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目睹此状,不能不痛哭流涕,他们却觉得无关痛痒。
他们不知道,电影是用人的才能创造出来的,是靠这个才能的共同体创造的。
他们也不知道,为了创造出这样的共同体,我们曾经付出多么大的代价。
正因为他们无知,才恣意破坏这个共同体,丝毫也不觉得可惜。
我们仿佛是在赛河原上捡石子堆石塔的死亡儿童的魂灵,用九牛二虎之力堆起来的石塔,却被那些令人诅咒的群鬼推倒。
这也难怪,当时的社长和主管工务的董事既不懂电影,对它也没有感情。这位主管工务的董事为了打垮这次罢工,什么卑鄙手段都满不在乎地用过了。
有一次,他让报纸登出一条消息,说工会强迫我在作品中插入了一段台词。
这纯粹是捏造。如果有这种事,作为一名电影剧本作家来说是极不光彩的,所以我要他作出解释。可他居然说,既然本人这么说的,大概不至于错吧,随后就道了歉。
尽管道了歉,但白纸黑字的报道,谁都看到了,即使事后声明更正,也不过是两三行小字而已。
他是什么都算计妥当之后才道歉的。其态度之卑鄙,使关川秀雄导演大为震怒,敲着茶几质问他时,竟然把茶几上的玻璃都敲碎了。
结果,第二天报纸上就登了一条消息,说是在谈判时,公司的一位董事被一名导演殴打。我们提出质问,他又是连脸也不红地道歉了事。
我们对这位干坏事的天才董事和一见红色东西就失去控制力的社长组成的搭档实在无话可说,所以发表了一个声明:今后决不和这两个人共事。
对我们这一声明的回答,是“只差军舰没有开来”式的镇压。
前门是警察的装甲车,后门有美军的坦克,天空有侦察机,包围制片厂的是散兵线。在这种强行进攻之下,我们在前后门准备的吹风机和辣椒粉毫无作用,除了把制片厂交出去,别无他法。
我们被赶出了制片厂,几个小时之后,经过允许,我进了制片厂,看见院子里竖着一个“强制执行”的告示牌。
看起来制片厂毫无变化,只是多了这么一个告示牌,可是就从此时此刻起,这个制片厂失掉了一样东西:我们对它的献身精神。
十月十九日,第三次东宝罢工结束。
从春天开始的罢工,到了深秋才告结束,此时,制片厂里已是秋风萧瑟。
我心里也十分失落。
这种失落,既不是哀伤,也不是凄凉,只是一种耸耸肩,说声“随它去吧”的情绪而已。
我按当时的那声明行事,决不再和那两个人共事。
直到这时我才恍然大悟,以往我把制片厂当作我的家,现在是别人的家了。
我怀着今后永不再登此门的心情走出制片厂。
在赛河原上捡石子堆石塔的事,我干够了!
位于南太平洋的所罗门群岛东南部的火山岛,太平洋战争中的美日激战之地。
佛经记载,儿童夭折后魂灵都要去赛河原受苦。赛河原为冥途三途川的河滩,儿童的魂灵为报答父母之恩,用河滩上的石子堆石塔。但是鬼一定前来破坏,破坏之后孩子再堆,鬼又来破坏,如此反复多次,徒劳无功。最后,地藏菩萨前来解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