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四年之后,她回到埃克塞特大学开始新学期的讲学,发现当地小有名气的画家托比亚斯·格雷居然正式成了驻校艺术家。那时候,她终于明白这或许就是命运的安排,她的人生即将变得复杂起来。
她无数次地点击电子邮箱的刷新键,呆呆地望着窗外的学生走向学院食堂,就这样又过了好几分钟,突然传来一记敲门声。
“进来!”海伦松了一口气。
“我来看看你好些没有。”是乔安·怀特,为人亲切的学院秘书,正探头探脑地在门口张望。
海伦揉了揉太阳穴:“对不起,乔安,我的头还是很疼,可能得回家休息了。”
“噢,真可怜,你看起来脸有点红。”这女人同情地说,“真不巧啊,学校刚要放假了。”
“是啊,真是太不巧了。”海伦说着,努力装出一副遗憾的样子,“我很抱歉去不了聚餐了,你们玩得开心点哦,假期快乐……”
“好的,谢谢你,海伦,你也是。”乔安轻轻地关上门。过了一会儿,海伦听到其他教员都离开了学院。她等到外面完全安静下来才拿起电话机,他几乎瞬间就接了起来。
“他们都走了,我又是个自由的女人了。”
托比亚斯低声一笑:“你知道吗,海伦,我多么希望你是一个自由的女人。”
这是他第一次说出自己的欲望,海伦感到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止了。她到底在干什么?她疯了吗?她可是个有夫之妇,家里还有三个可爱的孩子。她真打算赌上这一切,就为了跟一个连熟悉都算不上的男人调情?再说了,她听学校的小道消息说托比亚斯也结婚了,他的妻子又该怎么办呢?也许是她会错意了,他可能只是想跟她做朋友而已。上帝啊,她怎么像个初中生一样?真是荒唐。
她闭上眼睛,现在还不晚,趁还没有人受伤,她还可以停止这一切。她可以跳上车,不到一个小时就可以回到克里夫托伯。回到那干巴巴的老房子里,盯着那一堵堵令人窒息的高墙,面对一堆堆还没有洗的脏衣服,思考给阿尔菲做些什么当下午茶,面无表情地躺在她打呼噜的丈夫身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人生缓慢逝去。
“两分钟后停车场见。”她说着,挂了电话,趁自己还没改变主意。
他们沿着a30高速出城,海伦开着自己的车跟在托比亚斯的后面,小心地尾随着那辆饱经风霜的名爵轿车。她打开收音机,试图不去思考自己疯狂的行为。每到一个路口,她都希望自己能掉头,回家,停止这一切,可她就是做不到。她全身都因期待而兴奋不已。
又开了几英里之后,他们驶下高速,穿过一片漂亮的田野,路过几间油画般的小房子和一台古老的苹果榨汁器,来到了“国王之手”酒吧门前的石子路。两人并排停好车,下车步入阳光里,托比亚斯一脸坏笑地看着她:“我真高兴你来了,总觉得你会改变主意,所以一路上一直从后视镜里看你是不是掉头走了。”
“我是有过这念头。”她承认。
“好吧,我很高兴你没走。你随时都可以逃跑,可我们都走到这一步了,至少进去喝一杯再跑吧。”
海伦点点头,两人踩在嘎吱作响的石子路上,托比亚斯温暖而坚定的手护着她的后背,一同走进那个烟熏雾缭的酒吧。
他们在角落里找了一个安静的卡座,托比亚斯去点单。海伦在天鹅绒的沙发上落座,紧张地环顾四周。他们离家好几英里远,可她还是忍不住觉得会被人认出来。吧台那边的一个男人似乎一直在盯着她看,有那么一会儿,她差点以为他认识她或者理查。
“你看起来真可爱,我喜欢你现在的发型。”托比亚斯拿着两杯酒回来,把酒杯放在两人面前的桌子上。他棕色的眼眸里跳跃着戏谑的神情:“你怎么脸红了?”
