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除压力啊,消除压力。刚好就像是石冈拓也那样……这次大概也不妨当作某种形式的代偿行为吧。
完全犯罪的门槛太高了。
过了坡顶,下坡的时候公路自行车开始加速。
真是这样吗?秀一又想质疑自己刚才的想法。完全犯罪的案例,真的那么少吗?
在推理小说中,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之类的结局非常多。也许是作家的道德水准比较高,通常都会遵守罪行败露、诡计曝光的规则。但在现实中,不是有许多罪犯,尽管犯下重大罪行,但还是逃过惩罚,逍遥法外了吗?
接近江之岛的时候,秀一中断了思考。天空中都是厚厚的云,看不到富士山。
在小动右转,离开134号公路,和江之电平行骑了一段舒缓的上坡,又和江之电分开,在诹访神社前方左转,经过江之岛附近的境川河口。
从几间商店中间穿过,在公路自行车上站起来骑行登上陡坡,越过江之电的鹄沼站道口。
狭窄的小道从郁郁苍苍的松柏与石砌的豪华别墅间穿过。像是阻止陌生人入侵似的,四周静悄悄的,几乎没有人的气息。
秀一想起过世的祖母曾经和自己说过,鹄沼是藤泽市代表性的高级住宅区,但和镰仓不同的是,这里的居民大部分都是战后不久搬过来的,那时候的地价几近白送,所以有种强烈的“鹄沼人种”气质,讨厌相互干涉,很少和邻居往来应酬。再加上近年来鹄沼和镰仓一样,老夫妻单独居住的情况越来越多,大概也是这里安安静静的原因之一。
不过,现在也是世代交替的过渡期。在距离栉森家很近的地方,就有人为了支付遗产税卖掉一幢房子,原地又新建了17间住宅出售。
不久秀一回到了自家。栉森家的房子是很老的木制建筑,不过占地将近200坪。秀一停下自行车,打开黑色铸铁的大门。
开启车库的卷帘门,把自行车推进去,然后关上门,穿过直通家里的门。去玄关放鞋子的时候,发现没有母亲和遥香的鞋子。
他像猫一样蹑手蹑脚悄悄来到二楼,侧耳细听。
什么声音都听不到。
来到最里面的房间外面,把耳朵贴在门上。
透过厚厚的木门,能听到微微的鼾声。
尽管是极其厌恶的声音,但却半晌挪不开耳朵。仿佛下一秒就要起床的感觉,让秀一紧紧握住拳头。然后,他又悄悄返回自己的房间。
放下书包,坐到桌子前面。
回到家里刚刚几分钟,精神就变得极其烦躁。即使想要从不快的事情中摆脱出来,却也知道自己做不到。因为自己就是这样的人。完全没办法面对问题视而不见。过往遇到的各种难题,都是靠自己努力想办法解决的。
秀一思考有什么方法拔掉插在栉森家咽喉里的棘刺,去除这个令人不快的异物。在想象中不断模拟完全犯罪的过程,终于逐渐让情绪稳定下来。
为了保持自己的精神稳定,可以的话,还是想尽可能避免直接下手。最好是设置陷阱,等待猎物自投罗网。没有百分之百的成功率也没关系。就像是推理小说里说的偶然性犯罪那样。
比如火灾怎么样?老旧的木制住宅,内部电线漏电起火,没人会觉得奇怪吧……不,相比漏电,可能还是睡觉抽烟这个原因更容易伪造。用某种能够彻底燃烧的材料制作定时起火装置。陷阱越简单,越不容易被发现。比如说,把点燃的香烟架在边缘较厚的烟灰缸边上,让它保持平衡。点燃的一头放在内侧,燃烧一段时间以后,香烟变轻,掉到烟灰缸外面,然后只要在外面放上报纸,就足够引发火灾了吧。把容易燃烧的东西按照不会引起怀疑的顺序依次放好就行了。
趁着白天三个人都外出的时候,圣洁的火焰便会把那个醉到不省人事的渣滓烧得干干净净。
