚哭过。“你们之前持续了多久?”

她咽了口气:“两个月……也许三个月,但都结束了,很久以前就结束了。那什么都不是,理查,对我来说什么都不是。”她的话听起来像极了电视剧里的陈词滥调,就连她自己都这么觉得。她走在桌边去看他的表情,但他躲开了她的视线,转身望着窗外。他的面前放着一张纸,海伦低头去看。察觉到了她的兴趣,他把那张纸推到她的面前。

“你也许会想留下来做个纪念。”

她探身去看他推过来的纸。那是一幅简单的炭笔素描,画的是一个全裸的女人躺在树荫下的样子。她那令人面红耳赤的姿态被画家专业的笔触勾勒得淋漓尽致。他甚至在这幅杰作的右下角留下了署名和日期。海伦盯着那画面,惊恐万分。

“你看起来很美。”理查说。

“我……我完全不知道……”她结结巴巴地说。

“别否认了,海伦,这显然就是你。正如很多年前你把那幅该死的画带回家时对我说的,他的确是个‘天才艺术家’。画得和真人一模一样,是不是?”

海伦又咽了口气。讨论那段私情是一回事,但面对这样一个纤毫毕现的证据则完全出乎她的意料,令她羞愧难当。可怜的理查。

“怎么……你是在哪里找到的这幅画?是他给你的吗?”海伦脑子在飞速运转。

理查轻哼了一声:“有人可怜我,决定把这证据寄到我的办公室。我昨天收到的。大概是他的妻子好心通知我吧,被戴了绿帽子的我!我猜她终于受不了丈夫拈花惹草的秉性了,决定自己来处理这烂摊子。”

海伦咬住嘴唇,她不敢想象理查打开信封看到这张素描的场景,尤其是在办公室里。“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已经结束了。你得相信我。很久以前就结束了,就在葬礼之后,我不可能……”她的声音越来越弱。理查抬头看着她,眼里充满了憎恶。

“你的儿子流落在外面,生死不明,你当然不可能睡到另一个男人——另一个已婚男人的床上啦。真是得体啊,海伦。”他的语气里充满讥讽,“真是高尚啊。”

“我为自己感到羞耻,理查。这几年来我一直生活在悔恨中。我想过要跟你坦白——我真的想过。”

“那你为什么不呢?”

“我不想增加你的负担,理查。我们都在为我们的儿子哀悼。那件事已经过去了,我觉得最好……”又一次,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他们面对面坐在餐桌旁,理查面无表情地看着她,难以置信地摇了摇头。与此同时,那张白色的纸片一直摆在他们面前,如同一个刺眼的警示牌,提醒着他们这些年来他们之间到底出现了多少问题。

“你爱他吗?”终于,理查开口问道。

“不!”她惊叫起来,“上帝啊,不!他是一个错误,只是一时冲动。”

“什么时候开始的?我要知道所有的真相。别向我隐瞒任何细节。我不想再听到一句谎话,明白了吗?”

海伦点点头。“一开始只是暧昧。布里德波特那回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我去了他的画廊,买了那幅画。”

理查点点头。

“我们相互调情,只是这样而已。那时候我们刚搬来多赛特,一段非常难熬的时光,你还记得吗?”

理查再次轻轻点头,继续扭过头去看窗外。她看见他的眼角有泪水涌出。她多么希望能越过餐桌抱住他,但她控制住了自己。她欠他一个解释。“后来我怀上了阿尔菲。托比亚斯就……就被我抛在脑后了。那种事情再也没有发生了,本来就不该发生。你和我,我们当时多么快乐啊,你还记得吗?”她的声音里透着绝望。他一定要记得他们曾经拥有过的幸福,以及他们依然可以有的未来。

“那你第一次跟他睡觉是什么时候?到底是什么发生了变化?”

“那是我在埃克塞特教书的第二年,他被任命为大学的驻校艺术家。”

理查点点头。“继续。”他说道。

“我们偶尔在校园里碰面。后来在夏季学期期末的时候,他邀请我共进午餐。”

“所以你们就去吃午餐,然后不小心上了床,是吗?”

