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

避暑 何塞·多诺索 第2页,共2页

我想这下完蛋了。一时间,我不知该如何让弟弟高兴起来。我在他面前算是威信扫地了;要是不能马上有个妙招,弟弟永远不会相信我了。

“咱们去‘日本裁缝’吧。”我说,“那里可是地道的‘中国’。”

这能不能说服弟弟,我实在不抱希望。但费尔南多已经开始认字了,一定能读出店铺大招牌上褪色的字母。或许这可以增加他的信心。站在对面的人行道上他很快地读出了字母。于是,我说:

“瞧,傻瓜,你还不信呢!”

“可是真难看。”他用噘嘴做了回答。

眼泪已经充满了我的眼眶,要是不立刻发生一件快速、重要的事件,我就要哭了。可是能发生什么事呢?在这条几乎荒凉的街道上,连店铺都已经放下了窗帘。气温不冷不热,十分宜人。

“别犯傻!穿过去,让你看看!”我给他打气,其实是为了争取时间找到理由。这时,我恨这个弟弟,因为全盘皆输已经是眨眼之间的事了。

我俩在“日本裁缝”店铺前的铁帘前站住了。这铁帘是完美的波浪状,就像家里厨房新来的丫环卢克雷西娅的长发一样。帘子上有个小门,我想小门或许能让弟弟感兴趣。我对他只说了半句:

“你看……”我让他去敲门。

里面有动静传了出来。我俩吓坏了,急忙躲到旁边,看着小门打开。出来一个矮个子男人,干瘦,肤色发黄,细长眼睛;他给小门上了锁。我俩挤在路灯旁,仔细看他的脸。他走过去的时候,冲我俩一笑。我俩的视线跟随其后,一直到他拐到下个街口为止。

我俩都默不作声。一直到过来一个卖棉花糖的小贩子,我们才从梦境中醒来。我身上有一块钱,再说由于在他面前露了一手,感觉对弟弟深有情谊,就买了两份棉花糖,送给弟弟一份玫瑰色的美食。沉思中的弟弟点头表示感谢,之后我俩便回到家中。没人发现我俩的溜号。进门之后,费尔南多拿出《匹诺曹在中国》,开始一字一顿地念起来。

几年过去了。在一段很长的时间里,“中国”如同一件黑皮大衣的亮色衬里。我经常回想起那条街。但渐渐地我开始遗忘,开始无缘由地担心,害怕以某种方式失败。后来,当《匹诺曹》不能吸引我的时候,我们的拳击老师带我们去街上的一座剧场,要求我们必须学会巧妙地狠打。那时我已经进入了穿长裤和开始抽烟的年龄。但那条街不属于“中国”。此外,“中国”街差不多被忘记了。现在用爸爸的《大百科全书》查字词比在学校里听大人低声笑谈重要得多了。

后来,我上了大学,买了黑框眼镜。

大学期间,当我明白别在意头发过长是上档次的标志时,常常还回到那条街看看。但那已不是我的街了。那已不是“中国”街了,虽然那里没有丝毫的变化。我常去旧书店,去找可以提高我藏书品位和丰富我智力宝库的图书。我没有看见夜色降临在商亭里的水果堆上,没看见玻璃橱窗里有穿新装的蜡制模特儿,很有可能水果和模特儿都消失了。唯一让我感兴趣的是摆满书籍的书架,虽然有尘土。或者是藏身于书中的某位大作家的身影,在那里私密地窥视着什么。“中国”街已经消失。我不记得那个时期什么时候见过哪怕一次“日本裁缝”的招牌。

后来,我出国了几年。回国后,一天,我问弟弟(他那时已经上大学):什么地方能搞到一部我特别喜欢的书,因为这里没找到。费尔南多笑着回答说:

“在‘中国’……”

可我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