问题在于,这个办法做不出时间较长的定时装置。最多只有几分钟而已。这也就是说,必须在上学的某一天,悄悄从学校溜回家,安排好一切,然后再悄悄返回学校,而且不能被任何人看见。
关于不在场证明,秀一更加仔细地构想了一番,感觉似乎并不是不可能。
但这个计划还有一个可以说是致命的难点:祖父母建起的这座老宅,至少会被烧掉一部分。虽然和邻居家相隔了一段距离,中间又有林木,火势不至于蔓延,但是小道狭窄,消防车开进来要费不少工夫,弄不好就会被全部烧掉。
秀一很喜欢这幢房子。虽然房龄已经超过了四十年,但应该还能再住五十年以上。坚固的屋梁、厚重的楼梯、黑亮的走廊,甚至那整块整块的门板,都积淀了孩提时候的无数回忆。而且如果房子烧了,一家三口又能睡到哪里去呢?不行。这个方案否决。
最稳妥的方法也许还是常规杀人之后把尸体仔细处理干净吧。
本来就是突然出现的人,再突然消失不见,应该也不太会有人感觉奇怪吧。这种情况其实是最好的。只要没有尸体,警察应该也不会当作杀人案来处理。警察局里登记失踪的人口数量应该很多,只要没有人在乎和关心,警察肯定也不会多留心的。
至于如何处理尸体,应该也有办法。趁夜运去镰仓阿尔卑斯的山谷里,深深埋到地下,大概很久都不会被人发现。
为此,不能把尸体运过去之后再急急忙忙挖坑,而是要预先挑选好人迹罕至的地方,挖出足够深的坑洞,铺上防水布,再用树枝之类的东西遮掩。有本书里提到过,人类的尸体只要埋到3米深的地下,即便是警犬的嗅觉也闻不出来。如果只是把尸体丢进洞里、用土埋起来,最危险的掩埋时间也可以大幅缩短。
而且,这个方法最大的优点在于,万一挖坑的时候被什么人看到,也可以随时停止。因为那时候还并没有杀人。
还有一点,镰仓周边随便挖一挖就能挖出人骨,大概是古战场多的缘故。学校附近的和田塚就是如此,在简易审判庭旁边修建麦当劳的时候也曾经发生过临时中断施工的闹剧。就算是今天,挖出一两具白骨尸骸,大概也没人觉得奇怪吧。
虽说只要做一下同位素测定,马上就能发现是新骨头。
不过,难点在于之前的阶段。秀一咬住嘴唇。
终结生命大约不难,难的是怎么搬运尸体。唯有这一条,没有汽车,实在做不到。
思来想去,还是找不到有效的方法。
如果实在没办法把尸体从家里运出去,那么只有趁活着的时候把人引到什么地方再动手了。然而这样的话,杀人的难度显然大了许多。
趁睡觉下手自然不用多说,但如果正面动手,秀一没有必胜的把握。
他觉得自己的体力应该可以胜过。虽然不喜欢打架,但也许是因为果断坚决,他从小就很少打输。初中还有过柔道的经验。而且他每天的生活都很规律,总比作息紊乱、自甘堕落的家伙强。
但是,物理上的体格差异却是压倒性的。真想要干掉对方,除非出其不意,或者从背后下手吧。
电视剧里经常会有从背后把人推到铁轨上的场景。然而至少在这一带附近,秀一想不出有什么地方能够避开他人的视线做到这一步。
想到最后,秀一想起了那把刀。
用那把锋利的刀子,杀人肯定很容易。一开始拿到手的时候,也是因为不习惯,不小心摸到刀刃,结果割破了手指。知道自己有那把刀的,只有石冈一个。也就是说,即使警察来调查,也找不到任何证据能把自己和那把刀联系在一起。
……不行,这终究还是最拙劣的方法。
不管再怎么垃圾的人渣,只要是被谋杀的,警察就必须展开正式调查。而且近年来有种不妙的趋势,看到用刀就会联想到少年犯罪,因而或迟或早,自己必然会受到怀疑。
秀一叹了一口气。要想一个完全犯罪的方法,比《大学入试3000问》的最高难度数学题还棘手。
在秀一沉思的时候,玄关处传来开锁的声音。外面的人似乎是在屏着呼吸,小心翼翼地转动门把。
秀一走出房间,来到楼下。
“哥哥?”
