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
“不是他,是她。她名叫惠子。我们之所以相遇,是因为我们是一所全白人的私立学校里仅有的两个亚洲孩子——你知道的,那是战争最激烈的时候。我们的父母都希望我们成长为美国人,而且,要尽快。”
马蒂从车盖边跳了起来,转过身,想要说什么——这时,亨利微笑了,不过,是在心里。马蒂又转回身去:“简单地说吧。当你生活在爷爷的‘独裁’下时,你最好的朋友,是一个日本女孩?我的意思是——”亨利看着因为父亲所披露的事实而震惊,而张口结舌、措辞艰难的儿子。“她是否算是……一个女朋友?我要说的是,和自己的父亲讨论这个,好像并不是很妥当,但我必须知道。我是说,你是不是真的被包办了婚姻?在谈起你和妈的相识的时候,你总是这么说的。”
亨利望着南国王街。林荫大道上,走着各行各业的人——所有的种族。有中国人、日本人,也有越南人、老挝人、韩国人,当然,还有许多白种人。就好像“hapa”,在太平洋的岛屿上,他们这么说,意思是“混血儿”,什么都有一点的人。“那时候我们还很小,”他说,“约会和今天不一样。”
“那么,她是一个……特殊的人……”
亨利没有回答。已经过去了太久,他不知道该怎么用儿子能够理解的方式去解释。尤其是现在,他认识了萨曼莎。在亨利那个时代,在约会一个姑娘之前,常见的做法是先拜见他的父母,而不是反过来。而且,约会更像是求婚,求婚就意味着……
“妈知道这些吗?”
亨利感到他心中那个埃塞尔形状的洞变得更空了点,更冷了点。他很想念她。“知道一点。但我和你的母亲结婚后,我就再也没有回头看了。”
“老爸,你最近老是爆料。爆的还都是大的、让人意想不到的料。我被吓到了。我是指,这一次——我们找唱片这一次。这真的是跟唱片有关吗,还是你在寻找关于惠子,关于这个你失散已久的朋友的回忆?”
儿子把朋友这个词说得意味深长,这让亨利感到有点尴尬。但她确实不只是朋友,对不对?
“是从唱片开始的,我一直想要再次找到它,”亨利说,他也不知道自己所言是否完全真实,“我想为某个人找到它。就好像渴望找到一个失散已久的兄弟。我模糊记得她的东西是放在那里的,但我以前认为,它已经被移走,或是在多年前就被人认领了。我做梦也没想到它还在那里,就在我的眼皮底下。多年来,我无数次路过那个旅馆,可我从不知道这一点。后来,他们开始拿出那些东西——那把竹伞,所有那些留下的东西。我不知道我会找到什么,但我很高兴找到了那些速写本,那些回忆。”
“等等,”马蒂阻止了他,“第一,你只是一个孩子;第二,你刚才说你永远也不会卖掉那张唱片,无论它变成什么模样。”
“我可没说过我不会把它给别人——特别是给一个老朋友——”
“我回——来了。”萨曼莎出现了,两手都拎着重重的塑料购物袋。亨利接过了一些,马蒂接过了剩下的。“你们今晚有口福了。我要做我拿手的豉汁大蟹。”她把手伸进袋子,拉出一捆包裹起来的东西,从大小上看,像是新鲜的珍宝蟹。“我还要做一道蚝油菜心。”
都是亨利最爱吃的。他本来就饥肠辘辘——现在他是饥肠辘辘加万分期待。
“我还买了点绿茶冰激凌做甜点。”
马蒂一脸挤眉弄眼的表情。亨利微笑着,对于得到这样一个善良而贴心的准儿媳,他充满感激,虽然她并不知道那种冰激凌是日本的,没关系,他早就明白:家人之间不必追求完美。
马丁(martin):马蒂(marty)的变体。——编者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