“我没有。这里有点热,仅此而已。”
托比亚斯笑了。两人都很清楚这不过是个谎言。
她抓起她的红酒杯:“干杯。”
“干杯。”他缓慢地啜饮一口,视线从未离开她的眼睛。
“你饿吗?”他一边问,一边把他的玻璃品脱杯放回到杯垫上。
她耸了耸肩。“还好。”胃部因极端的兴奋而翻腾个不停,她知道自己一口都吃不下。
“我也不饿。”他附和道。
他们坐在那里看着对方,突然同时紧张得笑了出来。
“有点奇怪,是不是?”
“是啊。”
“你知道吗,我一直在想你……自从你闯进我画室的那天起。在学校看到你的时候我简直不敢相信。那一定是个预兆。”
“你还记得我?”海伦又惊又喜。
托比亚斯点点头,有些害羞地扭了下头:“现在我们坐在这儿,我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是不是糟透了?”
海伦十分吃惊,托比亚斯竟然也会紧张。“我也是。”她坦承。
“说话不是我的强项,我擅长用画笔来表达。”他停了一下,“你知道吗,我很想把你画下来。你的骨架非常完美,你的皮肤……白得发光。”
海伦低头看着自己的红酒杯。
“对不起。”
“没关系。”
“我不想吓到你。”
“我知道。”
慢慢地,他们适应了这个环境,开始喝第二轮。两个人都开始放松下来,话也多了起来。托比亚斯很好相处,他用学生和画廊里刁钻顾客的故事逗她笑,很快两个人就开始谈笑自如了。
“告诉我,”他突然问道,“像你这样的女人为什么要躲在这个令人昏昏欲睡的海边小镇?”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海伦一边问,一边盯着他遍布文身的肱二头肌看,努力控制自己不伸手去抚摩它。
“你就是跟这里的女人不一样。”
海伦受宠若惊:“不一样?我不这么觉得。我过去也以为自己与众不同,梦想着干出一番事业,你懂的,活出点样子来。但现在已经过了十七年,我好像终于梦醒了,发现自己只不过是个人到中年的家庭主妇,做着英国中产阶级的美梦罢了。可真够丧气的!”
“在我眼中你才不是这个样子,海伦。”
“我原来从没想过会搬来多赛特,”她承认,“十分肯定自己要是被困在这种地方一定会疯掉的。”
“那你为什么会来这儿呢?”
“因为这对我的家人来说很重要。”
“你把家人放在第一位。”
海伦点点头。
“家庭责任战胜个人欲望,”他笑了一下,瞬间又严肃起来,“你是个好女人。”
海伦耸耸肩。那个瞬间,坐在托比亚斯面前,让她感觉自己是一个十足的坏女人。她瞥了一眼他的手表,现在是下午三点半。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
“你要走了吗?”他问。
“不,我喝太多了,哪儿也去不了,至少现在不行。”海伦确实醉了,酒精和欲望让她头晕目眩。
托比亚斯点点头:“我也是。”
“那我们现在干什么呢?”
他看了她一会儿,缓缓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大大的黄铜钥匙串,上面只挂着一个钥匙,视线从未离开她的眼睛。“这是楼上一个房间的钥匙。你现在还可以离开,我绝不会看低你的,海伦。我没有在给你压力。”
她什么也没有说。
“可是,”他继续说,“如果你愿意……如果你能感受到我现在的感觉……”他伸出一只手,轻柔地抚摩她的脸颊,而她也顺从地把脸贴近他掌心的弧度,仿佛那是世界上最自然不过的事情。他伸出大拇指拂过她的双唇,那奇妙而充满情欲的动作让她觉得天旋地转。
“我比你老。”
“那又怎么样?”