那是遥香担心的声音。她一直站在门外,直到确定来的是秀一之前,都没有进来。
“还没到5点吧?”
秀一看看手表说。
“没参加社团活动?”
“顾问老师今天休息,大家就早走了。”
遥香像是终于放了心,脱下鞋子,换上室内拖鞋。秀一不禁暗自嘀咕,最近初中的田径部这么轻松吗?只因为顾问老师不在,大家就随随便便解散了?
“这种时候应该喊上朋友去藤泽打发时间吧。打游戏啊,吃汉堡啊,什么都行。”
“想是想过,不过我想哥哥应该回来了。”
“笨蛋。我要是不在,你怎么办?”
“那就再出去呗。”
背后的楼梯嘎吱响了一声,遥香的脸上闪过害怕的神色。秀一迅速回头。
没有人。毕竟是古老的木制建筑,大概是湿度太大了吧。
“我可不是吓唬你,一旦开了门,谁也说不准会发生什么。”
秀一的语气颇为严厉。遥香有点沮丧。
“哦……”
“以后如果没有社团活动,就去图书馆写作业。没到六点绝对不许回来。”
“嗯。”
看到遥香的表情,秀一放缓了语气。
“怎么了?是因为什么原因想要早点回来吗?”
遥香低下头。
“我觉得如果妈妈回来早,就是她一个人在家了。”
“你笨蛋呀,谁让你担心那个了。”
“可是——”
“没有可是。就算有你在,你又能帮什么忙?”
“……说是这么说……”
秀一叹了一口气。再说下去就是折磨妹妹了。
“到我房间一起看书吧。”
“真的?”
遥香顿时露出开心的表情。
“你不是说数学不懂吗?我教教你。”
“嗯。”
“不过你要帮我泡红茶。”
“好的。”
遥香瞥了一眼二楼,跟在秀一后面上了楼梯。遥香的房间靠里,在秀一房间的隔壁。她像是逃回巢穴的山猫一样迅速开门进去,然后又把门反锁上。
秀一开着自己房间的门。遥香迅速换好衣服跑出来,在洗手间洗了脸和手,又飞快跑下楼梯,去了厨房。
趁着这个时间,秀一把课本和参考书摆到桌上,又把房间角落里的玻璃矮桌和坐垫搬过来,给遥香预备上。
也许是自己更想和遥香在一起吧,秀一意识到。最近自己一个人待在房间或者车库里的时候,总会幻想各种各样的杀人计划,无法得到任何建设性的成果。
遥香端着托盘走上楼梯。她用轻快的语气说,“我进来啦”,和刚才判若两人。她把托盘放到玻璃矮桌上,里面有一个茶壶和两个杯子,还有一个装了小饼干的小玻璃碗。
“这是什么?”
秀一一边关门,一边用下巴示意饼干。
“回来路上买的。学校附近的店里。”
“嗯……”
秀一没有问为什么。遥香肯定也不想一个人待着。
接下来两个人看了半晌的书。秀一做完了作业,一只手端着茶杯,开始教妹妹数学。
“……所以接下来只要代入二次方程的公式就行了。”
“嗯,是吗……”
遥香一脸茫然地听着。
“到这里为止,没什么困难的地方吧?”
“嗯。”
“那你为什么还是一副不太明白的样子?”
“嗯……”
遥香犹豫了一会儿,这才很害臊地说:
“用分数去除,为什么会比除之前更大呀?”
“哎?”
秀一惊呆了。
“你看,一般来说,做完除法,不是应该比没做之前小吗?为什么分数的时候会变大呢?其实从那个地方开始我就不太明白……”
遥香的声音越说越小。
“这个……是小学的知识点吧?”
