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略特 (2000)

抓落叶 汤米·巴特勒 第2页,共2页

“我觉得这不是个好主意。你还是回去吧。”

班诺尔皱起了眉头。“是啊,你一直这么说。如果今晚是你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天,我希望能在场。如果不是的话,我们可以叫个比萨。”

我机械地听着他的笑话,没有觉得有趣,也不想发现其中的幽默。“我不打算叫比萨了,班诺尔。”

他点了点头。“我不害怕。你也不需要怕。”

“害怕死亡吗?”

“任何事都不需要害怕。”

我不想争辩,甚至不想问他的话是什么意思。我转身开始爬楼梯。当班诺尔跟在我后面时,我已经累得不想抗议了。他跟着我往里走,上了楼梯,进了我的公寓,然后在客厅窗户下的椅子上坐下来。我站在房间中央,在黑暗中徘徊,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如果我之前有任何计划的话,现在已经不知所措了。也许是班诺尔的存在让我感到不安,又或者是口袋里那把枪的重量。

枪。是的,我拿出左轮手枪,被它的重量吓到了。“重是好事。”我说,不知道我在跟谁说话,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说话。“如果口径太小,可能会把你变成植物人。”

我从餐桌旁拿起一把椅子,脚步蹒跚,走到房间中央。“要坐下来,”我说,“你要把手肘撑在膝盖上,这样你的目标才会稳定。”

“好的。”班诺尔说。他的声音很小,就像缩小版的声音。

“我应该拿个袋子什么的,”我补充说,“燃后用。”我本想说“善后”的,但我的嘴好像自己在动。

“没有必要,”班诺尔说,“事情我会处理好的。”

我跌坐在椅子上,把手肘搁在膝盖上。实际上,我的手很稳定。我正常地握着枪,把它对着地板。它像个锚一样挂在我的手臂末端,我又告诉自己好在它这么重。“你要一颗大子弹,”我的嘴不停解释,“而且你要让它直接进入你的大脑,最好是靠近底部、脊髓顶端的位置。你可以像电影里那样把它对准太阳穴,但这不是最保险的方式。最好的办法是你把枪管放进嘴里,直接对准后面。也可以稍微往上一点,没有自杀手动。”我想说的是“自杀手册”。

其实很简单,真的。只要把枪在你手里转一圈,像这样,让你的拇指放在扳机上,盯着枪口看。用另一只手握住枪管,稳住枪口。

“你是个孤独的电子。”我嘴里说着。

左轮手枪是如此沉重,如此沉重,如此真实,木质握把沾满了汗水,金属质感的枪身冰冷而黑暗。仅仅是看到它就会唤起不安的情绪,动摇到你的意图。恐惧。厌恶。但作为一个电子是很累的。所有的旋转、在原子的巨大空旷的空间中穿梭。这一切都太累了。结束就好了,结束是一种解脱,而且到最后真的很轻松。

我举起了枪。

“艾略特·尚斯!喊声似乎掀动了房顶。这声音很熟悉,却又带着浓浓的情感,以一种我不认识的方式。我抬头看去,看到入口处的萨莎的身影。她的双手举到胸前,不是在祈祷,而是攥成了拳头,似乎要和谁打架。

“班诺尔,你没关门。”我嘴里说着。

萨莎跨过门槛。“不,”她说,“绝对不行。把它放下。”

这不是请求,而是命令,显然,这就足以挫败我以为的任何目的。我把左轮手枪轻轻地放在脚边的地板上。萨莎打开了一盏灯,然后走到我身边站了起来。不过,她并没有看我。她在瞪着班诺尔。

“你到底在想什么?”她问。虽然我早就料到她会问这个问题,但看到她的问题不是针对我,我松了一口气。“你给了他一把枪?”

“不是,”班诺尔说,“他偷的。”

“该死的,班诺尔!”萨莎狠狠用脚跺了一下地面。她看起来近乎癫狂,她的短发向四面八方突出,仿佛从头皮上炸开了一样。我突然想到,她刚才很可能是在睡觉。我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艾略特的生命不会在今晚结束。”班诺尔说。

“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死,”班诺尔解释道,“而且我死的时候艾略特也在场。”

班诺尔的预言让萨莎停下了脚步,她似乎和我一样对这个新的转折感到惊讶。

她发出一声沮丧深沉的叹息。“班诺尔,那是——”

“疯狂?”他问道。

“不负责任。”

班诺尔点点头。“也许是这样吧。”他说着从沙发上站起来,向门外走去。出门时,他在萨莎身边停顿了一下,俯身在她的头顶给了她一个父亲般的吻。“这就是我给你打电话的原因。”

他出去关上门。萨莎将怒火转向我,我身体里肾上腺素澎湃的能量与疲惫碰撞在一起,就像火与冰的震荡,使我的感官不断扩大和收缩,直到我感觉到自己开始分裂。

“我不敢相信你竟然会做这样的事。”萨莎简洁地说道。

“但你相信。”我告诉她。

“什么?”

“你确实相信我,”我说,“我们不想被生下来,记得吗?我们没有参加生命的拍卖。是你说的。”

“那是假设性的。”

“对于珀尔来说不是。”

萨莎的表情进一步变得僵硬,仿佛受到了我无意中的打击。“这不一样。”她说。

“怎么不一样?”

“因为我会想念你!”

她清脆的声音让我停下了脚步。我不知道怎么会落到和萨莎谈判的地步,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站在我的对立面。我本以为我们在这些事情上的想法是一致的。我最不想做的事情就是加重她痛苦的眼神。“我也会想你的。”我轻声说。

“不会的。”她的话语中带着愤怒,“你不会的。因为你已经死了。你根本就不打算说再见。”

“我以为我们已经说了再见了。我们已经有了结局。我以为那才是最重要的。”

“直接去自杀吗?”萨莎的耐心开始崩溃了。她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些信息,“不,这不是重点。”

“萨莎,”我轻声说,“如果我准备好了呢?”

“你很自私,事实就是这样。”

“珀尔也是自私吗?你说这是她的决定。你说——”

“我改变主意了!”萨莎似乎被自己破碎的声音吓到了。

她转过身,急忙向门外走去,好像要躲开它。“这是自私的,艾略特,”她结结巴巴地说着走了出去,“随便你怎么说,但事实就是这样。”

门砰的一声关上,回声在房间里回荡,最后沉入沉闷的寂静中。我低下头,将头埋进手心里,凝视着脚下。萨莎的话在我脑海中无声地波动着,我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哀伤。过了很久,我才意识到她拿走了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