“我结婚了。”
“我也一样。”
“我有三个孩子。”
“我知道。”
“你还是想要我?”她问。
他点点头:“自从那个疯狂的雨天,你走进我工作室的那一刻起,我就想要你了。”
海伦说不出话来,只好闭上双眼。就是现在,她应该走出去开车回家,再也不要见这个男人一面。就是现在,她应该站起来,感谢他的酒,离开这个酒吧,离他越远越好。
她睁开眼睛,钥匙串在桌上向他们眨眼。她伸出一只手,把它放在自己的掌心,小心地掂了掂它的重量。“没有人可以知道这件事。”
托比亚斯笑了。
“我是说真的。”
他点点头:“没有人会知道的,这是我们的秘密,海伦,我保证。”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大口吞下杯里剩下的酒,然后面对着他。
“那么,你来吗?”她问。
他们沿着狭窄的楼梯上楼,轻笑着搂抱在一起穿过走廊进入了他们的房间。托比亚斯关上门靠了上去,气氛突然凝重起来,他看着她的眼睛。“你还好吗?”
海伦点了点头:“你呢?”
托比亚斯点点头:“你确定吗?”
海伦再次点头。
他向她走去,将她拉进自己的怀抱,深深地吻下去,直到她主动贴紧他的身体,被欲望冲击得头晕目眩。他将她推开一臂的距离,凝视着她说:“天哪,你真美,脱下你的衬衫,让我看看你。”
“我……呃……”她意乱情迷。
“嘘。”他伸出一根手指放在她的唇上,“不要说话。”
海伦慢慢地脱下了上衣,吸引着托比亚斯的目光,努力克制用双手挡住胸部的冲动。很长一段时间以来,她都没有在理查以外的男人面前赤身裸体了,她知道自己的身体已经不再是年轻时的样子。这是生育与时间的流逝带来的结果。托比亚斯似乎感觉到了她的不安,他微笑着再次将她拉进自己的怀抱,热切地亲吻她的双唇。她逐渐忘记了紧张,投入地享受这种融化于体内的丝绒般的温暖。
“你真可爱。”他低声耳语,“我要把你画下来,你站在那束阳光下,双眼紧闭的样子。”
他伸出手,用指尖追随着她锁骨的轮廓,缓缓地向下移动到腰部。有那么一会儿,他们双手紧握,凝视着彼此的眼睛。接着,他伸手解开她腰间的皮带。当他将她的裙子褪下,跪下来亲吻她的时候,海伦感到自己在微微颤抖。他的嘴唇触碰到她肌肤的那一刻,她忍不住轻叹一声,闭上了双眼。
当她再次醒来时,心里满是愧疚,托比亚斯依然躺在身边,赤身裸体地在那丑陋的印花被单上伸展着四肢,都没来得及遮一遮。她凝视着他宽阔的肩膀,浓密的毛发从胸口一直延伸到小腹,覆盖住他肌肉颀长的双腿,他沉睡的脸庞泛起红晕,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他充满男子气概,睡着的时候却又出奇地脆弱,几乎像个小男孩一样。她感到又一阵欲望席卷全身。太阳在空中低垂,整个房间沐浴在琥珀色的暖光里。她探身过去抬起托比亚斯的手腕,看他手表上的时间。
“糟糕,糟糕,糟糕。”她从床上跳了下来。托比亚斯慵懒地睁开一只眼睛:“怎么啦?”
“我迟到了。”她在房间里跑来跑去,捡起散落一地的衣物,一边穿上衣,一边套裙子,差点摔倒在地。她的双腿之间黏糊糊的,但她没空理会,没时间洗澡了。
“你该不是要走吧,这么快?”托比亚斯在床上呻吟。
“我必须得走了,阿尔菲还在托儿所等我呢。肯德尔太太这星期已经为这事儿说过我两次了。”
“要是我没说错的话,”托比亚斯打了个哈欠,“难道不是你付钱让她们照顾你儿子吗?”
“是啊,”海伦恼火地叫道,狂乱地搜寻内衣,“但是她们下午五点半就关门了,照这个样子我恐怕下午六点多才能到。”
“告诉她们堵车就好了。”
海伦在房间另一边的古董写字台下找到了内裤,把它随手塞进包里。“你不懂,不光是她们,还有可怜的阿尔菲,他在等我呢。”一阵内疚感扑面而来。她想象着他一个人待在托儿所,肯德尔太太不耐烦地在他身边走来走去。她到底是在干什么?竟然在这样一个房间里,和这个男人一起?她有家庭,有丈夫,还有需要她的孩子们,老天啊!