“不!不是那样的。在那之前我们还做了一段时间的朋友。”

理查怀疑地看着她:“没有谎话,记得吗?”

“好吧,我们不只是朋友。我们相互调情,过了好几个月,我喜欢被关注的感觉。”她叹了口气。她明白,自己最好完全坦承。“我又寂寞又无聊,受够了妻子和母亲的身份,也受够了小镇生活。你和我,我们之间除了孩子、学校、午餐、账单和脏衣服之外什么也不谈。托比亚斯让我觉得自己很特别。他让我觉得自己充满吸引力,被需要。我喜欢那种感觉,我也喜欢过他。”

“所以都是我的错了,是不是?”理查轻蔑地问道,“我没有让你感觉到自己是个女人?我没有给你足够的关注?”

“不!这不是你的错,我也没有那样说,我只是试图解释我当时的感受。你必须得承认,那时候我们在经历一段难熬的时光。搬家……适应这座房子……”

“噢,是啊……这该死的房子……当然了。”他的声音里不带任何感情,但还有另一种东西,是一丝苦涩。

海伦没有注意到,这时候再来炒冷饭毫无意义。“暑假快开始之前我们第一次发生了关系,你知道,就是阿尔菲走的那个夏天。我们失去他的时候我就断了这段关系。只是几个星期的事情,最多两三个月。那是一个可怕的错误。我们已经失去了阿尔菲,我不能再失去你和女儿们了,永远不能。”海伦的声音沙哑起来,她在努力保持镇定。

理查感受到了她声音里的情感,转过头来第一次认真地看着她。他们的双眼对视了,她能看见他那双清澈的蓝眼睛后面正在翻涌的风暴。她伸出手,不顾一切地想要触碰他的身体。理查低头看了一会儿她伸出来的手,没有动,只是继续提问:“为什么是他?为什么是托比亚斯?”

海伦摇摇头:“我不知道。他正好出现了,他想要我。”

“你觉得他很有魅力吗,一开始的时候?”

“是的。”她承认,现在已经没有撒谎的必要了。

“你们见了几次面?你们总共睡了多少次?”

“我不知道……八次,也许十次?”她记不清了。

“你带他来过这里吗?你和他在我们的床上睡过吗?”

“没有!”

“孩子们知道他的事吗?”

“不!”她再次否认,“我非常谨慎,绝不会让孩子们发现的。”

“你想过离开我吗?”

海伦顿住了。她想了一会儿,意识到自己从来没有那样想过。无论她和托比亚斯之前多么激情四射,无论他们在一起时他为她描绘过多少傻气的白日梦,她从未真正考虑过要为了他而离开理查。

“没有。”

“真的结束了吗?”他继续问道,“你们结束之后你就再也没有和他在一起了?”

“是的,我发誓。我再也无法忍受了,一切都结束了。失去阿尔菲让我明白我们的婚姻对我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理查。”她凝视着他,“理查,看着我!”他抬起目光,她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理查,我爱你。我犯了太多的错误,造成了太多的痛苦。说实话,我不知道我们的将来会是什么样子,但我能确定的是,我真的不想失去你,我承受不了。我们的婚姻一开始也许不是很美满,也许走了一些弯路……还有一些无比痛苦的时候……但有一点我可以完完全全地肯定,比任何事情都要肯定,那就是我真的想要和你在一起。”

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发自肺腑。一起度过了十九年的时光,如今他们面对着彼此,中间隔着一个巨大的鸿沟,里面满是误解与伤痛,海伦终于看清了自己在制造分歧中所扮演的角色。她一直打心眼里责怪理查把她拖进了一个她根本就不想要的婚姻。她对于他把全家人从伦敦搬到这个海边小镇的决定横加指责。她越来越厌恶他对于克里夫托伯和父母回忆的责任感,认为他把这些事情放在第一位,看得比她和孩子的需求还要重。可现在,她终于明白了,错的是她自己。她看不到他是多么好,多么强壮、真挚、善良。她下定决心要厌恶他,厌恶他所代表的一切,只是为了给自己的不忠找借口。后来,在痛苦的风暴中,她任由他们之间的沟壑越来越宽。现在她终于意识到,她有多么需要这样一个尊重家族传统,将责任感根植于心底的男人,这样一个尽管内心痛苦得支离破碎,却还能把两个女儿高高举起的男人,这样一个每天清晨把黄油仔细地涂满面包,每天晚上关掉所有的灯,锁上所有的门,亲吻她,对她道晚安的男人,她需要这种温柔的依靠。因为这就是理查。经过了一切的一切,当尘埃落定在他们共同所剩无几的人生里,她最最想要的依然是理查。