“嗯,可是,上课只教计算的方法,没有说为什么。”
秀一半天不知道说什么才好,看起来不得不从头开始教起。
“也就是说,你其实不知道用分数除的真正含义?”
“啊,大概是吧。”
遥香有点开心地说。秀一感觉自己发现了日本学校教育的根本缺陷。
“除法运算本身,有两个意义,你知道吗?”
“啊……?”
“假设你们班上有36个学生。”
“39个哦。”
“假设36个。”
秀一恶狠狠地说。
“为了准备文化节,要分成9组。每组有多少人?”
“4个人。”
“没错。36÷9=4。也就是说,把36等分成9份。那么,下节课是体育。要打棒球。棒球的一队需要有9个人。那么可以组几支队伍?”
“4支。”
“非常正确。”
“哥哥,你是觉得我太蠢了吗?”
“没那回事。那么,接下来用式子来表示,就是36÷9=4,没错吧?可是,这一次并不是要分成9等份,对吧?”
“嗯……是啊……”
遥香陷入沉思。
“所以第二个意义,是要计算36中能凑出多少9。”
“第二个意义?”
“比如说,5÷=10。可是如果对你说,把5分成等分,你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吧?但是,让你数数5当中有多少个,这是可以的吧?”
“啊,是这样啊。”
遥香好像有点理解了。
“所以,用分数去除的时候,可以用第二个意义去理解。”
秀一并不讨厌教别人,这对他也是一种休息。至于遥香,虽然是在学自己头疼的科目,不过看起来也很开心。惬意而幸福的时间,就像是麻烦尚未降临到这个家庭之前,充满温馨……
遥香笑着正要说什么的时候,走廊深处突然传来用力摔门的声音。悠闲的时间刹那间冻结。
沉重的脚步声。含混不清、令人不快的嘟嘟囔囔。不知羞耻开着门小便的声音。还混杂着吐痰的声音、野兽般的嘶吼声。
遥香握着铅笔,低下头,像是在忍耐什么。
脚步声慢慢返回深处的房间。
“别在意……不用管他。”
秀一说着,敲了敲遥香的头,但刚才的愉悦心情已经烟消云散了。
又过了大约30分钟,母亲友子回来了。
“抱歉,回来晚了。正要打烊的时候来了客人……”
友子用关切的眼神望向来到玄关迎接的两个人。
“没事吧?”
秀一明白母亲的意思。他点点头,友子显得松了口气。
“我马上做晚饭,一会儿就好。”
友子拿着手提包直接去了洗手间洗手,然后用不输于遥香的速度换了衣服,一边卷袖子,一边走向厨房。
她在距离镰仓站很近的进口家具店上班。继承家业的店主是友子短期大学时的好友,所以在店里忙碌的时候,她会去店里帮忙。
友子在美术方面很有天分,曾经想要去读美术大学,如今则是以装潢设计为业,收入养活一家三口还绰绰有余。
30分钟左右做好了晚饭,三个人围坐在厨房的餐桌边,桌上有好几样菜肴,简直不像是这么短的时间里能做好的。
凉拌鲣鱼片,麻婆豆腐,鳕鱼子配山葵,还有咖喱粉混合的三色意面,芋头汤……
友子最大限度地发挥美学天赋,不管哪道菜肴都像是美食杂志般精致。实际上,友子确实有一种把菜肴做成“看似十分美味”的才能。
以前请来栉森家吃晚餐的人,看到摆盘精致的菜肴,都会从心底发出赞叹。满怀期待的笑脸,在吃下第一口的时候,便会刹那间僵住。顿了一拍之后,则是一边夸赞好吃好吃,一边带着言不由衷的笑容,向下一道菜伸出筷子。
“好吃吗?”
友子一一望着默默进食的孩子们,笑嘻嘻地问。
“视觉盛宴,视觉盛宴。”秀一回答说。
“味道呢?”
