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这个时期的电影已经进入有声时代,我把至今印象仍然深刻的作品列出如下:
《西线无战事》(迈尔斯通),《西线战场1918》(巴布斯特),《最后的同伴》(伯恩哈特),《地狱英雄》(惠勒),《巴黎屋檐下》(克莱尔),《蓝天使》(斯坦柏格),《犯罪的都市》(迈尔斯通),《公寓街谈》(金·维多),《摩洛哥》《羞辱》(斯坦伯格),《城市之光》(卓别林),《三便士歌剧》(巴布斯特),《议会在娱乐》(夏莱尔)。
有声影片的出现,宣告无声影片时代结束了。对无声影片来说,必不可少的解说人的存在受到了威胁。就在这个时期,哥哥的生活受到了深刻的影响。
不过,哥哥在浅草区的一流电影院——大胜馆当主任解说人的工作却未受什么影响,所以我也就继续舒舒服服地过我的长排房生活。
就在这期间,我渐渐注意到,住在这长排房的人们尽管性格开朗,说话诙谐幽默,但还掩盖着阴森可怕、极其黑暗的另一面。
这阴暗的另一面,也许无处不在,也许它就是人们生活中本来就存在的另一面。天真的我第一次看到了通常被人们遮掩起来的另一面,这不能不引起我深深的思考。
比如,有一个老人强奸了自己年幼的孙女;一个女人每天晚上疯疯癫癫地说要自杀,吵得大家不得安宁,一天晚上她想在房檐下上吊,被大家狠狠嘲笑和揶揄了一通,结果跳井而死;还有一位继母虐待丈夫与前妻的孩子,这和古老的故事一模一样,令人惨不忍闻。我这里只把这些事例写出来,其余略而不谈,请大家原谅。
后娘用艾苦我身,
我为后娘买大艾,
为讨她欢心。
这是古典川柳中的名句。古老的故事中常有描写后娘虐待前房子女的。继母对毫无过错的孩子横加摧残,把点着的艾绒绑在孩子身上烤他。但是孩子为了讨后娘的欢心,还得为后娘去买折磨自己的艾绒,而且还要大的,可以想象出那孩子是多么凄惨。这首俳句深深地揭露了后娘虐待前房孩子的罪孽。
继母为什么虐待前房孩子?如果说出于憎恨丈夫的前妻而虐待其子,这是没有道理的。我认为这完全出于愚昧。愚昧是人的疯狂病症之一,以虐待没有反抗能力的孩子或小动物为乐的人,纯粹是疯子。然而这类疯子并不认为这是犯罪,却认为是理所当然,所以难以对付。
有一天,我在哥哥家里待着,住在同一排房的一位主妇哭着跑进来,她两手紧紧捂着前胸,双肩一耸一耸地哭得十分伤心。
我一问,原来是她隔壁那家的主妇又在折磨前房的孩子了。因为孩子哭得很厉害,她就从旁边的厨房小窗望去。只见那家后娘把孩子绑在柱子上,孩子肚子上拴着一个很大的点燃的艾绒卷。跑来的主妇还想跟我说什么,可望了望门口又突然噤口不语了。此时,一位略施粉黛的女人正经过我门口,颇有礼貌地向门里打了个招呼就朝大街走去。邻妇目送那女人的背影,骂了一句畜生,狠狠地说,刚才面孔还像个女鬼一般,可立刻又成了这副模样。原来,方才从门前走过的,就是那个虐待前房孩子的后娘。这实在是个令人捉摸不透的人。邻妇跟我说:明先生,趁她不在,把那孩子救下来吧。经她劝说,再加上哥哥上班不在家,我就迷迷糊糊地跟她去了。果然,朝那家的窗户一望,只见一个女孩子被男士用的腰带绑在柱子上。我从开着的窗户跳了进去,像个小偷似的溜进了那户人家,给那女孩解开了带子。
那女孩却翻着白眼瞪着我,恶言叫道:“你干什么!简直是多管闲事!”
我吃了一惊,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她说:“我挨绑倒好,不然更受折磨。”我仿佛挨了个嘴巴。
我能解开绑她的带子,然而无法把她从捆绑她的境遇中救出。
对这个孩子来说,人们的同情是毫无意义的。那种温情反倒给她招来更多麻烦。
“你快把我绑上!”她恶狠狠地对我说。
我只好把她重新捆绑起来。简直狼狈透了。
日本俳句的一种形式。