托比亚斯读懂了她脸上的表情,从床上跳了起来。“不,不,不,不要这样,海伦。”他双手抓住她的肩膀,强迫她与自己对视,“不要为我们刚才所做的一切感到愧疚,我们不是坏人,我们没有伤害任何人。只是两个成年人在一起找点乐子而已。”
“但我们都各自结婚了,托比亚斯。”
“没错,我们是各自结婚了,但我们不属于他们,不是吗?你不是理查的一件物品,他不能把你锁起来……”
海伦想要开口反驳,公平地讲,理查从来没有让她产生过那种感觉。但托比亚斯把手指放在她的唇上,不让她说话。她闻到他身上自己的味道,用力咽了口气,沉浸在令人头晕目眩的愧疚与情欲当中。
“海伦,你值得拥有一点点幸福。相信我,我们没有做错事,好吗?”
海伦不再说话,她不觉得自己没做错事。
“好吗?”托比亚斯又问了一遍。
“好的。”海伦叹了口气。
“那么,下一次我要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你呢?别告诉我要等到秋季开学的时候,我可等不了那么久。”
“我不知道……暑假要到了……孩子们……”海伦紧张地含糊其词起来。
“我会给你打电话的。”海伦正要开口反对,他举起了一只手,“没关系,如果你不能说话,就说打错了,我就会挂断。”
海伦点点头。她抓起手提包,穿上鞋子:“对不起,我真的得走了。”
“我理解。”他用力地在她唇上吻了一下,仿佛要最后占有她一次。“不后悔?”
她微笑着看着他,与他棕色的眼眸四目相对,他的身体紧贴着她。她能感觉到他又坚硬起来了,一不小心呻吟出声。他得意地对她微笑。
“不,”终于,她说道,“不后悔。”
那是一个闷热的夏天,充满欲望与危险的刺激。有好几次,她羞愧不已,试图终止这段感情。但最后总是无法放弃托比亚斯。每一次当她燃烧着情欲和愧疚离开托比亚斯,她都会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但他就像毒药,她怎样都离不开。他和理查完全是两种人。他是那么年轻,那么深情,那么懂甜言蜜语。他让她感到自己很美,感到被珍视。她企图说服自己,他是她唯一一个罪恶的快乐,唯一的一场探险。不与他在一起时,她时刻把别人放在第一位——理查、孩子们,她只不过想要找点乐子而已。她没有伤害任何人。只是两个情投意合的成年人之间的一点点无害的私情罢了。没有人会知道的。为了弥补内心的愧疚,他们越来越谨慎地选择偷情的时间和地点。他从未去过她家。而她则会去他的工作室,或者去一些没人知道的乡间小酒吧,甚至经常像少男少女一样把车停在路边,躺在金灿灿的麦田里。这一切都充满了魔力。夏天终于到来,它漫步在乡间,四处播撒温暖与美丽。在鸟儿啁啾、树木投下斑驳树影的日子里,躺在托比亚斯的臂弯,看着树缝里的蓝天,仿佛是世界上最自然不过的事情。在这里,她任由真实的生活逐渐远去,就像高高的天空中蕾丝般飘荡的云朵。
即便是到了假期的最后一周,明知很快就要开学了,她还是无法抗拒他。
“我知道,很快就要回学校了,但我现在必须见你。”他在电话那端喃喃地说,“我想念你的身体,想念你的肌肤,想念你的味道。”
海伦咽了咽口水。朵拉还在厨房,正朝嘴里倒麦片,一脸做梦不醒的表情。阿尔菲在厨房地板上玩用火柴盒做的小车子,不停地上演各种尖叫和碰撞的戏码。凯西在楼上,还没起床,享受着这个暑假最后一次赖床。这一天她应该和孩子们在一起。姐妹俩下周就要开学了,旋转木马般的现实生活即将开始。
“我保证,你来的话,我会从你脖子后面可爱的发际线一直吻到你的脚尖。”
海伦不由自主地叹了一声:“我会去的。”
“真的?”