“舌头在休息。”
“哥哥你在说什么呀。”
遥香喝着芋头汤说。
按照媒体的说法,“独食化”正在社会上急速蔓延,一家人聚在一起吃晚餐的机会日渐稀少。不过,在栉森家,早餐和晚餐必定要在一起吃,这是不成文的规矩。应该说幸运的是,在镰仓,不管哪家店铺,关门时间都很早,所以友子也能赶在晚餐之前回来。
对秀一来说,这份团聚的时间,比任何东西都重要。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付出怎样的牺牲,都必须守住这样的时刻。
坐在厨房里面的遥香,突然停下筷子。秀一顺着妹妹紧张的视线望去。
厨房门口,站着一个高大的男子。
他穿着皱巴巴的衬衫和七分裤。日晒与酒精的累加效果,造就了一张黑黑的脸庞,在昏暗的走廊里,看起来只有眼睛在发光。
“什么事?”
友子开口问,但没有得到回答。
男子搔着鼓起来的肚皮,低头穿过180厘米的拉门上沿,走进厨房。
在厨房灯光的映照下,才能看清男子的相貌。
浓密的八字眉下面,大大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扫视三个人。黄疸让他的视线显得相当诡异。脸颊和鼻子红得怪异,散布着细细的紫色血管。厚实的双唇间露出凌乱肮脏的牙齿和萎缩的牙龈。
“要吃饭吗……?”
友子的声音在颤抖。男子又走近了一步。
秀一猛然拉开椅子站起身,全身绷紧,双手握拳。
遥香倒吸了一口气,抓住秀一的衬衫下摆。
男子像是没把秀一放在眼里,用鼻子哼了一声,朝友子用嘶哑的声音说:“酒。”
友子从橱柜里拿出盒装的烧酒和玻璃杯,递给男子。
男子一脸理所当然地接过来,转身的时候瞥了秀一一眼。
秀一的身子在恐惧中刹那僵住。
视线相交了大约一秒。然后男子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离开了厨房。
即使男子离开了半晌之后,也没有人说话。
大家都彻底失去了食欲。辛苦做出来的菜肴,大半都浪费了。
最终,秀一把自己的餐具送去了水槽。其他两个人也跟着效仿。友子洗碗。遥香也和平时一样,开始用干布擦拭。
“……刚才的烧酒,”
秀一在厨房的椅子上蜷起一条腿。
“是专门买给他喝的?”
友子一言不发,继续洗碗。
“是的吧?其他人谁也不会喝那东西。他给钱了吗?”
没有回答。
“为什么连酒都要给他买啊?”
“什么为什么……”
“说起来,那家伙为什么会在我们家里?和他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吧?早就离婚了。”
“话是这么说,可是他说自己没地方去。”
“难道要让他一直住下去?”
“当然不会一直住。”
“不快点处理,说不定就会一直赖下去了。什么时候赶他走?”
“赶他走……那个还不知道呢。再过一阵,等有地方去了……”
“有地方去?你真是这么想的?是不是太糊涂了!”
“哥哥,别说了。”
遥香插话道。
秀一冷静下来,看到遥香噙着泪水,哀求地看着自己。友子也是背对自己,低头洗碗。但仔细看去,她手上的海绵一直在擦同一个碗。
“……不要逼妈妈。”
秀一沉默了半晌,说了一声“对不起”,悄悄走出了厨房。
他痛恨无能为力的自己。尽管并不想对母亲撒气。
楼上传来像是棒球比赛的声音。走上楼梯,最里面的房间门虚掩着,漏出凹形的灯光。
越是走近,声音也越来越嘈杂。观众在呼喊,一名解说员正在兴奋地说着什么。嘈杂的声音十分刺耳。
肯定是从一楼的哪个房间搬走了小电视机。
秀一感到心底燃起一股狂暴的冲动,犹如赤红的火焰。他真想马上冲进最里面的房间,把那个男人打翻在地,拖到玄关外面……
但是,他很清楚那是不可能的。
秀一在原地伫立了很久。
想,好好想,想个办法。
该怎么做才好?
该怎么做才能保护家人?
本书中出现的货币单位皆为日元。1000日元约为65人民币。——编者
所属于日本相扑协会的相扑力士培养机构之一。——编者
作者“贵志祐介”的其他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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