“我们再试一次好不好?”她恳求道,“我们把自己锁在各自的痛苦中太久了,孤苦无依,茫然无措……幸好还有你,这个世界上唯一能理解阿尔菲的失踪和后来发生的一切对我造成打击的人,而我也是唯一能理解你相同经历的人。”她伤心地摇摇头,“这本可以让我们更坚强,而不是把我们扯得四分五裂。”她举起双手,“我知道,我怪我自己。可现在对我们来说真的太晚了吗,理查?要把这糟糕的一切扭转过来,在残骸下方找到一些美好的东西,真的已经来不及了吗?”

理查迎接她的目光,深深地凝视着她的眼睛,就这样过了好久好久。接着,缓缓地,一寸接着一寸,他在餐桌上方伸出一只手,扣住了她伸出的手指。他们就这样坐在那里,过了好一会儿,一句话也不说,十指交缠。

“我只是不知道我们要怎么走下去,”他轻声说,“我不能再承受更多的打击了。”海伦点点头,泪水在眼眶里翻涌。“但我不想一个人走下去。”海伦的呼吸卡在喉咙里。理查咽了口气,“也许我们可以慢慢来……”他终于说道,捏了捏她的手指,闭上了双眼。

海伦快要哭出来了,她知道这已经比她应得的好太多了。她无数次想象过这个时刻,每一次都以完全的毁灭为结局。得到了理查给的第二次机会,拥有了拯救婚姻的希望,已经是她做梦都想不到的好事了。

“你不会后悔的,理查,我保证。我爱你。我会证明给你看。如果要我用接下来的十九年来补偿你,我也会的。”

理查再次点点头,睁开了双眼。他深吸了一口气:“我们都需要补偿对方,不是吗?我想这件事中我也不是完全无可指责的。我本可以成为一个更好的丈夫,对你更体贴一些。我有时没有去了解你想要什么……或者需要什么。让我们吸取过去的教训吧,好吗?重新开始?你和我从头再来一次,为了我们俩……为了女儿们,我想她们现在一定都非常需要我们。”

海伦想到了两个女儿,悲伤地点点头。她给这个家庭带来了那么多的痛苦啊,她不禁默默垂泪。理查伸出手,用手指擦掉了她的眼泪。他的触碰充满了同情,让她心存感激。她把脸埋在他的掌心,只想这样安静地休息一会儿。一滴泪水顺着她的下巴滑落,滴在两人之间的那张纸片上,正好落到炭笔的线条上,模糊了那女人的边界,将画面染成一团灰蒙蒙的迷雾,永远地抹去了原来的样子。海伦低头看了一眼,忍不住畏缩了一下。

“我们烧掉它吧。”她一边提议,一边擦拭鼻子,“让我们摆脱掉它,永远地摆脱掉。我一眼都看不下去了。”

理查点点头:“好主意,让我们重新开始。”

他伸手拿起那张纸,但就在那时,纸上的某样东西吸引了他的目光,他突然呆住了,手还伸在半空中。

“怎么了?”海伦问道,发现了他的异样,“你看到了什么?”

他没有回答,只是继续盯着那张纸,脸上的血色在一点点褪去。

她再次低头看去,不确定他的目光到底聚焦在哪里。他似乎在看右下角托比亚斯的签名。在那个角落,托比亚斯潦草地写上了自己的名字,还有日期。突然,海伦的胃部一阵翻腾。

日期。白纸黑字写在那里。正是阿尔菲失踪的那一天。

海伦仿佛能看见理查脑海中的齿轮在飞速旋转,房间里骤然涌起狂风巨浪。终于,理查抬起头看着她,那双蓝眼睛里的宽恕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熊熊的怒火。“那天你和他在一起?”他的声音小到几乎不可闻。海伦无法回答。

“阿尔菲失踪的那天,你和托比亚斯在一起?”