“是的,给我一个小时。”
“太好了。老地方见。”
“好的。”海伦放下电话,转头对朵拉微笑,“工作的事儿,对不起,亲爱的。”
朵拉抬头看看她,什么也没说,继续往嘴里塞麦片。
“我得去学校一趟,突然有事。你和凯西今天好好照顾弟弟好吗?”
朵拉停了下来,勺子停在碗和嘴巴之间,一动不动地看着妈妈。“今天?”
“是的,”海伦不耐烦地说,“就几个小时。”
朵拉叹了口气:“我们必须得照顾弟弟吗?”
海伦感到气血上涌:“是的,必须。”
朵拉顿了一下:“这不公平。”她带着哭腔嚷道,“为什么是今天啊?”
“因为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去做。”海伦叹了口气,“我得收拾办公室,整理文件,和院长沟通时间表。”谎言轻易地从她嘴里泄出。
“阿尔菲不能和你一块儿去吗?”朵拉问道。
“不行。”
朵拉站起来,把麦片碗扔进洗碗池,生气地踹了一脚冰箱。
“朵拉!”海伦尖叫起来,“够了!这一整个暑假我都没要求过你们什么。你们姐妹俩这几周过得舒舒服服,我连房间都没让你们收拾!现在就只想让你和凯西照顾阿尔菲几个小时而已。”她料想到凯西会发脾气,但朵拉通常都是听话的那个。海伦希望她可别进入叛逆期,有一个就够她受的了。
朵拉皱着眉头问道:“那我们带他去海边总可以吧?”
原来这就是朵拉不高兴的原因——她想去海边。她们都很清楚家里的规矩:阿尔菲不可以去海边,除非有家长的陪伴。海伦看了看手表,又看了看朵拉,气不打一处来。她觉得姐妹俩已经差不多可以算是大人了。“你们可以带他去,但不可以分散,必须有人一直盯着他,而且不准下海游泳,明白了吗?”
“带上游泳圈也不行吗?”
“别得寸进尺,朵拉。”
“去海边!”阿尔菲在厨房地板上兴奋地尖叫起来,“可以吃冰淇淋吗?”他充满期待地问道。
“可以,亲爱的,你可以吃冰淇淋。”海伦从包里掏出一张十英镑的钞票,“这是给你们的。我相信你能照顾好弟弟,朵拉,别让我失望。”朵拉伸手接下那张钞票。“好吧。”
海伦舒了口气,现在走还来得及。
她花了十分钟的时间来准备。她脱掉牛仔裤,换上那件点缀着小雏菊的浅蓝色衬衣,托比亚斯会喜欢的。接着她抓过一把梳子梳顺了头发,在脖子和手腕上喷了点香水,往脸蛋上拍了些腮红。她照了照镜子。还不错,也没时间打扮了。她抓起手提包,冲下楼梯,在楼下对朵拉喊道。
“再见,亲爱的,一会儿就回来。”
“再见,妈。”厨房里传来朵拉的声音。
“要乖哦。”她又加了一句。大门在她身后关上,她感觉自己是个彻彻底底的伪君子。她跳下台阶,坐进车里,倒回车道的时候,看见朵拉和阿尔菲一起站在厨房的窗边。姐弟俩笑着冲她挥手,阿尔菲玉米色的头发戳到了朵拉的脸,逗得她咯咯直笑。海伦也笑着挥了挥手,接着冲出车道,扬起一片飞尘。只要她把油门踩到底,就可以准时到达,当然,前提是没有那该死的拖拉机挡道。
海伦很幸运。
她以最快的速度驶入了双向车道。当她开到一条小路,把右脚放松下来的时候,她才意识到,为了与托比亚斯幽会,她忘了和自己的孩子们吻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