她张开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我们的儿子一个人在海滩上迷了路,你却和那个男人在廉价的小旅馆里做那些肮脏的事?你和你的情人忙着交欢的时候,我们的儿子,我们可爱的儿子……”理查激动得声音嘶哑,但还是挣扎着,吐出了最后那句怨恨的话,“消失在海浪中……溺水而亡。”

她吓坏了。他眼中的神色是那么可怕。

“你说你那天在工作。你说你被叫去学校,没办法不去。”他的语速越来越快。“我的老天!”他摇摇头,“这么久以来,你一直都在瞒着我。你一直让我相信那只是一个可怕、悲惨的意外。可实际上你一直都知道,要不是因为你那无耻的勾当,我们的儿子可能还活着。是你杀死了他。”

“不!”海伦大哭起来。

理查摇摇头:“你看呀,来,好好看看!”他捏起那张纸在她面前晃动。“证据都摆在面前了,你还有什么好抵赖的?你是个杀人犯,你谋杀了我们的儿子,应该把你关起来!我差一点就要被你给骗了,就差这么一点点……”他用拇指和食指比画着,“就差这么一点点。我的老天啊!你怎么能这么无耻?”

“理查,你不明白……”

“我有什么不明白的,海伦?”他咆哮起来,令人胆寒。理查从来不大声说话,她从没见过他这么生气。“你还有什么可以为你那令人恶心的肮脏勾当辩解的?”

她抬头看着他。他说得没错。她确实没什么可说的了,没有任何辩解的理由。他所指控的一切,都是她罪有应得。阿尔菲的死是她造成的,一切都是她的错。

“理查,求求你……”

“求求你……求求你……求我什么,海伦?”他怒斥道,“求你别离开我?”他故意捏起嗓子模仿她的声音。

“是的。”她小声说。

“你知道吗?我一直都知道,从一开始就知道,你从来就没有爱过我。”

海伦惊讶地看着他,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是的,没错,”他继续说道,“我知道你觉得我很蠢,我一直都知道。但我还是想要赌一把,我做好了等待的准备。我以为我可以让你看到什么叫作真爱,我以为我能让你爱上我。但我错了。”

“不!”海伦绝望地大喊起来,“我是爱你的,理查。”

“哈!”他讥诮地笑了一声,“爱?你根本就不明白这个字的含义,海伦。我受够了,我受够了这段病态的婚姻,我再也不想跟你有任何瓜葛,你听见了吗?我一秒钟都不想待在你身边,一秒钟都不想靠近你,你让我恶心。”理查在餐桌边站起身,他的动作那么猛烈,身后的椅子都被掀翻在地,发出“砰”的一声巨响,但他毫不在意。“我要上楼去了,你最好不要靠近我,海伦。”他狠狠地扭搅着自己的双手。“我不敢保证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你最好离我远点。”

“理查。”她抽泣着,没有什么话可说,只好抬头恳求地望着他,任由泪水在脸上肆虐。

“什么?你想让我可怜你吗?是这样吗?别了,海伦,离我远点,我说真的。”

他转身大步走出了房间。房门在他身后被用力地摔上,海伦一个人站在厨房里,面对着掀翻在地的椅子,还有那张让她的生活土崩瓦解的纸片。她颓然倒地,淹没在自己的泪水中。

一个小时后,理查下了楼。他整理了一包行李,打了几个短促的电话。他走向车子,对她吐出最后一句话:“我会打电话给你——过几天。让你知道我在哪里,万一女儿们需要我。”他尖锐地加上了这一句,很显然,海伦的感受对他来说已经一点都不重要了。

她几乎不可察觉地点了点头,咬住自己的嘴唇,生怕自己一张开嘴就会再次恳求、哭号起来。一切都结束了。没有什么可说的了。

片刻之后,理查的车子猛地驶离车道,只留下海伦一个人,与那空荡荡的大宅和瘆人的死寂为伴。

意呆利面:原文“bagetti”,是年幼的阿尔菲对意大利面“spaghetti”的误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